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弟结婚，订了40桌，每桌1800，没想到，大多数人出礼只出了200,关系最好的也只给500

风驰

来自：家常情感录

今天我弟结婚，订了40桌，每桌1800，没想到，大多数人出礼只出了200,关系最好的也只给500

我干了一件特别傻的事。

婚礼结束那天晚上，我坐在地板上，把红包一个一个拆开，拿本子记账。记到一半，我把笔扔了。手抖。不是气的，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慌。四十桌，每桌一千八，光菜金就七万二。烟酒糖茶另算，婚庆公司两万，车队八千，婚纱照一万二，杂七杂八加一块，小二十万进去了。

收回来多少？拢共不到五万。

我弟结婚，我爸妈掏空了家底。我爸今年六十三，退休金四千二，我妈没有退休金。这二十万，是他们攒了半辈子的棺材本。我弟自己也没钱，小两口刚工作三年，租房住，每个月还完花呗剩不下几个子。这婚礼，是我爸妈咬牙办的。

办之前我就劝过，说别整这么大排场，咱家不是那条件。我妈不听，说别人家孩子结婚都这样，咱不能让人瞧不起。我爸在边上抽烟，不说话，一根接一根。我知道他心疼钱，但他更心疼面子。

这俩字，害死人。

我今年三十七，离婚三年，自己带个孩子。我结婚那会儿，是2012年，在老家镇上办的，一桌六百，来了二十桌。那时候出礼，普通同事一百，亲戚两百，关系近的五百。我结完婚，手里还剩了点钱。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人还讲点人情。

现在的礼金，跟通胀不挂钩。

你去超市看看，猪肉涨了多少，鸡蛋涨了多少，一份外卖从十五涨到二十五。但礼金没涨，甚至降了。我同事老张，五年前结婚，他说他那会儿收礼，普通同事两百，现在还是两百。这钱不值钱了，但数没变，等于缩水了。缩的不是钱，是人跟人之间的那点意思。

我弟这场婚礼，来的客人大致分三类。

第一类，是我爸妈的老同事老邻居，大概十几桌。这些人出礼，大部分两百。有几个三百的，那是跟我爸处了三十年的老哥们。我爸以前在厂里当车间主任，手底下管五十多号人。他退休的时候，那些人说，老主任，你儿子结婚一定告诉我们。我爸记在心里了，请帖亲自送上门。人家来了，吃了喝了，临走塞个红包，两百。我爸那天晚上坐在阳台抽烟，我过去给他倒了杯水，他说，人来了就好。

第二类，是我弟的同事朋友，大概七八桌。这些人更绝，有的直接扫码转账，188，199，图个吉利数。人没到，钱到了，算给你面子。人到的那批，不少是拖家带口来的，一家三口占三个座，红包拆开，两百。我弟媳妇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但她没吭声，我看见了。

第三类，是亲戚，坐了五六桌。我姑姑，我舅舅，我姨，这些至亲，出礼五百。这是最高标准了。我表哥结婚是2018年，我那时候出礼一千。我弟这次，我出了两千。我知道我出了这个钱，以后也别指望收回来，我就没打算收回来。但我妈不高兴，她觉得我出多了，说以后我闺女上大学、结婚，人家不一定能还回来。我说妈，我出这钱，不是投资，是给我弟壮个脸。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件事。

婚礼前一天，我帮我弟布置新房，他忽然问我，姐，你说这婚礼办得有意思吗？我说怎么了。他说他算了一下，光这些布置就花了三千多，气球、拉花、贴纸，用完明天就扔了。我说那你当初别弄啊。他说不弄不行，他媳妇那边说了，别人有的咱都得有，不然以后吵架，这事就是导火索。我听完没说话，继续往墙上贴喜字。贴歪了，我说算了，反正就一天。

婚礼当天，我负责在门口迎宾，收红包。我看见好多人，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把红包往我手里一塞，说声恭喜，就往里走。我捏着那些红包，薄的，心里就明白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在超市收银，但收的不是钱，是人情，而且这人情是打折的。

