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浩罕帕夏逞凶顽(3) 第8章 浩罕帕夏逞凶顽(4) 第9章 关外将帅相互猜忌(1) 第10章 关外将帅相互猜忌(2) <p class="ql-block">沉醉的金都海很快便被捆绑成昏睡的羊,高高地被吊到木架子上。</p><p class="ql-block">温沙阿凡提跪在阿古柏的脚下说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啊,您是幸运之神派给我们的救世主,我愿终生做您的奴仆。因为只有您,才能赐给我幸福!”</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喜欢听这话,他用大皮鞋踩着温沙阿凡提的肩头说道:“聪明的人啊,你叫什么名字啊?”</p><p class="ql-block">温沙阿凡提急忙答:“温沙阿凡提,您永远忠实的仆人!”</p><p class="ql-block">阿古柏问:“温沙阿凡提,你告许我,你这么做,想得到什么呢?”</p><p class="ql-block">温沙阿凡提答:“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啊,您如果能把布素鲁克多余的王妃赐给我一名,再赐给我一些数不清的金子,我就将是天山南北最幸福的人了!”</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哈哈笑道:“温沙阿凡提,我可爱诚实的羔羊啊!因为你的聪明果敢,你使我们的军队避免了一场内讧,我为你感到骄傲。你现在就以我的名义去找王庭的大通哈安德烈吉姆,让他领着你去布素鲁克王爷的内庭挑选出一名王妃。这名王妃不仅年轻还要漂亮,她会把你当成幸运之神一样供奉。然后,你就带上你的女人去找金相印大人,他会给你一大笔金子并提升你为将军。”</p><p class="ql-block">巨大的赏赐把温沙阿凡提彻底击垮了,他仿佛感觉到美丽的王妃正在他的怀里撒娇,数不尽的金子也正从天空倾盆大雨一般的哗哗地砸下来。</p><p class="ql-block">他一边亲吻阿古柏的皮靴一边喊道:“战无不胜的幸运之神啊,你快让我平心静气吧!我不想头晕目眩啊!我更不想浑身颤动啊!”</p><p class="ql-block">温沙阿凡提猛地用双手抱紧阿古柏的大皮靴,随后便头一歪,不再出声。</p><p class="ql-block">阿古柏一脚把温沙阿凡提踢翻。</p><p class="ql-block">温沙阿凡提面露喜色,已然死去。</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嘟囔了一句:“可怜的温沙阿凡提呀,天堂里没有王妃和金子啊!你这样急着往那里奔跑,没有道理呀。”</p><p class="ql-block">天亮以后,阿古柏带着长子伯克·胡里以及十名卫兵来到金都海的面前。</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坐在一把木椅子上,手挥着布素鲁克的血书说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布素鲁克王爷让你干的,这件事跟你无关。布素鲁克王爷想干什么?”</p><p class="ql-block">金都海气愤地说道:“美丽的天山脚下来了一群恶狼,他玷污了美丽圣洁的大草原。这群恶狼囚禁了真正的新疆之王,他使我们脚下的土地充满了血腥!”</p><p class="ql-block">伯克·胡里抡起马鞭便抽起来,他一边抽一边骂道:“你这个蠢货!你知道吗?你被人利用了还装英雄!你快讲出来,都有谁参与了这件事?都有谁知道这件事?”</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冲儿子挥了一下手,伯克·胡里这才不很情愿地停止了抽打。</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对看押的士兵说道:“把他看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他!”</p><p class="ql-block">金都海双唇紧闭,但脸上已被抽出了血迹。</p><p class="ql-block">阿古柏临走,忽然又问一句:“可爱又善良的金都海呀,你真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我是伟大的浩罕汗国堂堂正正的帕夏,我指挥过千军万马!我知道你作战很勇敢,我会宽恕你的所有罪过,因为这不是你的错。”</p><p class="ql-block">金都海忽然张口说道:“阿古柏帕夏,我按着伟大的布素鲁克王爷的旨意对您说,王爷已经到了家,他有足够的力量恢复张格尔先王生前的辉煌。回去吧,我们尊敬的客人阿古柏帕夏。我们这里有句古话,再狡猾的狐狸也有迷途的时候。我们是属于布素鲁克王爷的,布素鲁克王爷才是我们真正的主人!”