我的伯乐李铎老师

郭永明

师恩如海 照亮一生

——追忆我的伯乐李铎老师

人这一生，行路漫漫，际遇万千。有的人擦肩而过，随风远去；有的人短暂相逢，却改变命运、照亮余生。于我而言，李铎老师，便是那位改变我人生轨迹、重塑我人生格局、让我终生感念、终生愧疚、终生难忘的引路恩师。

　我今年已年过花甲，回望半生来路，浮沉起落、得失进退，愈发明白，人活着，一要记恩，二要知愧，三要传承。我想写下生命中每一位贵人，一来是为了却心底多年夙愿，留住人间真情；二来是时时警醒自己不忘初心、永不懈怠；三来是留给后代子孙，教人知恩图报、厚道做人、踏实做事。而李铎老师，是我少年时代最大的贵人，是我命运转折真正的伯乐。

　李铎老师是内蒙古林西人，毕业于通辽师专。1972年至1974年，我在永丰中学读两年制高中，有幸得他亲授语文。

初识李老师，他为人端正严谨、庄重儒雅、不苟言笑，平日少有笑意，一身正气、一丝不苟。课堂之上，他授课细致严谨，字字走心；批改作业逐字审阅、精益求精；板书工整规范、端庄秀丽，让年少的我心生敬畏、暗自仰慕。他治学认真、立身端正，一言一行皆为师表，从那时便在我心底种下了踏实读书、正直做人的种子。

　李老师外表严肃，内心却极为温热善良、惜才爱生、热心助人。读书时，他知道我酷爱读书，常常将自己珍藏的课外读物借我阅读，毫无保留、倾力成全。他偏爱勤奋好学、踏实上进的学生，对我更是多有提点、多加器重，让我担任语文二班班长，是我少年求学路上最大的鼓励与认可。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当了“领导”。学生时当过班干部，是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节点，责任、自律、上进的品行会提前形成。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没有高考、没有出路，农村孩子的命运几乎生来注定。扎根土地、面朝黄土、终生务农。1974年我高中毕业，回乡务农两年，日日劳作、不见前路，以为自己此生终将困于山野、终老田亩。

可就在我人生最无望、最迷茫之际，是李铎老师，记住了我、看好了我、成全了我。

　1976年，母校永丰中学缺代课老师，李老师第一时间想到我，极力推荐我回校代课。彼时我身在馒头沟大队，大队莫名其妙不肯放人，百般阻拦。对于一个农村青年而言，能不能走出生产队、能不能离开农田，几乎是一生命运的分水岭。我当时焦急万分、束手无策，眼看机会就要错失。是自己接受贫下中农教育不够？是不懂社会学？自今不得其解。是李铎老师跟大队下乡杨干部，一次次沟通、一次次争取、反复奔走协调，顶住多方阻力，硬是把我从农村土地里“拽”了出来，让我重返校园、站上讲台。

若无李老师当年力荐，便没有我后来的读书赶考，更没有我半生的人生道路。1976年的那次转机，是我人生真正的命运拐点。

　重回母校代课，我只是高中毕业，资历浅、功底薄，让我教高中语文，压力巨大、底气不足。尤其讲授《阿Q正传》《祝福》等经典篇目，年少的我理解粗浅、领会不深，常常心中忐忑、不知如何开课。李老师看在眼里、护在心里、帮在实处。每次我备课、试讲，他都亲自旁听、耐心指点、细致讲评，逐句帮我梳理文本、剖析文意、传授教法。他手把手带我成长，扶着我站稳讲台，让我在磨砺中不断进步、不断沉淀。

　李老师对学生的关怀，从来不止课堂教书，更藏在生活点滴之中。当年学校条件艰苦、物资匮乏，学生伙食单一、常年清淡。他心系住校学子，带领师生开荒种菜、栽种土豆萝卜。73年他为了住校学生不再从家里带咸菜，他亲自垒水泥池盐咸菜，把学生收获的萝卜盐了一大池子。由于北方冬天特别寒冷，水泥池冻裂，盐水流干，咸菜全臭。可惜了师生们的劳动成果。他用朴素辛劳的付出，默默改善学生伙食，让寒门学子吃得饱、学得安心。严师之下，藏着最柔软的师者仁心。

