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到来之时,谨以此文,致敬所有红军后代们!

半痴山人

<p class="ql-block">  三 世 相 交 情 深 似 亲</p><p class="ql-block"> —我与龚益群兄一家的岁月情谊</p><p class="ql-block"> ( 上 )</p><p class="ql-block">一、品读美文追忆世交往事</p><p class="ql-block"> 翻开《庄浪文史》2023年第一期中的人物春秋栏,品读郭振亚先生的美文《为人师表的好主任——记庄浪县人民医院原外科主任、副主任医师龚益群》,那位温润谦和、心怀大爱的医者形象,深深印在我的心底。于我而言,这篇文章不仅让我感念龚兄行医济世的仁心与担当,更勾起了心底绵长的往事。</p><p class="ql-block"> 我们两家情谊绵延三代,从父辈结为知己,到我们同辈亲如手足,再到晚辈和睦相处。本无血缘相连,却早已胜似至亲。回望岁月,邻里相伴的温情、同窗共读的纯真、世交相守的厚重,一桩桩、一件件萦绕心头。这份跨越数十年的缘分,历经风雨洗礼,愈发醇厚绵长,成为我人生中最珍贵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两家情谊的源头,要从我父亲李福祥与龚顺福叔叔说起。龚叔是一位历经长征、浴血奋战的红军失散人员,一生饱经战火磨砺,却始终为人宽厚正直、淡泊名利,他的人生经历与高尚品格,为两家深厚情谊埋下了温暖的根基。</p><p class="ql-block"> 我叔龚顺福生于1917年10月,原籍回川省仪陇县中坝乡中坝村。龚叔的父辈中有好几名红军战士。龚叔的父亲,龚益群兄的爷爷龚虎成在张掖临泽县梨园口为掩护红四军总部转移祁连山阻击敌人时牺牲。</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933年3月,年仅15岁的龚叔,跟随他的父亲在四川仪陇县老家毅然投身红军。起初编入红四方面军九军二十五师七十三团机枪连,因年纪幼小,被安排到司号连学习,一年后调配至九军二十七师八十团二营五连,奔赴前线战场。在四川宣汉县,龚叔迎来了人生第一场战斗。那时红军物资匮乏、装备简陋,战士们大多手持大刀、长矛上阵。在一次激战中,龚叔不幸中弹,子弹贯穿左手、伤及右耳,被连长紧急送往后方救治。伤愈归队后,他又投身宣汉灯笼坪战役,此战战况惨烈,红军将士奋勇御敌,龚叔却再次身负重伤,伤及筋骨,在汤坝总医院休养半年之久,落下终身轻度残疾。康复之后,他留守部队,默默担负起后勤保障工作,任劳任怨,坚守岗位。</p><p class="ql-block"> 1935年3月,红四方面军撤离川陕革命根据地,开启艰苦卓绝的长征之路。部队强渡嘉陵江,辗转江油、北川、茂县等地,北上松潘、毛儿盖,南下翻越夹金山,转战芦山、天全,与红一方面军胜利会师。此后,龚叔随部队二次北上,奔赴甘孜与贺龙所率红军会合,踏上第三次北上征程。1936年9月底在静宁界石铺实现会师,10月初又奔赴会宁,参加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大典,亲历了革命史上的光辉时刻。会师结束后,龚叔跟随红九军踏上西征征途。部队强渡黄河,在景泰打拉池歼灭马步青一个旅,一路浴血转战至武威。此地是敌军盘踞的重镇,红军将士陷入弹尽粮绝、饥寒交迫的绝境,依旧奋勇杀敌,在武威周边再歼敌军两个旅,因行军不便,只能忍痛砸毁无法携带的武器装备。行军途中,他悉心照料负伤的叔父,不离不弃,始终紧跟队伍前行。部队抵达永昌时,西安事变和平解决的喜讯传来,全军士气大振。但西征之路依旧凶险重重,部队围攻张掖时,遭遇青海敌军重兵围堵。在天寒地冻、缺衣少食的绝境之下,龚叔所在连队在张掖红泥沟与敌军血战两天一夜,最后全连仅剩13人,全部不幸被俘。押解途中,众人趁深夜挖墙突围,却遭敌人机枪疯狂扫射,只能四散逃生。