</p><p class="ql-block">阿古柏耐心地听着金都海讲话,他的脸上挂着笑,两个眼球却在快速地飞转着。他原本想离开这里单独到回城的王庭里去,但金都海的一番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p><p class="ql-block">他对跟在后面的士兵说道:“把他放下来装进车子里,我要把他押进王庭里去审判。”</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把伯克·胡里留在了城外的军营里,他一个人押着金都海进了王庭。</p><p class="ql-block">此时的布素鲁克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他正在和王妃们欢乐地进着早餐。</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微笑着走进来,后边跟着王庭大通哈安德烈吉姆,再后边,则是被反绑着双手满脸淌血的金都海;金都海的身后站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安集延士兵。</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脸色剧变,哆嗦着身子站起来。</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来到布素鲁克的面前,刷地拔出腰刀;正在进餐的王妃们全都吓得闭上了眼睛。</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微笑着用刀背轻轻地击打着布素鲁克的肩头说道:“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鄙人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因为您的愚蠢惹恼了浩罕汗国的摄政王阿里姆?库里殿下,他指责您是个背信弃义的人!”</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忙道:“不!不!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寡人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寡人以幸运之神的名义发誓。”</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用左手掏出血书抖在布素鲁克的面前,说道:“摄政王阿里姆?库里殿下说,这是证据。他让鄙人把您送到您尊敬的父亲那里去!”</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挣扎着说道:“不!不!您不能这么做!寡人还没有恢复王业!先父王的身边还不需要寡人!”</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笑着说道:“当然,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鄙人还不想马上就执行摄政王下达给鄙人的命令,因为鄙人知道,这么做并不是您的本意!”</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回身用手指着金都海说道:“是他们逼着您这么干的,对吗?”</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忙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寡人对您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寡人用至高无上的新疆之王的名义对您说,您的正确判断挽救了全疆!现在,寡人以幸运之神的名义发誓,您是全疆最受尊敬的客人!”</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把血书收起来,把腰刀也插回鞘里,这才对布素鲁克道:“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鄙人很想知道除了他之外,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忙对金都海说道:“我可爱的子民啊,寡人还没到去见先父王的时候。请你接受寡人的旨意。寡人是全疆的主宰,寡人现在要你一个不少地说出来,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p><p class="ql-block">金都海扑通跪倒,一边流泪一边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p><p class="ql-block">阿古伯微笑着让金都海把这些人名全部写在纸上。