　我至今刻骨铭心、终生感念的一件事，是我初代课之时，生活清贫、一无所有，心底最大的心愿就是拥有一块手表，方便守时上课、把控作息。可在那个物资紧缺、凭票供应的年代，有钱难买、无票难求。我心中向往，却无力实现。

李老师深知我难处，竟将他爱人最心爱、最珍贵的“东风”牌手表转赠予我，成全我的心愿、方便我的工作。那一块手表，不止是一件物件，是老师对晚辈的成全、信任与厚爱。我工作挣得工资后，整整两年时间，分期还清款项。多年回望，我还清的是钱款，却永远还不清老师那份无私厚爱。

　老师待我，早已超越普通师生之情。我家中农村建房，劳力不足、家境清贫，他体恤我家难处，主动安排在校高中生利用课余时间，自发帮我家盖房出力。在那个质朴艰难的年代，这份帮扶，重如千钧、暖彻心底。

　老师律己奉公、吃苦耐劳、甘于奉献的品格，更深刻影响了我的一生。当年学校仅有一套马车、三匹马作为全部交通工具。冬季草料紧缺、经费紧张，为了给学校节约开支、勤俭办学，李老师亲自带队，组织我们五个年轻老师远赴五十里外的黑区山草原打草，一行人在外吃住半月，风餐露宿、条件艰苦、毫无怨言。他为公无私、勤俭办学、吃苦在前的风骨，我终生铭记、终身效仿。

　他对我，更是全然信任、倾心栽培，放心将自己的大女儿放在我所带的班级就读。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我既欣喜万分、又忐忑不安，深知是老师对我人品、能力的极大认可。此生能得师长如此托付，是我莫大的荣幸。

　人生一路走来，总有对错得失、机缘遗憾，也藏着命运无声的伏笔。

当年我刚得到代课工作、刚刚站稳脚跟，一位热心的高老师为我牵线，介绍公社卫生院一名善良本分的霍护士。年少懵懂、思虑肤浅，我顺于人情、碍于情面，应允了这段姻缘。

唯有李铎老师看得更远、格局大、深知我心。他得知后，厉声点我：“你在本地教书一辈子就满足了？没出息。”李老师早已看出我不该困于一隅、安于现状，我的人生不该止步于此，我的前路应有更广阔的天地、更高远的追求。可惜我年少轻狂、眼界狭隘，未能听懂老师的远见良言，依旧顺随当下人情。

　果然，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我把握住命运最后的机会，顺利考学离开故土，远赴内蒙古西边城市就读师范。人一旦远行，时空相隔、境遇变迁，年少情缘终究难以为继。

我深知亏欠那位善良的女护士。人一走，情渐淡、缘渐远、事渐难圆。当时高老师写信劝我珍惜情谊、莫负初心。我也曾郑重向学校党委申请，要么毕业分配回原籍，要么帮忙将女方调动随我工作。奈何当年人微言轻、无权无势、无力改变现实，两份心愿尽数落空。最终无奈分手，终生亏欠、终生愧疚。无论怎样解释，现代版的秦世美大名己成定局。

这一生，我欠那位姑娘一句真诚的“对不起”，却终生无缘当面致歉，成为心底多年无法释怀的遗憾。也正是这件事，让我彻底读懂：李老师当年骂我“没出息”，不是苛责，是远见、是偏爱、是成全，是不愿我被年少安稳困住一生。是他的严厉，是他的远见，默默托举了我的一生。

　我工作多年后，始终念及师恩，常常从工作地邮寄宁夏特产给他，答谢老师。后来老师从宝昌二中家属平房搬入楼房，当年没有手机、仅有座机，搬家后联系方式中断，我从此与恩师彻底失联。

我万万没有想到，2015年李铎老师在北京安贞医院就医、直至病故，彼时我恰恰正在北京工作，咫尺之间、相隔千里，我竟一无所知、未能探望、未能送别、未能尽最后一份孝心。这份遗憾，痛彻心底、终生难补。