龚叔从此昼伏夜出,风餐露宿,历经三个月颠沛流离,终于冲出敌占区,开始了漂泊流浪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1940年春,龚叔辗转落脚水洛城,被定居在庄浪县的四川籍理发师温师傅招赘成家,22岁的他终于有了安稳归宿,此后以走村串户的货郎为生,勤恳度日,一直熬到新中国成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龚叔家乡四川省仪陇县(红军之乡)掠影</p> <p class="ql-block">二、隐功守本心父辈结下至交</p><p class="ql-block"> 全国解放后,龚叔刻意隐瞒自己的红军过往,从不对外炫耀功绩,也从未向政府提出任何特殊要求,一辈子自食其力、安分守己。他自主经营商业生活用品门店,严格遵守国家商业政策,诚信经营、依法纳税,因品行端正、处事公道,被推选为工商联主任。公私合营后,他兢兢业业、踏实肯干,关心集体,热爱事业。直到他花甲之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光荣退休,安享晚年。龚叔一生深藏功名、淡泊处世,用一辈子的坚守,诠释了一名老红军质朴纯粹的初心与风骨。</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以后,国家从未忘记为革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全国全面启动红军失散人员摸底调查与身份认证工作。198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当年,近十万名红军将士在战火中负伤掉队、与大部队失散,散落于全国各地,龚叔便是这一特殊群体的真实缩影。</p><p class="ql-block"> 就在1981年,经相关部门细致走访、严格核查,龚叔的老红军身份终于得到官方认定。据父亲生前讲述,八十年代初期,他和东关老字号点心“德生祥”创始人王德廉,曾是县上调查人员了解龚叔身份的被调查人员之一,亲身指证了龚叔的老红军真实身份。参与这次走访调查,一同寻访史实,还原龚叔不平凡的革命历程,让我的父亲倍感荣幸。</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临泽县梨圆口战役纪念碑碑文</p> <p class="ql-block">红军后代龚益群弟兄三人在临泽梨圆口战役纪念碑前为爷爷敬献花蓝</p> <p class="ql-block">二、隐功守本心父辈结下至交</p><p class="ql-block"> 全国解放后,龚叔刻意隐瞒自己的红军过往,从不对外炫耀功绩,也从未向政府提出任何特殊要求,一辈子自食其力、安分守己。他自主经营商业生活用品门店,严格遵守国家商业政策,诚信经营、依法纳税,因品行端正、处事公道,被推选为工商联主任。公私合营后,他兢兢业业、踏实肯干,关心集体,热爱事业。直到他花甲之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光荣退休,安享晚年。龚叔一生深藏功名、淡泊处世,用一辈子的坚守,诠释了一名老红军质朴纯粹的初心与风骨。</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以后,国家从未忘记为革命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辈。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全国全面启动红军失散人员摸底调查与身份认证工作。1981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当年,近十万名红军将士在战火中负伤掉队、与大部队失散,散落于全国各地,龚叔便是这一特殊群体的真实缩影。</p><p class="ql-block"> 就在1981年,经相关部门细致走访、严格核查,龚叔的老红军身份终于得到官方认定。据父亲生前讲述,八十年代初期,他和东关老字号点心“德生祥”创始人王德廉,曾是县上调查人员了解龚叔身份的被调查人员之一,亲身指证了龚叔的老红军真实身份。参与这次走访调查,一同寻访史实,还原龚叔不平凡的革命历程,让我的父亲倍感荣幸。</p><p class="ql-block"> 建国初期,生活清贫度日艰难,父亲早年曾在龚叔所经营的门店做帮工。两位淳朴厚道的汉子,以真心换真心,结下了生死相知的莫逆之交。久经战火磨难的龚叔,为人谦和宽厚、心底坦荡,对生活贫困的父亲格外体恤关照。