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的“一元论“和“二元对立”

邱树荣

这个题目，看似矛盾，其实不然，这二者回答的是不同层面的问题。

一、核心概念界定

什么是“一元论”？“一元论”是本体论，它回答世界的本质是什么的问题。“一元论”认为，宇宙万物终极本源只有一个实体或原则，可分为唯物论（物质是本源）和唯心论（精神是本源）。

什么是“二元对立”？“二元对立”是认识论，它回答事物之间是什么关系的问题，是描述现象界中彼此依赖、互相对照的关系模式（如高低、是非、有无）。

“一元论”不否认“对立”，但取消“对立”的终极性，用“一”消化了所有的对立。

二、老子的“道”“一元论”内涵

老子是“一元论”者，他心中的“一元”就是“道”，认为“道”是万物之宗。这一观点在《道德经》中有多处明确表述：第四章提出“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点明“道”是万物的本源；第二十五章说明“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明确“道”作为先于天地存在的独立实体属性；第四十二章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更系统阐释了“道”作为唯一本体衍生万物的“一元论”逻辑。

老子把“道”视作物，因此，老子是唯物论者。不过学界对老子哲学的属性归类尚存争议：一部分学者认为“道”是混沌未分的原始物质实体，具有客观实在性，老子的思想属于朴素唯物主义范畴；另一部分学者则认为“道”是超越物质世界的绝对精神本体，是理念性的最高存在，老子的思想属于客观唯心主义范畴，目前这一争议尚未形成统一共识。

三、“道”对“二元对立”的超越逻辑

老子认为，现象界（万物）存在高下、善恶、贵贱、阴阳、有无、得失、始终、有德无德、有为无为、有道无道等二元对立，这是万物必然存在的状态。

有研究者认为，老子心中没有高下、善恶、贵贱，这是错误的。

老子的“一元”（道）是包容“二元”的，而非消灭“二元”。老子认为，“二元”是现象，“一元”是本质，“对立”是统一的动力。

老子的“一元论”不是把“二元对立”抹平，而是站在更高维度（道），去关照和包容“二元对立”。老子去“二元对立”，去的是“分别心”，不是去客观世界里的差别，而是去人主观上的执着与偏见。

四、去“二元对立”思想的实践路径

老子认为，通过“无为”“不争”，人不再作为“二元对立”的角斗士去强行干预，而是作为“道”的载体去顺势而为，在实践上消解“二元对立”带来的痛苦与矛盾。

在农业种植中，“无为”不是任由作物生长、完全不劳作，而是顺应春生夏长、

秋收冬藏的规律去耕地、播种、浇水、施肥，不拔苗助长、不过度干预作物的自然生长过程，这便是对“顺势而为”最朴素的实践。

五、学界争议与范式反思

需要说明的是，唯物、唯心的二元划分本身源自西方近代哲学的本体论框架，不少中国哲学研究者认为，中国传统哲学以“天人合一”“道器不二”为核心思维特质，并不完全适配西方哲学中物质与精神截然二分的分类逻辑，用该框架界定老子思想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这也是当前中国哲学本土话语体系建构过程中值得反思的典型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