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六十年的光影：三看《冰山上的来客》

秋叶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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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才发现，打开微信直播，调到影视栏下，能看到许多老电影。怀旧心理吧，印象较深的影片，偶尔看一段，印证多年前的记忆和理解。总体来说，比起眼下的影视作品，比较直白浅显，不过瘾。

《冰山上的来客》是1963年拍摄的黑白片，头回观看的时间记不清了。当时所有影片均由电影公司统一发行，似懂非懂，只记得真假古兰丹姆，跟着大人进的电影院。

第二次是15岁，文革年代。按说那会儿除了《地道战》、《英雄儿女》等屈指可数的三五个片子，其它全是封资修毒草，没可能公开放映。单位学校有组织地观看，是为了批判。

放映过程中，观众席上有个文工团的歌唱演员不停叨叨，进行即时批判，照稿念的吧。记得最清的桥段是，杨排对与古兰丹姆隔窗相望的阿米尔下令，“冲”！一个软绵绵的女声“呸”！很滑稽，黑暗中一片笑声。

尽管别扭，我还是受到震惊，太好看了！那些优美动听的插曲，直如天籁。还有凄婉的爱情故事，对于怀春少女，久旱逢甘霖。虽然环境全然排斥人性，但人心里长出来的东西，什么力量也阻断不了。

不知从哪儿弄的票，想方设法又看一遍。上学挖防空洞时脑中过着难忘的场景画面，不由地哼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一个工人出身的女生嚷嚷，好哇，你敢唱黄色歌曲，我告老师去！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分辨，我唱的是塔吉克人民想念毛主席。

八十年代后，老电影陆续上映，想必还看过一次，了无印象，可以不计。那时中外新旧影片一下涌现，看不过来。这次在手机上重温，起初冲着音乐。上大学时，捧着歌本把几首插曲都学了。观毕寻思推敲剧情，不禁感叹拍得有水平，在政治禁锢的年代，不容易。

首先是片名，“来客”指谁？以杨排为代表的解放军，假古兰丹姆，还是代号真神的敌特头子阿曼巴依？他们都从别处来到帕米尔高原，围绕着慕士塔格峰的萨里尔山口展开较量。或许都有指涉？

其次是情节，敌方活动主要以伪装隐蔽的方式展现，带有一定谍战色彩。多个回合刺探军情，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双方不动声色的过招较量，颇有回味之处。杨排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假古兰丹姆？从头说起。

影片开始，干净利落切入主线。赶往山口哨所报到的塔吉克战士阿米尔，路遇一支迎亲马队，听到女方是从叶城嫁来的古兰丹姆，神态不大自然，引起新娘的警觉注意。

回到村里，在尼亚孜家的婚礼晚会上，阿米尔再次不对劲，外出透气。新娘溜出来搭讪，阿米尔沉不住气自报名字，她尖叫一声趁机昏倒，众人围观局面尴尬。

之前，古丽巴尔（假古兰丹姆的真名）不可能知道阿米尔的存在，因为上司也不知情，只记了自己的冒充假名和8岁被叔叔卖掉的身世。她从阿米尔的眼神表情看出一些名堂，主动靠近，断定二人有过亲密情谊。于是，这便成了她四处溜达侦查的理由——为了爱情。这时，杨排担心的是军民关系。

白天，古丽巴尔在山上找阿米尔套近乎，解放军战士严守纪律表明态度，让她死了这份念想。晚上，她又到部队驻地找杨排，表明要和新婚丈夫分手，为了阿米尔。杨排起了疑心，这个举动有些出格，一般女人做不出来，与阿米尔嘴里那个纯朴女孩相去太远。

改日瞧见古丽巴尔往山那边去了，杨排让阿米尔唱歌，自己用手帕测试风向，结果是“顺风不顺耳”。这女人压根没反应，打着找人的名义满世界转悠，却对心上人的倾诉置若罔闻，说不过去。

于是，杨排断定这娘们儿与旧事无甚瓜葛，他问阿米尔，喜欢小古兰丹姆还是大的。小伙说小的，这大的眼睛后面好像还有一双眼，即另有一副面孔。这是当事人对二女的迥异直觉。

接下来古丽巴尔爬到山顶各个哨所，招摇寻觅阿米尔的用心，昭然若揭。这会儿杨排八成对其身份疑点作了内部传达，并布控监视。对方以爱情的名义展开侦探，杨排从爱情的角度甄别她是何人。

