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加墨游记（2026.5.31—2026.7.15）（四）百年石拱 岁月留痕

丁燕燕

我们墨西哥游轮在洛杉矶结束（6月7日），根据好友的安排，在回圣地亚哥家的途中，正好路过加州橙县，一座安静又古老的小镇——圣胡安·卡皮斯特拉诺。这里有一座传教站始建于1776年，被誉为“加州传教站瑰宝”，是西班牙方济各会塞拉神父建立的加州第七座传教站。大航海时代，西班牙在此开拓疆域，传教站承载着双重使命，既是传播信仰的圣堂，也是一座自给自足的殖民社群。

这座教堂，耗时九年倾尽人力心血修建，曾是整个加州最宏伟华丽的石砌圣殿。可在1812年的大地震中轰然崩塌，繁华一瞬落幕。当地人没有选择重建，而是完整保留废墟原貌，让伤痕留给时光、留给历史。它虽不是世界遗产，却是实打实的美国国家级历史古迹，拥有无可替代的岁月分量。

这是大门，我们从这里进入。

我们在这里领到了中文解说讲解器，有了中文解说，对我们深刻了解这里的一切有很大帮助。

穿过前台大厅，进到庭院里，如今这里只剩清风绕墙、花木向阳，时光缓慢。早就听说这里藏着加州极具故事的百年传教站，整片园区在遥远的殖民时代，不只是祈福的圣堂，更是一整座自给自足的生活社群。曾经的人们在此劳作、栖息、虔诚祈祷，百年流转，质朴的黄土墙、错落的弧形拱廊、绿意盎然的庭院依旧如故，勾勒出一幅南加州风情画。昔日热闹喧嚣的殖民岁月早已悄然远去，我们也从这里走进南加州尘封的旧时光。

这一座空马鞍战马铜像，坐落于圣胡安·卡皮斯特拉诺传教站中央庭院。

雕塑名称直译：空马鞍。马匹静立，马鞍完好，却没有骑手，是极具象征意义的纪念雕塑。它纪念波托拉远征（Portolá远征）的骑手。1769年，这支西班牙骑马探险队率先抵达南加州，开启了加利福尼亚早期开拓历史。“空马鞍”寓意：先行者们踏上漫长征途，许多人再也没能归来；马鞍尚在，骑手消散，以此缅怀早期开拓这片土地的旅行者、士兵与拓荒者。

基座巨大铜牌镌刻着历代骑手姓名名单。

园区内在原有的房子里布置了几个展区，有历史复原生活展厅，复原修士生活区、老式厨房、卧室、工坊。展出旧炊具、桌椅、古籍、纺织工具、打铁器具，还原当年自给自足的日常生活。

原住民文化展厅，本地阿哈切曼原住民器物。展出有编织篮、石器、狩猎工具、陶器，记录原住民本土生活。

宗教艺术品展厅的展品有古祭坛、圣像、油画、宗教器皿、古老铃铛。展示了西班牙殖民时期宗教艺术。

这些复原展厅，生动还原了当年社群真实的生活图景。一间间土屋展厅里，复原出修士的起居室、厨房、书房，木桌、炊具、古籍、宗教器物一一陈列；另有展区展示原住民阿哈切曼人的生活器具，编织篮、研磨石、狩猎工具静静摆放。

当年，方济各会修士与本地原住民一同在此耕耘、打铁、织布、酿造。传教站不单单是信仰场所，更是农场、工坊、村落融为一体的小型社会。这些场景复原，让抽象的历史变得鲜活，得以看见两百多年前普通人日常的烟火与辛劳。

这里是一座自给自足的殖民社群，修士与本地原住民阿哈切曼人在此耕耘土地、修建屋舍、发展手工业。百年流转，庭院依旧如故，漫步其间，仿佛沉浸式走进了南加州尘封的旧时光。

整座园区最令人震撼的便是这片大石教堂废墟。1806年，人们开始修建这座宏伟石教堂，耗费整整九年心血精工修筑，落成之时，是整个加州最华丽、最恢弘的石砌圣殿。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恒久伫立，却在1812年的大地震中轰然崩塌。1812年12月8日宗教节日清晨，礼拜正在进行，大地震骤然来袭。钟楼崩塌，大门被震变形锁死，来不及撤离的四十余名原住民信徒不幸遇难。

历经灾难过后，他们没有在原址翻新重建，完整保留这片残垣断壁，坦然留存下时光的伤痕，让历史以最真实的模样静静伫立。

这片遗迹还有一个浪漫别称——燕子教堂。传说崖燕跨越六千英里，每年往返于阿根廷与加州之间，将大石教堂的断壁残垣当作世代巢穴。春日归来、秋日远行，千万飞鸟穿梭石拱之间。