直到2024年，我重回宝昌，多方打听、四处寻访，终于有幸见到师母，才得知老师早已离世多年。那一刻，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半生思念、半生愧疚、半生感恩，尽数涌上心头。恩师一生育我、救我、成全我、点醒我，我却未能送他最后一程，成为此生最大的憾事。

　后来我才知晓，我考学离开后，李铎老师荣任校长，一心扎根家乡教育事业，潜心育人、勤勉治校、默默耕耘，为当地培育出大批优秀人才，桃李满乡、硕果累累。因其工作卓著、实绩突出，后来升任宝昌文教局长，一生扎根教育、奉公为民、兢兢业业、造福一方。

　回望恩师一生，为人正派、治学严谨、勤俭奉公、爱生如子、远见卓识、无私育人。

回望我的一生，若无恩师当年奔走力荐，我终生困于乡野；若无恩师悉心教导，我难有学识根基；若无恩师严厉提点，我安于一隅、庸碌此生。

师恩，是我人生路上最亮的灯、最暖的光、最大的福。

人到暮年，终于懂得：世间最贵不是名利财富，而是雪中送炭的恩情、识人识局的伯乐、默默成全的贵人。

　今日提笔写恩师，既是追忆、也是报恩、也是自省、也是传家。

我要告诉后代：做人要知恩图报、懂得感恩；处世要眼界长远、永不自满；做事要踏实严谨、甘于奉献。李铎老师的人品、师德、格局、风骨，值得我终生学习，值得后辈永久敬仰、永久传承。

恩师虽已远去，师恩永驻我心。

岁月无声，师恩有痕。

此生难忘，终生感念，遥寄追思，敬颂师安。

　　

附：2016年8月6日在同学聚会的感言

郭永明

尊敬的师长、亲爱的同学们：

今天，永丰中学高二班的同学们和在座的各位师长，带着时光的印痕重聚在一起，倾诉思念，洒下笑语，收获快乐，放飞希望，其乐融融。我和大家一样非常高兴，心情无比激动。

物换星移，云卷云舒。四十二年岁月，年轮把我们曾经的童真和靓丽侵蚀，青春不再，白发陡添。漫长模糊了我们四十二年前朝夕相聚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但是，两年多同窗成就了我们一生一世的友谊，四十二年不曾释怀的思念，给了我们相约相聚的足够理由。聚会牵起了记忆的长线，再次唤起我们对同学情、师生谊的眷恋，一个个烂熟于心的名字和面容，一个个生动感人的场景和情境，又一次鲜活了起来。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曾记否？那文革快要结束的高考还未恢复的高中就读两年的永丰中学，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那一周每天吃莜面餽儡和炮筒子窝窝狼吞虎咽的失态；那群不谙世故不懂深浅和杨书记“斗争”的快乐与释怀；那三十人的大宿舍床铺夜间马桶的小便声和满地尿臊窘状；还有那毕业时男女同学互赠礼物时的委琐与胆怯；更有那青涩无知互相起外号的调侃时的开心……

老师们、同学们，我们改变不了昨天，那是一段并不全是洒满雨露阳光的历史，我们更不能提前预知明天，这是需要我们努力去书写的美丽画卷。让我们相约，再过十年我们再相聚，那时的我，那时的你，那时的天，那时的地，一定会更加美好！

最后，我想用三句话来结束我的感言。

不忘师恩。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师恩如山，师恩似海，让我们永记不忘。

祝福同学。愿永丰高二班的同学们常怀感恩之心，感恩父母，感恩老师，感恩同学，感恩家庭，感恩同事，感恩人生的绝美风景；常立进取之志，伴着改革开放的时代脚步，乘着人到中年的黄金岁月，家庭和事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鸿鹄高翔，鹏程万里。

感谢组委会。他们为这次聚会，积极倡议，精心策划，周密组织，全力运作，付出许多的心血和劳动，在此表示深深的敬意和衷心的感谢！让我们齐心呵护聚会、享受聚会、完美聚会。

谢谢大家！

2016年8月6日於宝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