有个插曲，我到现在还记得。

我弟的一个大学同学，关系挺好的，当年我弟结婚他来了，给了我弟一个红包。我弟当时没拆，后来拆开，里面是五百。我弟挺感动，说这人够意思。结果前几天收拾东西，翻到当年他结婚的时候，我弟出的礼金记录。我弟出了一千。我弟当时没说话，把那五百块钱红包皮扔垃圾桶了，把钱留下了。他缺钱，他刚买了房，首付还借了二十万。

我没跟任何人说，但我心里替他难受。

你说这婚宴，到底图什么？

我爸妈那代人，把婚礼看得很重，觉得这是人生大事，必须办得体面。他们那会儿，礼金是互相帮衬，一家有事，大家凑钱，帮你把事办了。那时候人情重，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需要别人帮一把。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人，流动性大，同事换了一茬又一茬，邻居搬来搬去，亲戚一年见一次。关系浅了，礼金就成了负担，而不是心意。

我有个朋友，去年结婚，干脆不办酒，旅行结婚，回来请几个要好的朋友吃顿饭，不收礼。他说，我办酒席，请一堆半生不熟的人，人家不情愿来，我也不情愿请，何必呢。他这话说得通透，但我爸那代人理解不了。我爸说，不办酒，怎么跟亲戚交代？我说，交代什么，咱家又不是欠他们的。

我没敢往下说。我怕我爸急。

婚礼结束，我爸妈开始收拾残局。酒水剩了十几箱，退了，折了点钱。剩菜打包回来，塞了满满一冰箱。我妈说，这菜够吃半个月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笑着，但我知道，她心里在滴血。二十万，换回来五万，净亏十五万。这十五万，是我爸不吃不喝三年的退休金。

我弟和他媳妇，第二天就去上班了。他们不敢请假，怕扣工资。房贷一个月六千，他俩工资加起来一万出头，日子紧巴巴的。那场花二十万办的婚礼，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必须完成的任务，完成了，日子还得继续过。

我有时候想，这婚宴，是不是我们这个社会最大的泡沫？

所有人都知道它虚，但没人敢戳破。因为戳破了，你就成了异类，就成了别人嘴里不懂事、不会做人的人。我们被“面子”绑架了多少年，还得继续绑下去。

我闺女今年十岁，她问我，妈妈，为什么舅舅结婚要请那么多人吃饭？我说，因为高兴。她又问，那为什么那些人要给钱？我张了张嘴，发现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说，那是祝福。

她说，祝福不是要说出来的吗，为什么是钱？

我愣了半天，说，因为大人之间，有时候不好意思说。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开了。

我坐在沙发上，想起我弟结婚那天晚上，我爸坐在阳台的背影。他抽了半包烟，一句话没说。我忽然觉得，那场婚礼，像是给所有人演了一场戏，台下的人在走神，台上的人在硬撑，散场的时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这种局面什么时候能变。

也许等我闺女结婚的时候，她会选择不办酒，或者只请几个真正的朋友。也许到那时候，我们这代人，终于可以不用再为面子买单了。但也许不会，也许她也会像她舅舅一样，被推着往前走，被那些看不见的规矩裹挟着，办一场耗尽心力的婚礼。

谁知道呢。

那天晚上，我把记账本收起来，放进抽屉最里面。我不想再看它。那些数字，不是钱，是一张张脸，一个个关系，一段段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往来。算不清的，永远算不清。

我弟给我发微信，问我，姐，你说我们这婚结得值吗？

我看了很久，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算了，当我没问。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我喝了一口，觉得心里堵得慌。我想跟他说，不值，但这话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就算不值，他也得这么过下去。

窗外天已经黑了，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笑。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夜晚。我弟的新婚夜晚，大概也在为房贷和花呗发愁。这婚结的，像一场热闹的告别，告别了单身，也告别了某种轻松，然后一头扎进更沉的现实里。

我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我弟回了条消息。

我说，值不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俩好好过。

发完我就在想，这话到底是在安慰他，还是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