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烟火暖师心，方寸厨间寄真情

沈林成

人间至味，从来不是酒楼宴席上精致昂贵的珍馐，而是寻常菜场、小小灶台里饱含的真心诚意。听闻久居上海的张老师夫妇返乡归来，我心里早早盘算，邀约几位文友小聚，用一顿家常便饭叙一叙久违的师友情。主陪刘老师向来偏爱家常烟火，不喜欢饭店流水线出品的菜肴，于是我打定主意，亲自买菜、亲自下厨，亲手做一桌饭菜迎接师长。

清晨的菜场热气腾腾，喧闹鲜活。我在各个摊位间慢慢穿梭，逐一挑选食材，半点不敢马虎。记着几位师长的口味，仔细挑了鲜活弹牙的基围虾、细嫩入味的鸡翅根、香气浓郁的山羊肉、适口的大排，又选上层次匀称的五花肉和一些蔬菜。这些平平常常的荤素食材，承载着我的一番心意。对待敬重的师长，只有亲自挑选、亲手烹调，才算得上赤诚相待，既是不想用外面敷衍的饭菜待客，也是拿出最大诚意相聚。

回到家中，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忙活。上次相聚，我做的清炖菜式清淡素雅，刘老师直言滋味偏淡，缺少醇厚口感。这番提点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这次所有荤菜全部调整做法，准备红烧。红烧最考验耐心与火候，肉类冷水下锅焯水去腥，沥干水分下锅煸炒，再调味、焖煮、收汁，每一步都需要细心把控。

长时间守在灶台跟前，反复调节炉火大小，不停拿锅铲翻动食材。厨房闷热不通风，油烟萦绕，不多时额头上便布满汗珠，长时间掂锅翻炒，胳膊酸胀发沉。这一刻才真切体会，一桌像样的家常菜，从择洗切配到焖煮出锅，背后藏着数不清的琐碎辛劳。

可世事难尽完美，纵然处处用心，依旧留下小小的遗憾。烧制时一时失手，老抽放得多了，一锅菜肴全都染上厚重暗沉的酱色。看着盘中深褐的菜品，心中不由得惋惜。上好新鲜的食材，本有着清爽自然的本色，如同素颜之人，清新灵动；过重酱汁恰似浓妆掩盖原貌，少了清爽，显得沉闷厚重。

好在味道没有让人失望。经过长时间小火焖炖，各类食材充分吸饱汤汁，咸香醇厚。五花肉肥而不腻，虾肉、肉类滋味绵长，恰到好处弥补了品相上的不足。

开席之后，师友围坐一桌，一边品尝菜肴，一边闲谈诗文、唠家常，满堂欢声笑语。看见老师们吃得舒心自在，我心中那一点因为卖相产生的遗憾，也慢慢消散了。

静下心细细回味这次下厨的经历，颇多感触。人生诸事，恰似灶前烹菜。我们拼尽全力用心筹备，努力想要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却常常因为一点小小的疏忽，留下缺憾。认真选材、不辞辛劳烹制，是全力以赴的初心；酱汁过重、品相欠佳，便是生活给予的留白。世上本无绝对圆满，有热忱付出，有微小遗憾，才是生活本来的模样。

宴席动人之处，从来不在于菜品好不好看，而是饭菜里蕴藏的师生情谊。岁月流转，文友相逢，珍贵的交情，不需要山珍海味烘托，不必讲究盛大排场。清晨奔波菜场挑选鲜货，整日守在灶台辛苦烹煮，不惧繁琐劳累，只求用一席家常烟火，抚慰师长远道归来的风尘，珍藏多年纯粹的师恩。

灶台烟火起起落落，师生情谊岁岁绵长。洗菜切菜、颠勺焖煮里所有细碎的辛苦，意外失手带来的小小缺憾，最后都化作一场温柔的相聚。一餐家常饭，一生师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