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找一个地方安顿我们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读碧波诗有感</p><p class="ql-block"> 图/文 边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早就想为碧波的诗写几句话,但要提笔成文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今大家都说,读诗的人越来越少,甚至写诗的人比读诗的人还多。果如是,那么,诗人坚持的意义是什么就成了一个问题。我也试图就此谈谈我对碧波的诗的认识。</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我国校园诗光辉灿烂的时期,群星璀璨、彪炳史册。</p><p class="ql-block"> 和全国一样,远在西北的宝鸡师范学院就有一大群人为此神魂颠倒、如痴如狂,代表者诸如红柯、宋碧波等。</p><p class="ql-block"> 宋碧波是我的同班同学,但那时我们相互并没有太深的了解,只知道碧波能写,不停地写诗,他是我们班第一个把写成的诗变成铅字的人。</p><p class="ql-block"> 班上的学兄学妹都对他寄予厚望,一是希望他能收获更多的铅字,在诗歌创作上获得更大的成就;二是希望他能收获美好的爱情,在人生的旅途上获得甜蜜的未来。如同牛皮癣一样/它会缠/开放在梦中/没完没了,没脸没羞/可笑,还是可,爱/爱,真的很可爱/那是一种无可救药的幻灭/绝决,既使你费尽心机/灵魂也无奈(《想说爱》)。</p><p class="ql-block"> 然而,人世间不如意之事常有八九。他的诗歌创作风生水起,爱情却差强人意,对老宋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p><p class="ql-block"> 四年弹指而过,毕业后他远赴边陲。</p><p class="ql-block"> 碧波拂袖西去,为红颜、为诗歌已不得而知。现在看来,第一种可能性较大,因为海子也去过格尔木,他们应该是一类人吧。</p><p class="ql-block"> 记得毕业后的有一天,我在宝鸡市的马道巷碰到了他。他说了两句话:他妈的,街上除了当兵的还是当兵的,一个城市九万多穿军装的,真真的兵城;他妈的,格尔木半生子牛羊肉,把牙都拽松动啦。</p><p class="ql-block"> 听了他的话,我糊涂了,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远赴边陲,是为了逃避吗?或许正如他所言,“风沙的过结/云儿的宿命(《回到柴达木》)。”</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我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接到他的电话,或在草原,或在雪山,或在办公室,但都是酒酣舌硬的当口。一般都只能听清一句话:你他妈的不准挂电话,其他的话我听不懂,他肯定也记不清。半夜里,爱人醒来,嘟囔一句,又是你同学的骚扰电话。</p><p class="ql-block"> 现在再读碧波的诗,每每读到“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异乡人/我就像一个落魄诗人/忍痛让淘来的情怀从指缝间/悄无声息地漏失/如果不是因为来过/我会让自己的呼吸化做不间歇的潮汐/高一声 低一声/日日夜夜把你追随/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一个离别/我会化做一声血色的鹃啼/或者就做一块印有伤痕的海沧石/来生栖息海天尽头/对你慢慢诉说我的皈依(《鼓浪屿》)”</p><p class="ql-block"> 他的无奈、他的坚守、他的纠结“高一声,低一声”的敲打着我的心扉。我不知是他把故乡抛到了身后,亦或是故乡把他抛向了天边。</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如果说格尔木是宋碧波的第二故乡一点不假。