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

那秋

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九周年

序

建军九十九周年之际，以此诗记军民之间那条永不干涸的河——从独轮车碾过的土路，到如今社区广场桂花树下的听诊器。河水不涸，鱼水不散。

（一）

土路从山脚伸出去。

独轮车的辙印里，

积着雨，也积着月光。

粮包的棱角，

磨进推车人的肩骨。

他弓着腰走了一辈子，

最后一车粮食，

送到了淮海战役的炊事班。

路还在，

推车人走成了路本身。

（二）

太行山的石头缝里，

奶娘把粗粮碾成糊。

用嘴吹凉了，

再喂进伤员嘴里。

自己的娃在旁边哭，

她没听见。

山风替她听见了——

把哭声卷进山谷，

卷成一整座山的回音。

伤员走了，

山还在。

回音至今未散。

（三）

沂河的水还是那么清。

红嫂蹲在石头上搓军装，

皂角沫顺着水流走，

水底的石子被洗得发亮。

晾衣服的时候，

军装的影子落在水面上，

像一面旗，

又像一封信，

写给过路的雁。

军装干了，

影子留在水里。

（四）

大堤上灯火通明。

洪水的吼声，

盖不住沙袋落地的闷响。

战士的脸上，

分不清汗水和雨水。

他们只记得一件事：

水不能过去。

水没过膝盖时，

他们把自己，

当成最后一袋沙。

水退了，

堤还在。

浪在堤上刻下几个名字。

（五）

帐篷撑在废墟旁。

蓝布底下传出读书声，

战士用粉笔在木板上写字，

孩子们跟着念。

念到“家”字，

一个女孩指着帐篷外说：

“屋顶塌了，

但这里是家。”

帐篷会拆，

那句话不会。

（六）

社区广场的桂花树下，

白大褂和迷彩服坐在一起。

老人挽起袖子量血压，

说当年也当过兵。

年轻的军医笑着点头，

把听诊器焐热了再贴上去。

桂花落了一桌子，

没人拂掉。

桂花年年落，

听诊器年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