农忙时节叮嘱父亲下地劳作,闲暇之时围坐谈心,生活上帮扶接济,难处中伸手相助,没有门第高低,没有功利算计,只有发自内心的帮扶与惺惺相惜。那年月日子清苦,父辈的情谊却格外真挚。父亲缺衣少食,龚叔总会主动匀出粮食衣物接济;父亲遇事迷茫无助,龚叔总能以大哥的身份耐心开导、倾力相助。这位历经生死的老革命,从不张扬自己的戎马生涯,始终以善良待人、以厚道处世。这份苦难岁月里的扶持、平淡生活中的交心,早已超越普通的邻里情、主仆情,化作了牢不可破的知己情。父亲常常向我念叨龚叔的人品,称赞他重情重义、心怀大爱,是他的好兄长。久而久之,“龚家”二字在我心中变得格外温暖亲切,也为我们两家三代人的深厚缘分,埋下了深情的伏笔。历经岁月冲刷,这份情谊始终不离不弃,愈发牢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甘肃省临泽县梨圆口战役纪念碑</p> <p class="ql-block">三、后辈情谊延续同窗邻里情深</p><p class="ql-block"> 1967年,我已经12周岁了,初次听闻父亲说起龚叔及其龚益群兄,并逐渐结识龚益群兄。那时他就读平凉卫校,心怀学医救人的理想,这年正是文革时期,他随平凉学生队伍回到庄浪。正逢时局动荡,武斗频繁,社会秩序混乱,人心惶惶。父亲与龚叔得知消息后,整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不顾时局危险,四处奔走打听消息,走遍庄浪大街小巷,只为确认龚兄平安无事。“那是龚老兄的儿子,千万不能出事。”父亲这句朴实的话语,我至今记忆犹新。也就在那一刻,我深深明白,父辈的知己情谊,早已延伸到后辈身上,一忧皆忧、一荣俱荣,不分你我,情同骨肉。</p><p class="ql-block"> 我与龚益群兄的三弟龚双贵、大妹龚彩霞,自幼便是同窗。从懵懂入学的孩童时代,到青涩求学的少年时光,我们一同读书识字,一同结伴往返家校,一同分享年少的欢喜与烦恼,朝夕相伴,结下了旁人难以比拟的同窗之谊。年少时光简单纯粹,我们同迎晨光、送晚霞,走过成长的点点滴滴。因为父辈的交情,我们比普通同窗更为亲近贴心,早已把对方当成自家兄弟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份同窗情交织着世交缘,温暖了整个青春岁月,也让两家的联系愈发紧密。</p><p class="ql-block"> 2023年5月30日,我和十一位同窗齐聚北京饭店,为恩师王银奎老师祝寿。身在北京照看孙女的龚彩霞姐姐,从同学口中听说我到了北京,心里十分挂念,便不辞劳苦,辗转几站路,专程赶到北京饭店来看我,并一再约我吃饭。久别重逢,格外亲切。那一刻,心底涌起满满的感动与温暖,连日游览奔波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这份真挚的同窗情谊,也深深留在了我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除却同窗相伴,我与龚益群的姐姐龚莲香、姐夫柳城嵘比邻而居的岁月,更让这份亲情愈发浓厚。昔日我与龚家姐婿仅一巷之隔,朝夕相见、守望相助,日子过得如同一家人一般。老话讲“远亲不如近邻”,我们两家便是最好的写照。龚莲香姐姐性情温柔和善,姐夫柳城嵘为人朴实厚道,一直待我如同亲弟弟,日常嘘寒问暖、处处照料。在龚姐夫生前居住在一个村子里时,我每遇写作上的难题,待我上门求教时,龚姐夫总会放下手中的活为我认真解释指教,我心中有了烦心事,也愿意向他们倾诉,总能得到耐心开导与暖心安慰。我也始终把他们当作亲姐亲姐夫,平日里跑腿帮忙、力所能及分担,逢年过节相聚团圆,毫无生疏客套。虽是邻里,却早已超越邻里界限,朝夕相伴、患难相扶,凝成了比亲人还要亲近的缘分,为三世情谊添上了浓浓的人间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父辈的知遇之交、我们的同窗之谊、邻里的守望之情,把我与龚兄家紧紧联结在一起。我与龚益群兄从父辈牵挂,到相知相惜,成为一生挚友、至亲兄长;与龚兄的弟妹同窗共读、情同手足;与他的姐婿比邻相守、胜似亲人。龚家上下人人待我如至亲,我也早已把龚家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往来随心、心意相通。