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年的中伏比往年都热,热得人没了胃口。按照旧俗,二伏天必须吃面,说起吃面倒来了食欲,也有了谈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面条不过是家常便饭,却是我们民族传承千年的一道主食。2002年11月,在青海省民和县的喇家遗址,考古工作者发现了一只倒扣的红陶碗,掀开一看,一团缠绕状的风干面条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这碗面条距今已经四千年之久,证明我国确实是面条的发源地。当时小麦尚未传入,经化验,面条的原料是粟(小米)与黍(黄米)的混合面,比例是7∶3。</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汉代以降,随着小麦成为主粮,食用面条的地域不断扩大,面条的种类也不断出新。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国的面条种类有1200余种,是南北通吃的大众食品。风靡全国的有北京炸酱面、上海阳春面、山西刀削面、武汉热干面、兰州拉面、河南烩面、重庆小面、延吉冷面等等,面条已然成为中华料理的代表,堂而皇之地走向了世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骞凿通西域,小麦沿着丝绸之路传入中土,在黄河流域得到广泛种植。汉魏之际,石磨迅速普及,面粉的获取已非难事,于是各种面食陆续出现在先民的餐桌上,其中就有面条。所以,繁体字“麵”有个“麦”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饼”是面食的总称,汉代刘熙解释得名之由∶“饼,并也,溲面使合并也。”(释名)意思是用水和面做成的面食,例如胡饼、蒸饼、炊饼,汤饼,所谓“汤饼”就是用热水煮熟的面食。魏晋南北朝时又有“馎饦”“索饼”,“馎饦”是面片儿,“索饼”是细绳状的面条。那时的面片儿、面条都不是擀出来的,而是用手搓抿抻出来的。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介绍了“馎饦”的做法,将面团儿揪成两寸长的宽面片儿,直接下入沸水,样子很像今天的“裤带面”。唐代又出现了冷面,叫做“冷淘”,杜甫写的《槐叶冷淘》就描写了这种用槐叶汁和面做成的绿色冷面。从宋代开始,“面条”一词定了型,一直沿用到今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三国起,民间有了伏天食用汤饼的习俗,认为吃面发汗可以祛除暑湿疫气。南朝《荆楚岁时记》说∶“六月伏日,并作汤饼,名为辟恶饼。”这大概就是“头伏饺子二伏面”的由来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初,我下乡插队到了豫西山区,一脚踏进面条的故乡。河南人爱吃面条是出了名的,宁可一年无肉,不可一日无面;见面打招呼,北京人说“吃了吗您哪”,河南人说“恁喝汤了没有”,“喝汤”就是吃面。面条之乡不乏汤饼趣事,颇有印象深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由于天天吃面且全凭手擀,所以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一块大案板,外加一根又粗又长的擀面杖;即使是最贫困的家庭,这也是标配的厨具。做饭的主妇,人人都有一手擀面条的绝活儿;入乡随俗,我们几位知青也都擀得有模有样。那年月生活不易,各家的细粮有限,平时吃饭多为红薯杂粮,偶尔吃上一顿白面条便像过节。不愿在家独享,喜欢聚堆吃饭,三三两两蹲在地上,边吃边聊,顺便比比各家做饭的手艺。手里都托着大碗,碗里是冒尖的捞面条,简简单单的浇头,不耽误吃得津津有味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平时经常吃的是糊涂面,粘稠的面汤里有几根面条几片菜叶,佐餐的不过是些咸菜。该说不说,那时有一种红薯面条堪称美味,就是“饸饹面”。饸饹面做法简单,先将红薯面蒸成圆柱状的馍,然后用饸饹床子压成面条,拌上蒜汁,再点几滴香油,便是一碗开胃的“黑色料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古人吃面有讲究,一般天冷时吃,西晋束皙《饼赋》说得明白∶“玄冬猛寒,清晨之会。涕冻鼻中,霜成口外。充虚解战,汤饼为最。”一碗热汤面下肚,既可充饥,亦可御寒。至于伏天吃面,据说是以热解热,不管冷吃热吃,古人总能自圆其说。《世说新语》有一则文人轶事,说魏晋名士何晏肤色白皙,魏明帝曹叡疑心他搽了粉,大夏天的让他吃热汤面。何晏吃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衣袖擦脸,但肤白如故,倒让想看笑话的魏明帝窘得脚趾抠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唐代开始有了吃“长寿面”的习俗,《新唐书》载,唐玄宗生辰,王皇后为他制作“生日汤饼”;此风由宫廷外溢,遂成民俗。除了过生日,生了孩子也要吃面,“举箸食汤饼,祝辞添麒麟”(刘禹锡诗)。到了宋代,家中添丁要设“汤饼会”,苏轼曾受邀参加友人家的汤饼会,他写了一首贺诗,开玩笑说∶“甚欲去为汤饼客,惟愁错写弄獐书。”我很想去道个喜,就怕不留神把“弄璋”写成“弄獐”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苏轼似乎是个“汤饼控”,他还有一首与友人参寥唱和的七律,尾联云∶“待我西湖借君去,一杯汤饼泼油葱。”日后我与你同游杭州,除了赏西湖美景,还得吃一碗葱油面,那才叫圆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国饮食文化博大精深,食材多样,菜系发达,而面条始终在主食中占有重要位置。面条的优点是营养丰富,做法简便,丰俭由人,老少咸宜。古人吃面很有仪式感,往往作诗助兴,黄庭坚诗云∶“汤饼一杯银丝乱,蒌蒿数筯玉簪横。”朱敦儒诗云∶“肥葱细点,香油慢焰,汤饼如丝。”今人吃面也常常有个说道,要么是过生日,要么是过年节,要么是送往迎来,要么是补补身子,于是日常俗事便有了意义。不过,有时也没那么复杂,当烈日炎炎,食欲不振,如果来上一碗芝麻酱凉面,再配上黄瓜码儿、大蒜瓣儿,那还寻思啥,干就完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丙午 中伏</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