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撰 写 人:王 农</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4年,解放军第六测绘大队九中队的测区,被安排在青海大柴旦一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齐立新还在七组,仍然是搭档,已经非常默契了。而且,我还去掉了“代理”两字,真得拿着“官饷”,做干部的事情,感觉还挺轻松。<span class="ql-cursor"></span>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是,这一年囧事不断,惹人烦恼。</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摔破了裤子</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年,中队部设在大柴旦镇,驻扎在运输队的家属院里。大队政治处王宝成主任在中队蹲点指导工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七组的第一个住地,设在小柴旦湖的硼砂矿的厂区,住在最西北角的土坯房里。王主任带领的宣传干事方崇禹,跟随小组指导工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方干事告诫我们,每天要雷打不动的坚持早请示和晚汇报,也就是每天早上做事前,先背诵一段语录,后安排布置当天工作;晚上睡觉前,也背诵一段语录,再归纳总结全天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还告诫我们,每天要安排一个小时,认真学习选集。这就有点难办了,白天作业忙的挤不出时间,外出“打游击”顾不上。无奈,只有当他催促的时候,就在晚汇报后学习,读着读着,大家纷纷睡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看看,是不是形式主义难为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久,大队易德生参谋长路过小组,非要让我带他上山刺点,说是要考考我。我只好给他选了个附近的三角点,随他坐小车去了山下,而后陪他爬上那座不高的山头。我刺点后请他检查,他看都不看就要求下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事后有人告诉说,这是领导下基层,检查工作和体验生活的标配,有了这些点滴,总结的时候就鲜活。真是长见识了,就不能灵活点儿、实际点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是不是形式主义又在难为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岩石山体的坡道,尽是碎砾石,我搀扶着易参谋长颤巍巍下行。走到一处稍微平缓的地段,易参谋长笑嘻嘻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我顿时失去重心摔倒,他也随我一同下滑。停下来后摸了摸,裤子和衣背都破了,屁股和后背火辣辣的疼。由于他压在我身上下滑,没有什么损伤,他便不停地笑,似乎做了件有趣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想,你个老家伙真是不着调,做事不靠脑子凭冲动,净干些没屁眼儿的事,有你这么折腾人!</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送走了瘟神</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住地时,硼砂矿厂的领导看到一辆北京212吉普车进来,这车在当年可是缺物,全镇只有镇政府和武装部各有一辆,其他无人能坐。知道是部队的领导来了,赶忙跑来相见,双方寒暄一阵便散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易参谋长再次坐好,端着茶杯边喝边说,“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简要汇报了组里的工作、生活和学习情况。方干事则是详细报告他对小组的指导。易参谋长没有做任何评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期间,矿厂领导让人打开仓库,给小组提供了几条咸干大黄鱼。王东长赶忙用温水泡发,随后就开始烹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组的厨房在住处南边一栋砖瓦房西端,有现成的炉灶,没有饭桌,只能围着菜盆蹲着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开饭的时间到了,易参谋长等人被带到厨房前,看到地上摆放的几盆菜,竟然有两条2斤多重的大黄鱼,几人眼睛放光,赶忙蹲下吃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生长在西安的王东长,不仅是个旱鸭子,做饭更是二把刀。他做鱼就是先过油,再加水放料添酱醋,煮出来也没有多少味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是,鱼在戈壁滩可是稀罕物,易参谋长和方干事那还顾忌形象,几乎不吃别的菜,全力把鱼肉往嘴里塞,鱼刺自动从嘴角滑出落地。也难怪,湖南人加汉中人,两位南方人吃鱼还真是高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也发现,跟随易参谋长的马理广参谋,这位地道的江苏人,却没有那两位南方人的吃相,只是象征的吃了几口,让人感到非常沉稳老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饭后高兴的闲聊,方干事得知易参谋长要去格尔木,急忙说自己有高血压,要求随车去治疗,易参谋长满口答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按照基本常识,方干事随王主任下基层蹲点,想离开需要向主任报告;参谋长带走主任的随员,也应该征求主任意见。