</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红军老战士龚叔生前遗照</p> <p class="ql-block">《庄浪文史》登载红军后代龚益群事迹</p> <p class="ql-block">老红军龚叔的七个子女们</p> <p class="ql-block">四、岁岁常怀牵挂长辈相继离世</p><p class="ql-block"> 龚叔退休之后,身子硬朗、安享晚年。每到年关将近、春节将至的时候,他心里总时时惦记着我的父亲。每逢年前,他要么亲自登门看望,要么托付龚兄代劳,特意送来茶酒年礼,暖心致意,只盼我们一家平安顺遂、欢度新春。受龚叔忠厚待人、重情重义的家风熏陶,龚姐也耳濡目染、心怀感念。年年春节前夕,她也照例备好茶酒礼品,专程登门看望慰问我的父亲,礼数周到,情意真切。这份长辈间的相互牵挂、代代传承的淳朴情谊,温暖了岁月,也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至今回想起来,依旧倍感暖心,久久难忘。</p><p class="ql-block"> 后来,龚叔于1996年阴历二月十三日与世长辞,享年80岁。家父亦在2001年阴历腊月初九日溘然离世,终年77岁。两位至亲长辈相隔五载相继远去,我心中时常怅然,唯恐这份相伴半生的深厚情谊,在岁月流转中渐渐淡去。在我看来,两位老人各有人生际遇,却同样令人敬重。龚叔是光荣的老红军、革命老前辈,为国征战,为新中国的成立立下过功劳;我的父亲则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家汉子,一生务农度日,朴实本分,平凡终老。他们二人身份不同、经历各异,一个投身革命为国建功,一个扎根乡土安分度日,看似人生轨迹大不相同,但在我心中,他们又都是无比伟大的人。一样忠厚善良、重情重义、待人赤诚,用一生的坚守维系着深厚的半生交情,平凡的岁月里彰显出高尚的人格品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五、坚守医者初心秉持至孝家风</p><p class="ql-block"> 岁月见证真情,真正深厚的感情,从不会因故人离去、时光流逝而变淡。多年来,每到春节,我都会按时看望龚婶和龚兄一家,这份走动早已不是世俗的礼节,而是亲人般发自内心的牵挂,更是对父辈情谊的坚守与传承。以后的日子遇年节,我登门看望龚婶时,在家里看到龚益群兄总是格外忙碌。他从医一生,初心不改,扎根基层医疗数十年,从庄浪偏远乡镇卫生院,到县人民医院外科主任,始终坚守临床一线,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患者身上。每年年节我登门看望龚婶和龚兄时,他不是在病房值班查房,就是在手术室抢救病患,或是坐诊答疑、制定诊疗方案,疲惫的身影里,满是医者的责任与担当。常常刚坐下寒暄几句,医院的急诊呼叫、患者的急切求助便接踵而至,他只能匆匆起身,披上白大褂奔赴岗位。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我满心心疼与敬佩。龚婶总是淡然一笑:“他这辈子,心里装的全是病人,早就习惯了。”一句朴素话语,藏着家人默默的理解与支持,更彰显了龚兄一生无私奉献的医者情怀。我始终理解他、敬重他,这份情谊,不因相聚短暂而疏远,反倒因彼此懂得、相互包容,愈发深沉厚重。</p><p class="ql-block"> 龚益群兄还是一位至孝之人,谨遵家风、敬老爱亲,品行令人敬佩。他常年将父母侍奉在身边,衣食起居悉心照料,无微不至,从不让老人受半点委屈。龚叔安享晚年安然离世后,他尽心筹办丧事,恪尽子女孝道,告慰老人英灵。后来由于龚嫂体弱、身患疾病,龚兄年逾古稀,力不从心,为让老人得到更好照料,他们协商一致妥善安排老人前往白银小儿子龚双全家安居。但每逢节假日,无论工作多繁忙、路途多遥远,哪怕大雪封山、道路难行,他都会专程奔赴白银,守在老人身边端茶送水、侍奉床前,陪老人闲话解闷,直至龚婶在2024年阴历腊月二十四日临近百岁前夕安详辞世。当年我因大雪阻隔、路途不通,没能亲自前往送别龚婶,时至今日,心中依旧满是遗憾。这份遗憾也足以说明,龚兄家每一位亲人,早已深深放在我心底最重要的位置。</p><p class="ql-block"> ( 未完待续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