上世纪的1984年的酷夏,在一个多雨的季节,他趴在西去列车的窗口,关中平原的葱茏渐行渐远,窗外的层峦叠嶂放电影般掠过。故乡的位移、时间的错位不知给他留下了怎样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我们已无法探究那时候的宋碧波,心中压着怎样的块垒,亦或填满了怎样的情思。总之,这一别30多年,他再也没有离开过格尔木。期间传来消息,说他在一次雪灾救援时被困在了大山深处,后来就落下了毛病。我曾为此唏嘘不已。</p><p class="ql-block"> 30多年来他一直在政府机关工作,从小干事一直谋到了市人大秘书长的差事。</p><p class="ql-block"> 大凡在“衙门”工作过的人都知道,宫门深似海,要博得领导的赏识就必须放弃自我,对于一个具有强烈意识和探索精神的人,放弃自我是何等痛苦的事。</p><p class="ql-block"> 唐代有一个大书法家叫柳公权,他一生陪伴七任皇帝,外人看来已是风光无限。但其兄柳公绰却坦言,柳公权就像一只关在金丝笼里的鸟雀,内心苦不堪言。</p><p class="ql-block"> 我揣摩这30多年里,碧波的内心也一定有许多无法排遣的郁闷吧。一方面要尽心竭力做好组织安排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另一方面要寻求精神的驰骋。这两者有无契合点,是摆在他面前的大命题。</p><p class="ql-block"> 每天清晨/都要在镜子的注视下/毫无理由地剃度,一段疯长的岁月/你能听得见光阴悉悉索索/凋零。但并不嚎啕/有时也会看到岁月疼痛的血/踉踉跄跄,从嶙峋乱石中奔出/披坚执锐/绝世而立/那一刻,你终于明白/这坟墓上的荒草,其实语焉不详/禾苗与沧桑生来便有默契/剃须刀下/时光层出不穷/瞬间沧海桑田(《剃须刀下,时光层出不穷》)他就是这样日日怅惘着岁月的苍老,一丝无奈挂满鬓发额头。</p><p class="ql-block"> 诗人的饱经沧桑与挣扎钝了剃刀,荒了莽原,老了日月。尽管前路荆棘遍布,但他的抗争是显而易见的,他踉踉跄跄的从嶙峋乱石中突围,立志要做一个披坚执锐,绝世而立的汉子,让人不由心生敬意。</p><p class="ql-block"> 那么,是什么让他躁动,让他独立前行?特别是在诗歌暗淡的当下。我以为是高原的辽阔,是大山的伟岸,是异域的绮丽......长期置身于大风、大雪、大山、大河、大草原的怀抱,你想渺小都很难。</p><p class="ql-block"> 他敬畏自然,想到明天就是大雪/今夜我的骨头一阵乱响(《问题》)。</p><p class="ql-block"> 他崇拜高尚,昆仑无语,何言其高/长江有源,什么是远/只因为泪水孕肓了长江水/留下一颗不死的心儿/守望昆仑山(《青海人》)。</p><p class="ql-block"> 可能就是这样的守望,成就了他倔强的人生和多彩的诗行。</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我一直以来不愿为他人的诗文写所谓的点评,在我看来,写这样的篇什就像是一个卑鄙的偷窥者,你浅薄的一鳞半爪的管见岂能洞悉作者内心的涌动。但碧波是我的好友,偷窥就偷窥吧,对与错,管他哩。</p><p class="ql-block"> 诗人多梦。梦其实是我们的另一种人生、另一种生存状态。</p><p class="ql-block"> 在佛洛伊德看来梦是对清醒时被压抑到潜意识中的欲望的一种委婉表达。梦是通向潜意识的一条秘密通道。</p><p class="ql-block"> 有别于普通人,诗人的潜意识是通达的,他们熟知现实与梦境的关联,进而跃向了灵魂的深处。</p><p class="ql-block"> 像一道蓝色的闪电来袭/灵魂。轻声拂尘/一颗颤栗不止的心/怎能兜住这夜色汹涌的疼痛(《问题》);或者,从忘川渡到彼岸/逃离了深,以至幽远/牵一只蝴蝶统领着风的软/那样,虚空便口若悬河/神秘的星星。点点/而昨晚刚刚修剪过的泰国仙草/正遥望着神鹰 雪山/(她居然一声声叫着哥哥)/此时我却站在烟火人间/还有梅兰竹菊___跟屁虫似的狗尾巴草/我会一遍遍轻轻唤醒你们的魂灵/诞生流年/长成感叹(《以梦,修改我的梦》)。</p><p class="ql-block"> 在碧波的梦中,有一只蝴蝶在起舞,有一只神鹰在翱翔。在梦中,他是自由的、灵动的、美丽的。这种自由抚慰着他的“烟火人间”,灵魂中的善便滋生成他卓尔不群的“梅兰竹菊”。