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也能飞上天

玄烜

　　早餐后，我正酝酿昨天没写完的稿件，电话铃声响了，听筒里传来老朋友低沉的声音：“老哥，你能来我家陪我一会儿？”我问：“你怎么了？”他说：“就是想和你唠唠嗑。”

　　中午，两个小菜，半斤酒，我俩足足聊了五个小时。我回到家时，天色已晚，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老友的故事。

有人说：“婚姻无小事。”纵览各类离婚案例：有因背叛离异的，有因不孝分手的，有因财产纠纷离婚的，也有因一方常年不洗脚、袜子随手乱扔就分开的——离婚原因，五花八门。

他俩结婚几十年，感情也很深。生活里，老公是用大脑和心做事，老伴是用肢体做事。智能家电一应俱全，可她基本不会用，也不想学。

　　智能扫地机在她眼里，不如传统拖布。本来洁净的地面，她跟在湿漉漉的拖布头后面走，地面印满鞋底的脏印。

傍晚，老公对玩手机的老伴说：“我先去睡了。”老伴不屑回：“睡呗。”

老伴从外面回来，老公问：“今天天气好吗？”老伴答：“好不好能咋地。”

老伴每天上午去公园跳老年舞，下午在老年活动室打扑克。

　　老公喜欢文学，满心欢喜把作品读给她听，一抬头，人早不见了。

可当老公聚精会神写稿子时，老伴一进门，第一时间就絮絮叨叨，讲外面听来的张家长、李家短的烂事。

老公眼里，生活是有温度、有质感、有呼应的。晨起有鸟鸣，落笔有文字，人间琐碎可成趣；一句叮嘱、一声温柔，都是日子的暖意。他愿意接纳新鲜事物，愿意把日子过得干净、通透、舒心，愿意为平淡生活揣一点情趣与温柔。

早年，老伴患病，老公几十年如一日，精心照料。病情好转后，从不让她做家务。久而久之，一切都成了理所当然。

　　老公是懂爱又有情调的人。夜晚，给她盖好被子，温存抚摸她，像母亲待婴儿一般；可老伴，像一块没有感知的木头。

每当年节亲朋相聚，大家当着老伴夸老公：“你真有福，摊上这么聪明有才华的男人。”老伴淡淡回：“才华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能挣大钱吗？连个名人都不是。”

她没有能力照顾老公的情绪，却有能力消耗老公的愉悦。新意不探、对话不理、情话不懂、温柔不接。

老伴唯一满意的，是老公的厨艺。每天一道道色香味美的佳肴，满屋浓香，丝毫没能捂热她的心，没能延长她的情商。

　　一句轻飘飘的“睡呗”，消解了深夜的温存；一句无所谓的“能咋地”，把满心欲望，变成彻骨绝望。

日子就这样：没有争吵，没有背叛，没有原则对错，只有日复一日的“无所谓、懒得懂、没必要”。

　　说到这里，也许有读者会问：“这老伴就一点优点都没有吗？”按老友所说：有，她很善良，在外与人相处也融洽。

婚姻最可怕的，从不是大灾大难。而是：你满心风月，她满目荒芜；你处处有意，她事事无心。几十年朝夕，情深是真，隔阂也是真。

世人总以为，压垮婚姻的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殊不知，人生最大的消耗，是包容久了成疲惫，迁就多了成心寒，温柔无人接住，细腻无人懂得。

也有人说，日子久了，婚姻只剩柴米油盐的乏味，当年的情趣早被磨光。可我看来：情趣从不是婚姻的附加，也不是初见的新鲜感；它本是日常里的用心，把乏味过出情趣，才是生活真本事。

　　结婚过日子，鸡毛蒜皮占主流。小事能包容，便不算事；就怕到了忍无可忍那天——鸡毛，也能飞上天。

有诗曰：

一个是痴情奇葩，

一个是寡义木讷。

若说没良缘，半生朝夕守着他；

若说有良缘，几番心语总成差？

一个枉自嗟呀，

一个浑然无察。

一个是枕边话，

一个是冷漠答。

问君心里能容几多忧伤，

怎禁得朝积到晚兮，冬熬到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