</p><p class="ql-block">金都海流着眼泪整整写了一天,才将他掌握的人的名字全部写完。</p><p class="ql-block">阿古伯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抓起来,又用同样的手段逼迫这些人交代出了其他的人,人数竟然有一千三百之众!</p><p class="ql-block">名字里没有金相印,阿古柏对金相印从此有了更大的信任;金相印也对自己能逃脱这次厄运而一遍遍地歌颂“幸运之神”。</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带着他的安集延人开始了血腥的镇压。他把名单上的人分作几批悄悄地捆出军营杀掉,然后掘坑深埋。</p><p class="ql-block">在这一千三百人当中,至少有一半人是糊糊涂涂被送上绝路的;他们只是知道他们的同胞中有一个因为狼的残忍而蒙了冤,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人其实就是布素鲁克,他们心目中战无不胜的新疆之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金都海是被勒死的,尸体和温沙阿凡提埋在了一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把布素鲁克迁出了王庭,囚禁在英吉沙尔回城的一个地下土窑中。为了欺骗当地人,阿古柏把布素鲁克的两个儿子留在王庭里,让艾克木汗继续把守英吉沙尔汉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的王妃没有被迁出,因为阿古柏住进了王庭。</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的一名妻子多病,两名侍妾又早已经年老色衰,阿古柏不想在这偌大的王庭里一个人受煎熬。</p><p class="ql-block">安德烈吉姆没有随布素鲁克迁往英吉沙尔回城,也没有留在王庭,他被阿古柏指派到金相印的身边做马夫。</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对安德烈吉姆说:“金相印是我在新疆的眼睛,你要像忠于我一样的去忠于他。金相印的马夫年纪太大了,他走起路来跟受伤的羚羊一般慢。安德烈吉姆,你的忠诚无人能比,也只有你,能让金相印大人的战马在最短的时间内膘肥体壮。金相印的战马吃饱了,他才能替我们驰骋沙场,勇往无前。安德烈吉姆,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p><p class="ql-block">安德烈吉姆跪着道:“神圣的阿古柏帕夏呀,给我幸福和快乐的主人!您的话在我心里就是至高无上的圣谕。我要不折不扣地去执行您的命令。战无不胜的阿古柏帕夏呀,您就把金相印大人交给我吧。”</p><p class="ql-block">安德烈吉姆误会了阿古柏的话,他把金相印当成了布素鲁克。</p> <p class="ql-block">他到金相印身边不久,便打起了金相印女儿的主意,他要把这个美若天仙、初长成人的美女霸占到自己的怀里。</p><p class="ql-block">他霸占的王妃日夜啼哭,他以为,这个女人是太寂寞了,她需要一个伴儿。</p><p class="ql-block">(第三节)</p><p class="ql-block">南疆大半被占据</p><p class="ql-block">一条并不高明的诡计,竟然让占据和阗与叶尔羌的“哈比布拉”信以为真。阿古柏已经举起了火枪,哈比布拉却端着美酒打开城门。</p><p class="ql-block">一日早饭后,金相印照例走出府门并从安德烈吉姆的手里接过马缰绳。</p><p class="ql-block">安德烈吉姆认为时机成熟了,他一边扶金相印上马一边说道:“金相印大人啊,我现在以阿古柏帕夏的名义同您讲话。您美丽的女儿打动了我的心,她情窦初开了,她需要我的甘泉来浇灌她,我希望您今晚就把她交给我。金相印大人,您听明白我讲的话了吗?”</p><p class="ql-block">金相印骑到马上,忽然回头问了一句:“是阿古柏帕夏这样说的吗?”</p><p class="ql-block">安德烈吉姆回答:“金相印大人,您难道忘了吗?安德烈吉姆是阿古柏帕夏最忠实的仆人啊!”</p><p class="ql-block">金相印原本要到军中去,安德烈吉姆的一番话使他改变了主意。他带上护卫改道去了喀什噶尔回城的王庭。</p><p class="ql-block">阿古柏让金相印坐下,然后微笑着说道:“我最忠实可爱英勇善战的金相印大人,您此时应该坐在大帐中学习大清国的兵书与战策,您应该带着您勇敢的军队去抢夺敌人的牛羊和粮草,但您却急如星火地赶到王庭。如果不是发生了大事,繁忙的您是没有时间来王庭的。说说看,诚实的金相印大人,敌人那里又有了什么事情?”</p><p class="ql-block">金相印站起身说道:“阿古柏帕夏啊,您是天山南北的骄傲,您是浩罕汗国派给我们的主人,有您在,再强大的敌人也会无所作为。但我那可爱的女儿马上就要受到伤害。