后来古丽巴尔被敌方弃用，夜里遭刺身亡，二班长报告坟里的发报机不见了，可见对她夜里秘密发报早已掌握。一班长冻死在山口，杨排冲动之下命令去把“她”抓了，没提名字，大家都明白是谁。

真古兰丹姆与阿曼巴依结伴从山里逃出，头脑简单的三班长一听懵了，同名？押解路上，把远处的古丽巴尔喊过来，你俩咋回事？古兰丹姆见到古丽巴尔脱口而出“鬼”，可见后者从叶城失踪是在死亡名下。

我对这个细节有些疑义：少数民族的同名率很高，具体来说，古兰丹姆在塔吉克语里是“花一样的美人”，以此命名的女子估计不会太少，以此作为人物纠葛和情节发展的重要因素，现实概率大小？

二人被带回驻地，在杨排面前当场对质，异口同声指认对方是匪首江罕达尔的小老婆。其实不难辨别，一个眉眼活泛伶牙俐齿，一个模样忠厚神态本分。阿曼巴依出面作证，与他同行的为本尊。杨排怼回去，谁证明你？稳住女特务。

我猜想：古丽巴尔在密电中有无提及阿米尔，敌方首领是否指示她以此为由展开工作，最后来个弃卒保车？杨排盘问时提到阿曼巴依，古兰丹姆说结识半年，而古丽巴尔嫁到此地没那么久。片中这个阴险老头一直在匪窝扮演姑娘的保护人，显然早有盘算。

更早的盘算是八年前。地主匪首热力普买古兰丹姆为女仆时，特意认准她下巴上的痣，与古丽巴尔相同。片头打出故事背景是1951年，往前推，就是1943年，还是抗战期间。那会儿他就老谋深算，想着为古丽巴尔找个替身？未免牵强。动荡年代，日后局势无法预料。

其三，这部电影算音乐片吗？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音乐创作繁荣，推出好几部音乐片，《阿诗玛》、《刘三姐》、《五朵金花》。如把歌剧改编的算上，还有《洪湖赤卫队》、《江姐》、《珊瑚颂》等，代表性唱段脍炙人口，成了当下的金曲。

《冰山上的来客》从题材上说是反特故事片，广义上也算是音乐片，《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和《怀念战友》直至今日，仍是全民K歌的热门选曲。片中《花儿》出现过三次，头次是阿米尔陷入往事回忆的背景渲染；第二次是杨排让阿米尔唱的，藉此观察古丽巴尔的反映；第三次同样，一下就试出古兰丹姆的真实身份。

一首爱情歌曲，运用巧妙，既烘托氛围，又介入剧情，与姓名、长相（痣）、玫瑰花，一起构成重现昨日的元素，遂成为人物真假的确认标志。

卡拉可以算是片中的音乐人，整日价热瓦普不离身。这物件也有多个功能，既是侦查员的身份掩护，也是与人交流的伴唱乐器，又是讯息约定的信物（弦断即遇难），还是藏匿情报的工具。

有一问，老奸巨猾的阿曼巴依怎么没有检查这把琴，任由古兰丹姆一路背来，直接交给杨排？他让古兰丹姆央求牧羊人搭救，半路开黑枪将其射杀，卡拉临死对姑娘再次叹息，“我们太年轻了”，痛惜中了对方的奸计。

可见老少爷们对彼此的真实面目心知肚明，阿曼巴依使计让对方送行，一使卡拉为证明同路人而背书，再是伺机除掉知根知底的隐患。既然如此，卡拉临终托付交给解放军的东西，显然是有用意的。或许他以为姑娘留作纪念？但有个前提，不知情的女孩没说要交给谁。

除了几段民族风情浓郁的插曲，还有一个细节——杨排的短笛。阿米尔新来乍到，领到一个小册子，上面是与军事口令对应的曲谱。片中大概有两三回，杨排一吹笛，班长或士兵心领神会执行命令。为什么如此，个人爱好还是保密需要？不太清楚，反正增添了音乐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