而这两个人随心所欲,只顾自我,真是一对没有规矩的宝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之后,易参谋长留下马参谋,带着方干事乘小车扬长而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中窃喜,送走两个瘟神,压力顿减,轻松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摔肿了手腕</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送走了瘟神,马理广参谋随我们工作了几天。一天在野外遇到几只黄羊,马参谋手提56式冲锋枪,随口问我,“你能打上吗”?我说,“差不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着他蹲下身说,“那你就先开枪”。我赶忙趴在地上,瞄准一只黄羊开枪,黄羊应声倒地,其它几只炸锅般四处奔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马参谋蹲姿举枪就是几个短促点射,两只黄羊先后翻滚倒地。我等几人目瞪口呆,这是啥枪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拖回几只黄羊,送给隔壁邻家一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邻家主人是位快50岁的张姓老技工,祖籍山东,身体偏瘦,精明干练,据说在文革前就是八级钳工,厂里的所有机械设备,全靠他一人修理保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厂革委会想让他带徒弟,他推脱不从,并提出只带自己儿子为徒,否则要请假回老家养病,厂里只好答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年初,他接来家眷,老伴操持家务,20岁的女儿和17岁的儿子,全都进厂当上了正式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张的儿子看似瘦弱,却也精明异常。我们在门前校验经纬仪,他观察片刻后,竟能说出仪器的结构和原理,精明程度不亚于他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年的测区是岩石山和戈壁滩,骆驼成了我们的运载和代步。几天后,需要去较远的地方调绘,民工老徐陪我骑骆驼外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选择骑了头3岁驼,是头刚刚训练调教好的可爱小驼。民工老徐担心小驼胆子小,就把它的鼻缰绳拴在一头老骆驼鞍具后,他骑着在前边带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骑着骆驼低头看看航空图片,抬头望望四周地貌,不时在图片的透明纸上画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骆驼的驮具是用两根茶杯粗的木杠,将两块厚长垫子,左右夹着固定在驼峰边,骑在上面就像练劈叉,时间长了腿困屁股疼。于是,我将右腿迈过驼峰,改成了侧身骑,随即又摘下墨镜向远方观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在这时,老骆驼鞍具后的毛口袋里,滑出一个搪瓷缸子,老骆驼后腿一抖,搪瓷缸子便抛向了小骆驼,小驼吓得向西横跳,我立刻身体后仰下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果从马身上摔下来,最多肩膀着地,一个滚翻就能起来。但骆驼太高,摔下时头朝下半天不着地,我只好用右手去撑,手里还攥着墨镜,手背先着地,全身重量压下去,只觉得手腕钻心的疼,脑门上冒出了冷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住地,擦红花油、裹白药粉,吃止痛药片。手腕依然红肿泛紫,忍着疼痛坚持绘图着墨,真是痛苦万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谁让你侧身西坐,若是正常骑行,只要抓住鼻缰绳,即使骆驼惊跳,也不至于摔下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狂没好事”,下句不能说,受不了刺激。</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偎靠了骆驼</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又过了几天,还得上路去调绘。并且与观测控制点的齐立新副组长约好了汇合地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分开后,我和老徐骑骆驼向西拐南,绕着锡铁山行进,一路边走边看,不停地写画。下午时分,拐到锡铁山中部,向东行进赶往汇合地点,直到日落也没有找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色已经灰暗,水也喝光了,就和老徐停下来,整理行装,吃了些干粮,收拾东西准备就地睡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徐抖动骆驼的鼻缰绳,嘴里“嗦嗦”地念叨着,骆驼先是前腿弯曲跪地,接着后腿跪地,四腿向内弯曲卧好。老徐用一条细驼绒绳,把骆驼左前肢的大小腿臂捆在一起,骆驼就无法起身。随后解下我们的行装,卸掉骆驼驮具和背毡,铺在地上,权当睡觉的铺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戈壁滩温差极大,白天烈日似火,夜间冰寒刺骨。我盖着皮大衣躺在骆驼的背毡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只好爬起来跑圈跺脚取暖,心里念叨着,搞些柴草架堆火,这该多好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祈望越大,打脸越狠。这黑灯瞎火的,看都看不见,到哪里捡柴拢草。再说了,旁边是岩石山,地上是戈壁砾石,哪里有柴草可捡。