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雪痕47091479</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题记:</p><p class="ql-block"> 豫章故郡起苍黄,一枪惊破夜茫茫。</p><p class="ql-block"> 九十九年风雨过,犹有红旗照日光。</p><p class="ql-block"> 八一建军节,忆游八一广场而作。</p> <p class="ql-block"> 夜雨方收的南昌城,空气里还浸着湿润的清甜。七月二十八日上午九时,我与女儿踏上了那条笔直通向八一广场的路。樟树的香气从两侧漫过来,混着微凉的晨风,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从南火车站西广场的那座拱门建筑出发,女儿走在我身侧,我们并肩而行,脚步不紧不慢。</p> <p class="ql-block"> 从地铁口出来,来到八一广场;一抬头八一馆和江西省美术馆的全貌便撞进眼里来。米黄色的墙体衬着正红色的装饰,顶端那颗嵌在明黄圆底里的五角星,在初晴的日光下亮得耀眼。</p> <p class="ql-block"> 广场的栏杆前聚着拍照的游人,撑开的遮阳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花。女儿举起手机取景,对着那颗红星拍了几张,问我:“爸,你说当年那些起义的军人,大多也就二十出头吧?”</p> <p class="ql-block"> 我愣了一下。是啊,1927年,99年前,那群打响第一枪的年轻人,很多正是她现在的年纪。我点点头:“有的还不到二十岁。”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些,把整座八一馆和美术馆连同那枚红星一起收进了镜头里。</p> <p class="ql-block"> “云浮高塔红星耀,日照丰碑浩气横”,绕过广场,八一南昌起义纪念塔便豁然矗立在眼前。澄澈的蓝天浮着大朵大朵的云,塔身笔直地刺向天空,顶端那面红旗造型的塔顶,在风中仿佛真的在猎猎作响。我走在女儿身侧,一起一级一级走上台阶;脚下的石面微凉,却总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从地底漫上来。</p> <p class="ql-block"> 凑近基座,石壁上烫金的字迹一行行工整地镌着,1927年8月1日的字样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女儿俯下身细细辨认那些文字,直起身来时,她转头望着塔顶,说了句:“他们开那一枪的时候,应该不知道后来会怎样吧。”</p><p class="ql-block"> 我说:“当然不知道。但他们知道自己要什么。”</p> <p class="ql-block">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接道:“所以要的不是结果,是开始。”我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女儿真的长大了。明年就要高考了,此刻站在这里,她读到的远不止课本上那几行历史。</p><p class="ql-block"> 碑擎天地间,云过自悠闲。</p><p class="ql-block"> 多少英雄血,凝成此座山。</p> <p class="ql-block"> 广场两侧的八座浮雕墙前,开满了粉艳的小花。浮雕上整整齐齐刻着一列列军人的身影,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女儿一路看过去,从南昌起义到万里长征,从抗日烽火到解放战争,她在每一尊浮雕前都驻足良久,指尖隔着一指的距离,沿着青铜的纹路慢慢游走,却始终没有真正触碰上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p> <p class="ql-block"> 浮雕壁立说烽烟,弹雨枪林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稚子凝眸问何事?我言星火可燎原。</p><p class="ql-block"> “钢铁长城”的解说牌前,她看了很久。抗洪抢险、抗震救灾的画面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模糊在泥浆与汗水中。她说:“他们也就比我大几岁。”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站在她身后,没有接话;有些感触,需要她自己慢慢嚼透了咽下去,旁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p> <p class="ql-block"> 转到“万里长征”那一幅时,她指着浮雕上一位战士的轮廓,回头问:“爸,如果明年高考考到这个题材,你会怎么答?”我笑了:“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会写,长征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转移,是有人用自己的脚,为后来的人丈量出了一条可以安心走路的路。”我拍拍她的肩,没有夸她,但心里是欣慰的。</p> <p class="ql-block"> 这一年,她为了学考熬了太多夜,可有些东西,应该比分数更重要。</p><p class="ql-block"> 簇簇嫣红映旧痕,铜墙铁壁护乾坤。</p><p class="ql-block"> 硝烟散作花间露,洒向人间是国魂。</p> <p class="ql-block"> 日头渐高,广场上游人仍不见少;十点半我和女儿并肩往回走,路过旗杆下时,五星红旗正被晚风拉得笔直,身后的玻璃高楼映着霞光,那红便愈发艳了。女儿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纪念塔一眼,掏出手机拍了最后一张照片。</p> <p class="ql-block"> 那一刻,夏风从广场的这头吹到那头,把历史的重量和当下的安宁,轻轻揉在了一起。我最后望了一眼纪念塔,塔顶的红旗,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而身边明年即将参加高考的姑娘,正在把她从课本里读到的、从浮雕上看到的、从风里感受到的,一点一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p> <p class="ql-block"> 出广场往地铁口,女儿走在前面,马尾辫在晚风里轻轻摆着。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基座上那些烫金的字——每一个笔画里,都睡着一段滚烫的青春。而此刻走在前面的这个十六岁的背影,大概就是那段青春,在又一个百年里续写的回响。</p><p class="ql-block"> 携女寻踪八一魂,碑文读罢日当午。</p><p class="ql-block"> 风霜百载浮雕在,留与后人细细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