因为我的马夫安德烈吉姆,也就是您忠诚的仆人,已命令我今夜就把女儿交给他!”</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微笑着说道:“尊敬的金相印大人,我以浩罕汗国帕夏的名义对您说,安德烈吉姆是我的仆人,但他也是您的仆人。他大概是厌倦了人世间的种种痛苦,想到天堂里去寻找快乐,您就满足他的要求吧。金相印大人,您是天山脚下一匹烈马,安德烈吉姆只是从浩罕汗国跑出来的一只兔子。战马永远是英雄的朋友,兔子就算成精也逃不出人类的嘴巴。金相印大人,请您回到军中去吧,狗蒙上了双眼只能碰壁,千军万马没有统帅也会变成一盘散沙!”</p><p class="ql-block">金相印双膝跪倒,连呼“阿古柏帕夏万岁”。</p><p class="ql-block">这天晚上,金相印带着护卫早早便回到了城堡。</p><p class="ql-block">安德烈吉姆刚刚喝了两大碗烈性酒。闻报金相印已经回府,他踉踉跄跄地抢出马棚,一把抓住金相印战马的头饰,喷着酒气说道:“金相印大人啊,安德烈吉姆是伟大的浩罕汗国战无不胜的阿古柏帕夏的化身,他因为兴奋而喝了美酒,他为夜晚的姗姗来迟而诅咒了无处不在的恶魔。金相印大人,我以阿古柏帕夏的名义对您说,快把您那人见人爱的女儿现在就交给我吧,趁着月亮正圆,风沙未起之时。”</p><p class="ql-block">金相印飞身下马,把缰绳交到安德烈吉姆的手上,这才说道:“安德烈吉姆,你把我的马拴进棚里吧,多加些草料,不要让它发怒。”</p><p class="ql-block">安德烈吉姆牵着马趔趔趄趄地走进马厩,一会儿他走出来,对着金相印说道:</p><p class="ql-block">“尊敬的金相印大人,您的战马我已经拴到了槽上,您的女儿也到了该见英雄的时候。阿古柏帕夏是浩罕汗国摄政王阿里姆?库里的化身,他的话无人敢违抗。尊敬的金相印大人,高贵的布素鲁克王爷在英吉沙尔的日子不好过呀!”</p><p class="ql-block">金相印从腰里拔出羽毛扇子,他笑着说道:“安德烈吉姆,我没有想到你对天堂这么向往,你近前来,让我以阿古柏帕夏的名义送你一程吧。”</p><p class="ql-block">金相印的话惊醒了安德烈吉姆,他吃惊地瞪大眼睛说道:“兔子想骑到狼背上吗?安德烈吉姆可是阿古柏帕夏最忠实的仆人啊!”</p><p class="ql-block">金相印让人把安德烈吉姆捆翻,然后用一根铁链拴在马的后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7章 浩罕帕夏逞凶顽(3)</p><p class="ql-block"> 金相印对马的主人说道:“阿古柏帕夏说,安德烈吉姆在人间已找不到幸福了,他想到天堂里面去做英雄。我以阿古柏帕夏的名义请求你,完成他的夙愿吧。</p><p class="ql-block">送他上路,我希望他的声音能传到天堂的每一个角落。”</p><p class="ql-block">安德烈吉姆挣扎着叫道:“不!不!天堂里不缺四十岁的男人!”</p><p class="ql-block">马缓缓前行了,它听不懂后面的人在喊叫什么,它按着主人的口令加快了步伐,渐渐奔跑起来。</p><p class="ql-block">安德烈吉姆的叫声越来越凄惨了,它划破夜空冲出云霄,终于按着金相印所期望的那样,传进了天堂的每一个角落。</p><p class="ql-block">不久,为了更牢固地控制当地军队,阿古柏又听从大通哈爱伊德尔?胡里的劝告,以布素鲁克的名义,命令艾克木汗等当地各军头目,限期把自己最喜爱的一个儿子或女儿送到指定的土堡里去与金相印的父母结伴居住。命令特别补充说,如果尚无子女的,则由父母充数,违令者斩。</p><p class="ql-block">阿古柏这么做,名义上是布素鲁克想检验一下子民们对他的忠心程度,实际是在变相索取人质。</p><p class="ql-block">这些人从住进土堡的第一天起便失去了自由,安集延人连大门都不允许他们迈出。</p><p class="ql-block">喀什噶尔回汉两城、英吉沙尔回汉两城已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又通过残酷手段血腥镇压了一批对自己有异心的当地人。但阿古柏并未就此满足,他的目光又投向了叶尔羌。</p><p class="ql-block">叶尔羌是南疆八城中最富庶、人口也最多的城郭,该城周边除盛产粮、棉、油等农作物外,还适宜梨、桃、石榴、无花果、核桃及瓜类的生长。该城又处南疆交通要道,去和阗就必须经过这里方可到达,无第二条路可选。</p><p class="ql-block">叶尔羌是和阗“哈比布拉”帕夏的统治范围。</p><p class="ql-block">哈比布拉,汉名马福迪,新疆和阗一带回族贵族。同治三年起事,占据和阗、叶尔羌回汉四城,不久建立帕夏国,自称帕夏王。</p><p class="ql-block">帕夏原本是中亚各国军队总司令或指挥官之意,帕夏之后又王,无非是把军政聚集一身,说白了就是最高统治者,实实在在的一把手。