想捡柴生火,这是自找不痛快,心里憋屈,身子却冻得直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徐说话了,“组长,别乱蹦跶了,不嫌脏的话,偎在骆驼身边,可以暖和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想,天天骑骆驼,啥时候嫌过脏,就走到骆驼身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看了看骆驼,就搬来鞍具的厚夹垫,坐在上面偎在老骆驼前肢和肚子的凹陷处,慢慢地还真感到了暖和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好景不长,骆驼不停的反胃咀嚼,那龙颈般的长脖子,不时引导大脑袋转过来,用那满是黏液的大嘴巴拱我,似乎在诉说它的不舒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很无奈,只好转移到后边,偎在骆驼后肢和肚子的凹陷处。然而,老骆驼并不满足,虽然那大脑袋够不着,但它卧着也能排便,呼隆隆一通,足足排泄了10斤有余的草末驼粪,熏得我直反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为了取暖防寒,我只能忍着,迷迷糊糊熬到清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收拾行装,再次骑上骆驼缓慢前行。结果,仅走了不足300米,就看到齐立新他们,在距我和老徐1里多远搭建的帐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走近说明了情况,他们嘲笑说,“你们就是往家走,也会路过我们”,“有必要依偎老骆驼的肚皮取暖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把他家的,真他娘的见鬼,让下属嘲笑了,还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脸都没处搁。</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偷走了驼毛</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柴旦镇的两个湖湖泊,原生名子叫依克柴达木、巴嘎柴达木。蒙古语中,“依克”是大、“巴嘎”是小,“柴达木”的意思是辽阔,谐音就是“柴旦”。大柴旦湖和小柴旦湖,这是后人们的俗称。两湖都是硼砂的富矿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硼砂是一种天然存在的含硼化合物,主要形成于季节性干涸的湖泊沉积环境中。我国于上世纪60年代,就在这里开采硼砂。小柴旦湖的南岸就是矿区,厂里在湖岸围堰抽水,深翻湖泥,注水浸泡,再捆绑芦苇磊出高墩,就像晒盐那样,硼砂自然聚集墩上形成白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矿厂是大柴旦镇的下属村股级企业,没有人愿意来这里工作,后备军自然就成了矿厂子弟。孩子们上学也非常艰难,小学读完就在家里闲逛,待到十六七岁,就摇身成了矿厂的正式工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应该说,中壮年工人比较爽快,少年工人也没什么心计,待人处事全凭本能,不论长幼,都与我们友好相处,没事就要到我们的住处来玩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这种局面突然被荒唐离奇的缘由改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天早晨,民工老徐准备放骆驼,当他走近拴驼的地方,却发现几匹骆驼的驼绒被薅走了。他便回来反映情况。不等我开口,老张便对老徐说,“带我去看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人去了现场,老张看了四周的脚印,告诉老徐先不要解开骆驼,他去找领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多时,老张领来一人,此人与他年纪相仿,身穿中山装,满脸威严。据说,此人以前是厂长,“文革”中被打倒,年初被解放后,安排在厂革委会当副主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副主任随着老张,顺脚印来到一间独立的房屋,屋里住了个单身职工,以前是食堂的炊事员,与所以工人关系融洽,如今也是厂革委会任副主任,却不会组织开展工作,整天无所事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厂长敲门进屋,直截了当询问驼绒事情,并告知这是解放军的骆驼,偷这些骆驼的驼绒,就是盗窃军用物资,报案就会坐牢。就这么随口一诈,对方立即坦白,并取出了驼绒,大约就是10斤左右,当年仅值5元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事后,哪有什么报案和坐牢,只是炊事员副主任再见到厂长副主任的时候,只会低眉顺眼点头哈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始至终,我们小组的每个人,都没有参与此事。但事情传出后,厂里老少工人们,没有人去记恨老张和厂长副主任,却把怨气撒在我们身上,随口编造胡言,说什么“解放军把骆驼拴在别人住家附近,就是想引人上套”,什么“解放军与走资派走得近,想搞复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不知这些人被谁鼓噪,对我们满腹怨言,虽不敢当面明说,却对我们躲避无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说这是啥道理,工人阶级也不辨是非,偷盗者不被谴责,未参与者却被针对,我们被5块钱的驼绒砸地一愣一愣,真他娘晦气,苍天无眼,到哪儿说理去。</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打掉了盘羊</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好在时间不长,我们离开了硼砂厂,向东挪了20余里,在58年修建铁路时,留下的一片废墟中安置了住地。