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竹篮里盛着刚洗净的马齿苋,青紫红的茎,圆厚的叶,水珠还沾在叶面上。照片上的这一把青绿,忽然就把我拽回了五十七年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一九六九年初,我背着书包进初中。“复课闹革命”的日子里,政治空气浓得化不开。校革委会的指令像铁板一块,没人敢不从,也没人敢违。谁都怕不经意间被扣上顶大帽子,拉去批斗。校园里标语红黑分明,铃声夹杂着高音喇叭的宣读声,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就在这种肃穆又紧张的气氛里,上着一种说不清是文化课还是政治课的“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记得有一回搞政治思想教育活动“忆苦思甜”,班里派去挖野菜。武昌体育场旁,紫阳湖对面,那时还是一片较大的荒菜地。我带着同学蹲在地头,寻的就是眼前这种贴着地皮长的马齿苋。掐一根肥茎,断口沁出黏滑的浆汁,圆叶子在指间沉甸甸的。夕阳快落了,竹篮才半满,大家却觉得完成了一项庄严的任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校食堂刘师傅把它们焯了水,拌进麸皮面粉,蒸成一笼笼灰绿色的馍。掀开屉布,那股带酸涩的清香气,混着蒸汽扑到脸上。每人分一个,啃起来粗糙,却莫名让人心安。那时候不懂什么“长寿菜”的说法,只知道这东西命硬,旱不死,踩不烂,在最薄的年月里,给人肚里添了一抹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那片菜地早成了首义广场的花木深处,再也寻不见马齿苋的踪影。可照片里这一篮鲜嫩,依旧和记忆中重叠。同样的圆叶,同样的紫红茎,只是如今拌蒜泥香油,是尝鲜,是回味,不再是为了填肚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十七年前的光景,真像电影一样。马齿苋还是那副老样子,人却走过了近一甲子的风雨。看着这一篮青绿,我想起的不仅是饥饿与艰苦,更是那种在紧绷岁月里,依然贴着地面生长、默默活下去的韧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