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城湖】· 固城烟雨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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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8912334

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

暗云寒雨晚冥冥，湖上春阴失远灯

浩渺拍堤孤白浪，微茫隔岸数峰青

别船渔火遥堪望，何处呜榔近渐听

凝是洞庭秋色里，欲将瑶瑟吊湘灵

这是明代时任高淳知县顿锐咏高淳八景之《固城烟雨》。诗人不只是写景，更是在写一种烟雨的苍茫意境——天低、灯远、浪白、山青，渔火明失，榔声远近。最后，思绪走进远古湘水。既有江南水乡湿润清冷，又略带楚地神韵。

　　塔影下固城湖的雨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雨是落下的，而固城湖的雨是升起来的——先从湖心慢慢蒸起，裹着水气往岸上扑。雾气中带着雨，雨中冒着烟。烟雨将南郵的花山吞没，再将湖滨的柳树、芦苇、舢板隐去。固城湖上的这场烟雨，从明朝正德年间下起，一直未曾散尽过。这烟雨落在别处是清愁，落在固城湖便是史。

春阴里的黄昏值得细品。暗云寒雨，暮色冥冥，整个湖面像一张揉旧的宣纸。远灯失明、孤浪拍堤、白得清冷；隔岸数峰，船火遥遥，呜榔隐现。不知道哪一片烟是山，哪一片山是烟。

　　人站在堤上，倒像是站在了时间之外，仿佛一切都定格在遥远的春秋，看吴楚旧战场、看古城夯土墙、看伍子胥开凿的胥河。而这些都统统被一湖烟雨收进了水镜里。

固城不仅是湖名。周景王四年，吴余祭筑城濑渚，城高而坚逐名“固城”。湖因固城而名，城却把一身锋镝之气交给了水。明代高淳诗人邢瑁：“楚云无树独淹留，吴月满轮俱寂寞”“淡烟微雨两悠悠，半入长空半入楼”，他不仅是写景，更是写：事来则应，事去则空，像那烟雨，不黏不脱。李斯佺更直白：“寺钟暗带芦花湿，舟火红沾荇蕖香”。钟声被雨压低了，芦花被雨压重了，连渔火都沾着芦香——烟雨不是遮了湖，是湖自己学会了呼吸。

　　晴天的固城湖是给外乡人看的。东望是东坝睛岚；南顾是花山樵唱；西眺是官渡夜泊。可本地人知道，这湖的好，全在雨丝斜挂、雾烟升起的那一刻。万亩滩涂缩成三十里的圆。丹泽的旧魂，石𦥑的分脉，围垦的界桩，都退成了烟雨的背景。白鹭低飞，翅尖点破涟漪，《老街》青石板泛着青光，蟹市腥香混着巷口醋香，固城湖不说话，只把这吴头楚尾的烟火，轻轻递给过客。

我曾和朋友坐过橹舢，那是傍晚。天下着细雨，没有风，但烟雾很浓。湖边的景致像是浸在茶色中，船家慢悠悠地摇着橹，声音柔柔的，和阳枋诗“柔橹数声深夜悄”叠在一起。

　　忽然觉得，所谓“固城烟雨”，不是景，而是一种留白：把固城留给遗址；把白浪留给渔火；把金戈铁马留给钟声；把我们每一个小小的惆怅，留给这一湖不肯说透的烟雨中。

靠岸时，雨歇了。烟退回湖心，归鸟掠过，远山黛色隐现，舢板尾火星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湖知道，烟雨是她的旧衣裳，穿了几千年了，越洗越淡，越淡越亲。雨收时，《龙潭春涨》从田野深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