废墟地处高坎上,西边的坎下是水泽地,绿茵中有一条弯曲的小溪,由南向北流淌。废墟里的房屋已经倒塌,但残存的围墙可以挡风,我们清理了地面的土坯,把帐篷扎在其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致安顿好后,我和马参谋随同搬家的汽车,回了趟大柴旦的中队部,首先去觐见政治处王主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寒暄一阵后,王主任告诉马参谋,“你可以回去了”,“有政治处在这里蹲点,司令部就不用担心了”。听得我心里冰凉,“大领导怎么这样说话”?今后还是敬而远之才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后,王主任慈善地叮嘱我,“把小组带好,把工作做好,把任务完成好”。我急忙点头称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离开王主任后,马参谋心凉的笑了笑,对我说,“我不能跟你回去了,你多注意安全,小组不能出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后,他从挎包里取出两个没有拆封的纸包,里面各有50发冲锋枪子弹。他对我说,“拿着,碰巧的时候打点猎物,也好改善改善伙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晚上,老徐牵着3匹骆驼过来,我们在中队部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我和老徐骑着骆驼返回,为马参谋牵来的骆驼,晃荡着跟在后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小组后,我们要去西边浅山群里作业,齐立新、完生贵、王瑞章和我,骑着老徐牵来的骆驼缓行。走近山边的开阔滩地,发现4只盘羊站在一道高坎上,这种被当地人叫的大头羊,个个都在200斤上下,正在傻愣愣地望着我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告诫大家不要停顿继续走,自己则从背面溜下骆驼,接过王瑞章的冲锋枪,悄悄趴在了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骆驼逐渐远去,大头羊却随影张望,全然不知危险就在身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着一声枪响,1只大头羊翻滚落地,其它3只冲向后面的另一道小山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大头羊有个毛病,即使遇到危险,只要上到高处,必然回身张望。看到傻羊回身,我又开枪撂倒1只,剩下两只继续向另一个山梁冲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快速绕过一处坡地,直接面对傻羊冲去的山梁,再次开枪撂倒1只回身的傻羊,另1只奔逃无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全靠老徐剥皮肢解,把羊肉装进驼毛口袋,用3匹骆驼才把羊肉驮回住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几天,整日煮肉吃肉,肉多的没处放,又是给中队部送,又是给附近勘探的地质队送,忙的啥事都顾不上。打一只够吃就行了,非要打那么多,真是自找麻烦自添乱,你说是不是吃饱了撑得,自己给自己添烦恼。</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见识了阴怪</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组第三个住地在测区东北方向的山口,南边沿山有一片开阔的凹滩可以避风,道班房的大型场院就建在凹滩。我们在道班房的东边,搭起两顶帐篷住宿,借用道班房一间房屋作厨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山口是个要道,一条用碎砾石铺设的简易公里,由西宁到德令哈,再通向大柴旦直达阿克塞。道班房的六七名工人,每天都赶着骆驼牵引着刮道车,刮平汽车碾压出的搓板路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简易公路南20米,沿路架设了高杆输电线,较下端依附着电话通讯线。道班房北边的一座大型电杆架上,装有变压器,输电线伸向北边的山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在调绘时去过那条山沟,遇到一片厂房和住宅,非常神秘,需要查验证件才能进入。现在的公开资料显示,那里是一处稀土矿,至今仍在开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那座大型电杆架不远处,有一座类似碉堡的二层房屋,屋里住两人,张姓年长者住楼下,李姓年轻者住楼上。这两人是通讯线路维护工,平时在道班搭灶吃饭,由年轻者驾驶摩托车,带着年长者外出查线维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搬来后,小李常来组里玩儿,年轻人喜欢在一起,吹牛聊天寻欢乐,打会儿扑克磨时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天上午刮大风,几家人都没有出工,年轻人又聚在一起打扑克。也不知咋搞的,小李一把没赢,输的心情郁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老张却跑过来,嚷嚷着叫小李外出巡查。小李原本就心烦,还是耐着性子问,“这么大风去查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张说,“风大就容易出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李说,“这简单,你在屋里与两边台站通个电话”,“通了就没事,哪边不通咱查那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周围人都看得出来,这明显是嫉妒年轻人聚集取乐,故意过来找茬。不管小李怎么说,他坚持要出去检查,嘴上还不停的上纲上线。