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老同学在群里发了几页旧报纸,那是母校东北工学院1979年院刊合订本的残页,泛黄的纸张上刊登着1978年度受表彰的集体与个人。我怀着好奇细细翻阅,目光触及之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我的名字,竟然赫然在列,忝列于学校“三好学生”的名单之中。</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震惊之余,万千感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p> <p class="ql-block"> 在此之前的人生里,我似乎注定与“先进”、“优秀”这些闪光的字眼绝缘。1964年我初入小学,二年级时文革的风暴便席卷而来。父亲首批受到冲击倒下,母亲随之靠边站,我们子女也深受牵连,被学校视作“黑帮子女”。那时,一切好事与我无关,一切坏事却由我来扛。</p><p class="ql-block"> 武斗结束复课时,我已读到四年级。身边一起玩耍的都是“黑五类”子弟,我们没有资格戴上红袖章,自然与那些轰轰烈烈的“红小兵”们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他们忙着干大事,我们只能在角落里逍遥混日子,互不搭理。毕业合影时,我们甚至集体缺席,不愿与那些“根红苗正”的同学为伍。</p> <p class="ql-block"> 这种政治上的歧视如影随形,贯穿了我的中学时代。即便后来父亲有条件“解放”回到教师岗位,由高中语文改教初中数学,但对我的负面影响依然深重:初中不让参加红卫兵,高中入不了团,学校班级的评优获奖更是与我无缘。高中毕业后插队下乡,我吃苦耐劳、踏实肯干,却终因出身问题,连基干民兵都当不上,评不上先进知青,更得不到招工、招兵和推荐上大学的机会,甚至连入团申请也石沉大海。</p> <p class="ql-block"> 直到高考恢复,政审条件放宽,我才得以考入东北工学院。初入班级,看着周围非党即团的同学,只有我是孤零零的群众。1978年底,父亲彻底平反,档案恢复正常,我的入团之路才算走通。记得大二某天,辅导员田老太查房,见我一个人在宿舍,问为何没去开团会,我答“我不是团员”,她竟一脸吃惊。在她的关注下,我才终于加入了团组织。</p><p class="ql-block"> 1978年底,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解放思想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东工的思想解放更是先人一步,评价学生的标准不再唯出身论,而是惟看表现,所以我也有了机会去争当先进。</p> <p class="ql-block"> 所谓“三好”,即思想好、学习好、身体好。在那个特殊的历史节点,“思想好”意味着拥护党的领导、立场坚定、热心集体。对于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我倍加珍惜,入学后自然循规蹈矩,党云亦云,积极参与学校活动。开学初参观沈阳志愿军烈士陵园,我认真撰写心得;去沟帮子学校农场春耕,我奋勇争先,深得带队金大爷的赞赏。</p> <p class="ql-block"> “学习好”则要求态度端正、成绩优良。身边的同学皆是高考中的佼佼者,学习氛围极其浓厚。身处其中,我自然不敢懈怠,废寝忘食,力求学到真本事。一年级的两门主科——英语和高数,我的考试成绩都颇为优异。</p><p class="ql-block"> 至于“身体好”,1978年的我,带着知青农场磨砺出的强壮体魄,还没来得及被学校食堂一水的窝头白菜拖垮,依然保持着健康的状态。</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在1978年度,三好的条件我竟然全都达标了。</p> <p class="ql-block"> 这份合订本的出现,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那些充满故事和笑声的年代,那些战战兢兢又充满希望的岁月,瞬间鲜活起来。感谢老同学带来的这份珍贵礼物,因为报纸上记载的不再仅仅是文字,而是我们回不去的时光,和那份沉甸甸的情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