一曲《燕子归来卡皮斯特拉诺》让此地名扬世界。残墙不仅封存地震的伤痛，也见证生命往复轮回，废墟与飞鸟，构成独一份的诗意。

这是大石教堂地震遗址内部通道，教堂原本的内部走道。1812年地震之后，屋顶、钟楼全部坍塌，只剩下四周石砌围墙地基。这条步道就是当年教堂内部的通道，灾难发生时，众多信徒就在这片空间内参与礼拜。两侧保留的是原始石墙遗迹。

废墟之中立有纪念石碑，铭记这场灾难与逝去的人们，断石与碑刻相互映衬，更添沉重。废墟内的石碑刻有灾难史实，静静矗立在断壁残垣之间，以简约石碑作为纪念，与整片废墟氛围相融，提醒来往游客这段悲痛往事。

废墟石台上安放着青铜模型，还原了大地震前大石教堂完整样貌。从1797年开工，历时九年修建完工，曾是加州最壮观的石砌教堂。1812年灾难降临，宏伟建筑顷刻崩塌。底座镌刻铭文寄托哀思，愿遇难者永得安宁。残破遗迹与完整模型两两对照，直观对比眼前残存断壁，让人清晰想象当年宏伟建筑的模样。它也是一座纪念碑，以此缅怀地震中遇难的四十余名原住民信徒。

这是大石教堂原始钟楼遗址，悬挂两口古老铜钟，1796年铸造。当年它们原本高悬在教堂钟楼之上，负责召集信徒前来礼拜。1812年大地震，钟楼轰然崩塌，两座古钟侥幸留存，但钟体被震出裂痕，再也无法发出完整清亮的钟声。如今就陈列在原先钟楼残存的石墙基座上，静静守着整片废墟。

我以为这片废墟一定是世界文化遗产，经查阅其实它是实打实的美国国家级历史古迹。暖阳穿透残破的石壁，曾经这里香火萦绕、人声熙攘，盛满了无数人的期许与信仰，一场天灾，让所有的期待与美好，永远定格在百年之前。人类倾尽匠心构筑的信仰殿堂，在磅礴的自然力量面前，终究渺小。可这片废墟从不是荒芜的落幕，苍老的断墙之上，草木岁岁新生。每到春日，远在阿根廷的燕子，会跨越六千英里的山海，如期归来，在残拱檐下筑巢栖息，这就证明了消亡与新生共生，沧桑与温柔相融。

小镇如今还有一座正常投入使用的宏伟大教堂。它坐落于古迹园区隔壁街道，依照大石教堂原始图纸复刻建造，1986年正式落成。地震之后漫长的岁月里，信众只能挤在狭小的塞拉小教堂参与礼拜，随着小镇人口持续增长，空间愈发局促，于是教会另择地块修建新圣殿承接日常弥撒。

废墟用来封存历史，新教堂延续信仰，新旧两两相望，这样的安排耐人寻味。

告别废墟往前走，不远处，有保存完好的塞拉小教堂。它是加州现存唯一一处，塞拉神父亲自主持过弥撒的原始教堂，是弥足珍贵的历史遗存。

一侧是坍塌百年、满目沧桑的大石教堂废墟，一侧是古朴静谧、完好如初的百年圣堂，让人不能相信不可想象，一残一整、一废一存，咫尺之间，便是两百年岁月的无常。

塞拉小教堂内部金色祭坛

走入小教堂内部，瞬间被静谧包裹。堂内古朴庄严的鎏金祭坛源自西班牙，历经数百年岁月洗礼，精致的木雕纹路依旧清晰细腻，鎏金质感温润如初。柔和的光线洒落室内，褪去所有喧嚣，只剩安宁与肃穆，百年信仰在此静静延续。

1812年大石教堂崩塌灾难之后，塞拉小教堂，这座整座传教站最古老的原始建筑，承担起礼拜功能，而且持续使用长达143年。 一直持续到 1955年，新建的教区教堂完工，信众才正式转移到新教堂进行常规礼拜。

塞拉小教堂至今依旧保留，它不再承担日常主日礼拜，但依然定期举办弥撒、婚礼、纪念仪式，是古迹里神圣的精神地标。

顺便介绍一下，我查了一资料，这座传教站所有权几经辗转。最早归属西班牙方济各教会，墨西哥独立后，1833年颁布法令收回传教站资产，1845年古迹被拍卖成为私人庄园。美墨战争后加州划入美国，直到1865年，林肯总统签署文件，把这片土地归还天主教会。时至今日，产权属于奥兰治教区，以博物馆形式向公众开放，古老的塞拉小教堂依旧保留宗教功能。

细细逛完传教站，我在想，这段历史和我没什么关系，这段历史也不属于华夏文明，我们也并非在这里居住，但依然觉得值得静下心思考、借鉴。面对损毁的古迹，他们没有强行抹平伤痕、仿古重建；而选择接纳残缺，尊重历史本来的样貌，同时不在旧址强行复原，另找新址延续精神传承。我们在生活中也要懂得和遗憾共处，我想这就是旅游带来的最大收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