说得小李也急眼了,吼叫道,“要去你自己去,我就是不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张说,“我不会开摩托车”。小李反讥道,“不会开摩托还这么嚣张”,“有本事就走着去,说不定还能捞个表扬呢”。臊的老张满脸涨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张在小李身上吃了瘪,晚上又不甘心的来到小组帐篷前,说是要与负责人谈话。我就叫上齐立新一起出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张满脸严肃的告诫说,“你们今后不能再跟小李来往”,“免得影响国防通讯”,“也不要误了你们的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老怪还真能胡拉乱扯,你原本害怕无理取闹的事传出去,却想借力孤立小李,制造为人孤僻的假象,依此掩盖你为老不尊、妨碍团结的真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着老怪试图借力替罪,齐立新起了玩儿心。开口便说,“你的时间还真多,还不赶快走着去维护线路,可不要影响了国防通讯呀”。听得老张心往下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着又说,“你觉得小李有问题”,“我们与小李体现了军民团结”,“你是对安排小李参加工作的人有意见,还是对要求军民团结的人有意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老张顿时张口结舌,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不等老张回神儿,齐立新笑嘻嘻说,“老人家教导我们说,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你想试着为敌吗”?吓得老张转身就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开心之余又在想,这算什么事儿,什么糟人囧事都要找解放军,我们是该你还是欠你了,你个老阴怪,吃相太难看,搅得人心烦意乱。</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捡到了黑子</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吓跑了老阴怪,却招来一只狗,灰头土脸,满身草芥。它望着我们直摇尾巴,乞求吃食。我去拿了块2斤左右的羊肉,扔给这家伙几口就没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道班工人说它是流浪狗,常来道班场院,这里骆驼草料和粪便招老鼠,它饿急了就过来捉老鼠吃。听后谁也没有当回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起床,这家伙居然在帐篷门口卧着,见了大家就直摇尾巴,似乎不想再流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既然要收留,就先给它洗个澡,这家伙很配合,乖乖的不动,洗出来几盆脏水,梳通理顺了毛发,用破旗布擦净凉干,显出了蓬松的毛发,竟然是一只黑色虎头藏獒,真是捡到宝了,我给它取名“黑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黑子”很忠厚,夜里卧在帐篷边的高坎上,不时眯着眼四处扫望,尽心为我们站岗放哨。这家伙还在我们帐篷周边撒了一圈尿,就像圈了领地,老鼠再也不敢靠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黑子”的真本事还是捕猎。一天傍晚,这家伙拖回来一只岩羊,当地人叫作青羊,羊被它咬伤还没有死,我便把羊拖到一边按住,拔出藏刀放血,然后开膛破肚,告诉“黑子”让他尽管吃,我们不缺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黑子”还会看主人们的眼色,他看到小李和道班工人,不叫不闹,甚至会摇几下尾巴。但老远望见老张,嘴里就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如果老阴怪敢过来,它一定会扑上去撕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此后,“黑子”就跟着我们。</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遇到了神经</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就完成了全年的任务,只是留在外面休息,不能第一个回去,免得变成了出头鸟。直到欢度了国庆,接到中队通知后,各组陆续返回大柴旦,回到设在汽车队家属院的中队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被安排在院子最南边的一栋房屋,和八组住在最西头的套间,八组在外间、七组在里间。房屋西端有去后墙的通道,房后到院墙有两三米宽,我们就把“黑子”拴在这里,免得乱跑惹人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中队部的位置在家属院的中东部,两排房屋之间有片篮球场大小的空地,王主任住在空地前排房东头的套间,中队部占用了空地后排整栋房屋,灶房在后排房的东头,吃饭时以小组为单位,蹲在球场的空地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72年底,专职买菜的上士李定奎,退伍离开了中队,一位年轻的莱芜兵接替了上士一职,干起活儿干脆麻利,人见人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大柴旦,他经常为王主任端汤送饭,很是殷勤,主任也挺喜欢这个小老乡。他以为攀上了大官儿,便嘚瑟起来,先是只买蔬菜和牛羊肉,说自己是回民不能买大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王中队中心想,就是因为你不忌口,什么都吃才让你当上士买菜,现在却不能买大肉了?那就别当上士了,安排73年永登兵施耀珠接替了上士一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让他下小组却不干,队长摸不清深浅,也就没有强求。