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醒的西湖

陈立龙

<p class="ql-block">  西湖是睡着的。夏日清晨五点的光,还只是薄薄一层,敷在水面上,像未融的琉璃。荷叶却醒得早些,墨绿色的边缘微微卷起,托着昨夜攒下的露珠——那是整片湖最清澈的眼睛。偶有蜻蜓点过,涟漪便缓缓推开,推过第一缕霞光的倒影。</p><p class="ql-block"> 日出是从雷峰塔顶开始的。先是一丝金线,细细的,试探着爬过塔尖的琉璃瓦,再慢慢浸润下来,染过塔身,染过山腰的樟树,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落在湖面上。这时候的湖水是半透明的,一半盛着天光,一半还做着昨夜的梦。霞光在云层里调色:先是淡淡的橙黄,像新摘的枇杷皮;渐渐浓了,添进些胭脂,衬着远处黛青的保俶塔,倒像是谁的胭脂盒不小心打翻在天边。</p><p class="ql-block"> 柳枝垂在水面,最长的几缕已经够到了晨光。风一过,它们便蘸着金光写起字来——写些什么呢?也许是昨夜未写完的诗。空气里有荷香混着水汽的味道,湿润润的,吸一口,整个肺都凉下来。游人还少,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白堤上慢慢走着,他们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轻轻搭在石栏上,像时间的注脚。</p><p class="ql-block"> 最妙的是那一刻:当日轮终于挣脱山脊,完整地浮现在天际时,整片湖水忽然被点亮了——不是被照亮,是被点亮。成千上万的鳞光在水面跳跃,仿佛湖底藏着另一个太阳,正在回应天空的呼唤。那一刻,谁都会明白:西湖不是被照亮的,她是自己醒来的。</p><p class="ql-block"> 船娘的橹声从远处传来,吱呀——吱呀——划开金色的水面,也划开了新的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