</p><p class="ql-block">马福迪时年正当知天命之年,从小不喜读书,专好舞枪弄棒,尤喜生食牛羊肉,致使长成铁塔一般的身躯,铜铃一般的双眼,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能拽着牦牛尾巴飞跑,人皆称其万人敌,是和阗方圆老幼皆知的人物。</p><p class="ql-block">马福迪不独肌肉发达,胡须和头发也极其发达。他的胡须长得满脸都是,仿佛大猩猩一般;头发整整长到腰际,捆扎起来像一束马尾巴。</p><p class="ql-block">在新疆所有的自立为王者当中,马福迪占据的领地并不很大,但他的谱儿摆得却是出人意料的大。他洗一次脸要八个人伺候着才能进行下去,他洗一次头发非三个人拖着不能完成。他用餐时更讲究,光给他分胡须的侍女就要有四个人,往他嘴里送饭、送菜乃至送酒送水的竟达二十几人之多。</p><p class="ql-block">和阗、叶尔羌各有王庭一座,哈比布拉住和阗,其弟阿布拉毛与其叔张罗比尔住叶尔羌。</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的身躯与其兄哈比布拉一样伟岸,但他的头脑不够灵活,确切地说,有些弱智。他像个天真的孩子,每日在王庭里和宫女、仆人们玩着捉迷藏的游戏。</p><p class="ql-block">除此之外,他干不了别的。</p><p class="ql-block">和阗、叶尔羌各有守军两千,分别由莫大及雅与伊利洪福统带。</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在对叶尔羌发动攻击之前,先发动军队在自己的统治区内大量地征粮征草征牛羊,并开始派出十几人进入迪化州城、伊犁一带,寻找和英、俄等国接触的机会,以期想从他们手中买到一批武器来装备部众。</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在喀什噶尔回城王庭里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攻城略地所需的各种物资,但哈比布拉却丝毫也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p><p class="ql-block">他久居王庭,满足于现状,既不想扩大自己的地盘,也想象不到别人能来争他的地盘。他眼中的布素鲁克、热西丁和卓以及清真王妥明,还有他哈比布拉都是平等的,他们刮分的都不是哪个家族的基业,而是大清国的基业。他以为,只要大清国不发动战争,他们就都是明正言顺的“帕夏”。</p> <p class="ql-block">其实,热西丁和卓、妥明等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他们都很满足于现状,都把大清国的驻疆军队看成自己的敌人,而把阿古柏当成布素鲁克请来的客人。</p><p class="ql-block">但阿古柏却有阿古柏的想法,阿古柏永远都不会满足于现状。</p><p class="ql-block">哈比布拉此时还不知道布素鲁克已成阿古柏阶下囚的事,哈比布拉所知道的喀什噶尔回汉两城的王爷就是布素鲁克,阿古柏只是浩罕汗国的帕夏,是布素鲁克借来对付大清国的。</p><p class="ql-block">同治五年(公元1866年)十月底,阿古柏带领三万人马悄悄地向叶尔羌进发。</p><p class="ql-block">行前,阿古柏命令布素鲁克,给驻守叶尔羌的阿布拉毛和伊利洪福各写了一封密信。密信称:浩罕汗国帕夏阿古柏按着他的旨意,统军到很远的地方去公干,大军将从叶尔羌通过。届时,布素鲁克将委托阿古柏帕夏,送给阿布拉毛小汗和伊利洪福统领二百条火枪做为借路的谢礼。</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在信中信誓旦旦地再三表示,布素鲁克与哈比布拉永远都是朋友,阿古柏帕夏和他的军队不会动贵汗王的一草一木。这其实是阿古柏给哈比布拉下的战书。</p><p class="ql-block">但脑筋不太够用的阿布拉毛收到信后,并没有嗅到火枪里喷出的火药味。他收到信后便把王庭总管传唤过来,吩咐总管在最短的时间内,着人在军火库里腾出能放二百支火枪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愚蠢的伊利洪福这时又补充了一句:“放火枪的地方一定要干燥,还应该预备出几千斤蜜桃和梨子让布素鲁克的人马品尝,以表赠枪的谢意。</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一听这话,当即感叹一句:“说得太对了!今年风调雨顺,大量的蜜桃和梨子如不及时送出去,肯定要白白地烂掉。”</p><p class="ql-block">伊利洪福这时又说道:“我们是不是请阿古柏帕夏到王庭喝一碗奶油茶?”</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答:“当然可以。只是,他们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他们要走许多天的路方能到达。