这个信号让他更加肆无忌惮,整天在院子了指点江山,动不动还要把朱治全司务长数落几句,甚至暗地给人说,明年他就是司务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年底,中队长直接安排他复员回乡。他接到通知后找王主任告状,主任却说留下没有啥发展,早回乡更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这时,他才知道一切都是浮云,幼稚和狂妄就是黄粱一梦。这是后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回来后,每天给黑子带些剩饭吃,最终被那个指点江山的人看到了,就絮絮叨叨地训斥起来,“你们把剩饭喂狗,猪吃什么,饿瘦了怎么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听得我直犯嘀咕,好你个假回回,怎么就关心起猪的胖瘦,这不就是神经病。便回怼道,“有病就去医院看看”。被驳斥后,他又去找王主任告状,主任说,“人家没有说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主任把我叫去说,“你还是把那个狗处理掉,免得伤人出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思前想后,在这里放开,就等于把“黑子”置于死地,这里狠人太多,大有人想杀狗谋皮,加之我与这个“黑子”并没有多少情感。成全他人不如留给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于是,我找到中队的顾问邓锡东,他还真是条光棍,牵着黑子去湖滩,中途枪口对着狗头就是一枪,黑子倒地抽搐,片刻就全身瘫软。我俩拔出藏刀剥皮。一张很大的的狗皮被带回了临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找匠人熟皮子,一般的狗皮都是付2斤粮票2元钱,但这张狗皮,人家要10斤粮票10元钱。匠人确实是个行家,熟出的皮板柔软似锦,两条前腿环抱围着狗头缝合,两条后天展开留住尾巴,形成了一张双人床大小的皮褥子。带回家凉晒时,看到的人都说是熊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说这个马回回,干啥不行,却关心猪的胖瘦,真是吃饱了撑得。</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摆脱了烦恼</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业务人员来说,最高兴的就是完成了全年的任务。各小组回到中队部,相互见面乐乐呵呵,都在整理资料迎接验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中队的副中队长宁希元、顾问邓锡东和陈兆龙,二队部的姚参谋,大队测绘股的陈参谋5人,组成了大队的三级验收组,准备严查各组成果资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在外边的时候,就知道队部住房条件差,睡得是地铺,哪有地方支桌子,早把资料整理好了。回到队部无事可干,整天游手好闲,验收自然从我们这里开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验收组的工作一丝不苟,但并不刻意难为谁,本来关系就融洽,只是在想方设法找漏洞,以便尽快补救,做好迎接内业队前来验收的准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组的成果通过了大队和内业的验收,评定结果都是优秀,算是开了个好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正想放松放松,却被中队抓了差,派我们去敦煌,核查前一年的白纸测图成果,因为内业队施测时接不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中队派来一辆解放车,拉上小组的装具,增添了几个装满水的新汽油桶,一路奔向敦煌的七里镇。七组原有成员都在,又增加73年永登兵张龙明,他从教导队毕业后,分配到七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带车的司机班长非常给力,直接把车开到测区,人随车吃住,车跟人作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进入测区的当天,齐立新在图板上核查点位,发现任何点位都有偏差,而且具有倾向性,越靠北偏差越大。为此,他重新连接坐标线,终于查出了原图的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原来,原图在整饰过程中,连接的坐标纵线,在北端统一向东偏移了5毫米,导致就近利用坐标线卡点位,没有一个符合要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虽然问题找到了,但毕竟还是来了,就重新测一遍吧,反正也不费什么事。而且,去年测区内的控制点,虽经风吹日晒旗布破烂,但铁丝固定的竹竿没有倒,还能观测标定方向。仅用6天就完成任务,测出的地形图,与原图几乎相同,只是坐标纵线不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随后,我们去了敦煌县城,到去年化肥仓库灭火的场地看了看,仓库已经翻修一新,但后山墙外的那排桶口粗的白杨树,已经被毒烟熏死干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去莫高窟千佛洞,那里已经开始修缮,还招收一群少男女,手拿书本翻看,不时背诵解说词,可能不久就会开放游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等我们返回大柴旦,中队正在安排收测,一年的任务完成了,该回家了,心情大好。<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定稿于2026年7月31日</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