</p><p class="ql-block"> 诗人喜酒。大凡文人都与酒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李白的“斗酒诗百篇”,曹操的“把酒当歌,人生几何”,金圣叹的“一杯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老舍的“文章为命酒为魂”等等等等。</p><p class="ql-block"> 撇开文人喜酒的表象,我们不难发现,痛苦、挣扎、悲悯充斥他们的心胸,所谓的“写犹而造艺”,酒,既是一种润滑,更像一面镜子,把诗人的诸般情怀和盘托出。</p><p class="ql-block"> 苦难出诗人,有时候酒就像情人的手,确实能让诗人得到片刻的慰藉。这种解读,在碧波的多篇诗作里都有深刻的再现。</p><p class="ql-block"> 今夜无眠不说苍生 放逐岁月/我觉着酒这东西/它就是傍晚草原起风后/颤栗的夕阳/肯定不完全/半遮半掩/竹林七子蝴蝶的梦/半宵半阴半明的半月但是/今夜/因为青海要向你告别/你我都不减半/于是/酒杯居然也贵妃一样/性感(《半》)。这里诗人说梦非梦,似醉还醒。</p><p class="ql-block"> 我们可以视其为豪迈,但更多的可能还有几多惆怅、几多无助、几多留恋和几多放纵。</p><p class="ql-block"> 这一饮,绝不减半;这一饮让夕阳颤栗;这一饮风起云涌。我们看到的是真性情,我们体味的是点点滴滴的心痛。</p><p class="ql-block"> 他的另一首诗也是写酒的,无意中泄露了诗人的心路。在经历了太多太多的死去活来的纠缠后,他和他的诗都将老死于昆仑之巅。</p><p class="ql-block"> 一夜不大不小的雪沙/游击队似的/蹑手蹑脚俘获了高原单词的梦/在这个圣洁的早晨,我的眼睛措不及防/撞见清洌如酒汹涌而至的气场/风,一如既往的冷峻/它手执各色刀子/正试图把一些流浪或者浪漫的事/讲给树梢、讲给树枝、甚至讲给树影/而后摩崖石刻于昆仑山上/枯草还是枯草/尽管芦苇未曾忘记蒹葭/而洁白无辜的雪花/安于宿命/正在时光的背面/拥吻着暖阳/慢慢死去(《2016,格尔木的第一场雪》)。</p><p class="ql-block"> 这种豁达,这种劫后余生的感悟必将成就他和他的诗歌。</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我喜欢碧波的诗,不单因为他是我的同学,更因为他把一个时代的无助揉碎后酿成了杯杯浊酒,醉了高原;他把一代人的执着绽放成蝴蝶般的梦,滋润了苍主。</p><p class="ql-block"> 他的诗没有高大上的喧噪,却赋予了雪山、草原、河流乃至鸟兽以精神。 </p><p class="ql-block"> 爱一个地方是不容易的,但当你真的爱它,“错把他乡当故乡”的时候,你已经融在了其中。</p><p class="ql-block"> 我没有去过格尔木,读碧波的诗我明白了,那里应该是诗的国度。他浸润其中,笔下的情愫是那样俊美。</p><p class="ql-block"> 是谁,让那闪电闪了腰/又是谁,使那莲心云端开《问题》);而今晚/头顶的月亮寂寞成旧/它居然也能老成钻石/只发射俗物的光(《今夜路过一棵树》);我宁愿在这花样翻新的岛上/携一朵不争不垢的浪花/拼碎了四面合围的/墙(《致无影之春》);月色,月色,清泉也似的月色/在一朵莲花的梦中轻轻蠕动(《明月之夜》)·…</p><p class="ql-block"> 吟诵他这些磁性的句章,我释然了。正如他所说:“世界很大,灵魂很小……灵魂很大,世界很小。”(《格尔木的夜晚》)不管大与小,总要找一个地方,安顿我们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对于宋碧波来说,这个地方在边陲,在离天最近的地方;在诗行,在离心最近的地方。在那里,他很想亲手砌一座神龛,供奉我们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昆仑不老,诗歌不朽。</p><p class="ql-block"> 愿我们的灵魂都有一个合理的归属。</p><p class="ql-block"> 2017.4于铜川市新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