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是个六零后,今年六十多了。要说夏天,现在的年轻人可能想到的是空调房里刷手机、外卖点个冰淇淋,可我们那会儿的夏天,全是靠“熬”过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从小生长在农村,住的胡同南北走向,北头高南头低,最南边胡同口下面就是村里的一条大坝。那大坝是全村人的命根子,平时蓄着水,浇地全靠它。到了夏天,大坝就是我们的天堂。</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白天热得邪乎,屋里像个火炉,连狗都趴在树荫底下吐舌头。那时候冰棍三分钱一根,白水的,没有任何花样。父亲偶尔会买冰棍回来,我和哥家的四个孩子,望眼欲穿,估摸父亲快回来了,也不怕热,早早守在胡同口,踮着脚往南头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的身影一出现,五个孩子齐呼啦冲上去。父亲从车把上解下一个布包,里面裹着五根冰棍——三分钱的那种,纸都浸湿了半截。五根冰棍分给五个孩子,没人争没人抢,排着队接过来,一个个捧着跟捧宝贝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一口永远是最难忘的。牙齿咬下去,嘎嘣脆,冰得直缩脖子,紧接着那股甜劲儿从舌尖一直漫到嗓子眼。三分钱的冰棍没什么复杂成分,就是白糖水冻的,可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舍不得大口咬,都是一小口一小口舔,让它在嘴里慢慢化,恨不得一根能吃一个小时。因为十天半月才吃一次。</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之间父亲虽没买冰棍,但有时候从果园带回几个卖相很丑的桃子,那是给队里卖完剩下的。我们五个来不及洗,用手一抹就开吃,这也是热天的一大乐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还有就是父亲有时从坝里打上一桶水,倒在盆里,蹲在院子里给两个侄子冲澡。我和俩侄女则拿着盆跑到后院里冲澡,坝水温温的,冲完之后那股舒坦劲儿,现在开着二十五度空调都找不着。</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了晚上才是真正的享受。白天再怎么热,只要挨到太阳落山就有救了。大人把大门敞开,穿堂风吹过来,多少能喘口气。吃过晚饭,母亲和嫂子收拾完碗筷,我们就开始“搬窝”——把凉席从屋里拖出来,铺在胡同口靠近大坝的崖头上乘凉。胡同里的大人孩子们陆续出来,都聚集在这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孩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凉席上,望着头顶那片星星,密密麻麻的,比现在城里看到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大人们坐在旁边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说的无非是谁家麦子收成好、谁家闺女定了亲之类的家长里短。</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实在受不了热了,就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跑到坝边上冲个澡。大坝东西流向,胡同口的大坝是整条坝的上游,水不深,刚没过膝盖。女孩在最西头坝边洗,男孩则在东头坝边站在水里扑腾几下,浑身的热气一下子就散了。月亮映在水面上,碎银子似的一片。洗完了跑回崖头往凉席上一躺,凉风一吹,浑身毛孔都张开了,那叫一个通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几天回了一趟老村,胡同还在,大坝里的水却非常混浊,没人洗衣服了,崖头上铺凉席的地方,现在坐着不认识的人,都是山上村里搬迁下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我在坝边站了一会儿,风好像还是当年的风,可吹在脸上,却再也找不到那种带着水汽的凉意了。原来变的不是风,是坝里的水,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光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