他们可能是去和大清国的军队交战,也可能是去朝拜。我敢肯定,阿古柏帕夏不会接受我们邀请的。”</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的三万人马很快来到叶尔羌城下。</p><p class="ql-block">叶尔羌同往常一样,城门大开,行人自由出入。</p><p class="ql-block">阿古柏计谋得逞,没费一枪一弹便拿下叶尔羌。叶尔羌守城的军兵全部投降。</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哭着说道:“尊敬的浩罕汗国阿古柏帕夏阁下,您是布素鲁克王爷请来的尊敬的客人,您帮着我们打败了奎英。看在布素鲁克王爷的份上,我不敢对您有丝毫的冒犯,可您为什么还要从我的手里夺走叶尔羌呢?全新疆都知道,叶尔羌是哈比布拉帕夏王的。阿古柏帕夏阁下,您现在如果放了我,我向您保证,我那可爱的哥哥帕夏王哈比布拉一定会宽恕您的。他会请您吃火烧驼峰和水煮羊腿的。”</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笑着对阿布拉毛说道:“尊敬的阿布拉毛阁下,您的可爱让我大开眼界,我现在很想见到帕夏王哈比布拉。直觉告诉我,只有可爱善良的阿布拉毛,能让我见到帕夏王哈比布拉。我会向王爷殿下谢罪的。”</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答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我的叔叔名叫张罗比尔,他今年已经八十岁了,他住在叶尔羌城外的一座宫堡里。只要张罗比尔叔叔肯说句话,您的一切愿望都能实现。”</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大喜过望,没有费什么周折,年迈的张罗比尔便被人抬了进来。</p><p class="ql-block">张罗比尔已患病多时,生命已到尽头。他被抬到阿古柏面前时,只能睁眼看人,却不能张口说话。</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向阿古柏解释说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张罗比尔叔叔已有恙多时,他最近几日频繁向天使探听天堂里属于他的位置。”</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眼望着濒临死亡的张罗比尔,忽然说道:“阿布拉毛,如果张罗比尔叔叔去了天堂,您说,帕夏王哈比布拉能马上来到叶尔羌吗?”</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答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张罗比尔是帕夏王唯一的叔叔。如果张罗比尔叔叔真的去了天堂,我敢肯定,帕夏王哈比布拉会连夜赶往这里的。”</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笑着说道:“可爱的阿布拉毛,您真是太可爱了!我现在想请您给帕夏王哈比布拉写一封信。”</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天真地问:“尊敬的阿古柏帕夏,您还没有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给帕夏王写信呢?”</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微笑着说道:“可爱的阿布拉毛,因为张罗比尔叔叔去了天堂,请帕夏王来叶尔羌为他唯一的叔叔送行啊!”</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一听这话,急忙把耳朵贴向张罗比尔的胸部听了听,说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我敢肯定,张罗比尔叔叔还在人间逗留,他大概还没有寻找到通往天堂的路。”</p><p class="ql-block">阿古柏让人把阿布拉毛从张罗比尔的身旁拉开,然后抬起一只脚狠狠地踩向张罗比尔的胸部。</p><p class="ql-block">张罗比尔的双眼慢慢睁大,终于停止不动。</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把脚移开,笑道:“可爱的阿布拉毛,在我的指引下,我们尊敬的张罗比尔叔叔总算找到通往天堂的路了。您写信吧。”</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命令随员铺开公文纸,又把笔墨摆上,这才把浑身颤抖的阿布拉毛推到案前。</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用颤抖着的右手拿起笔,一边流泪一边按着阿古柏的指令往纸上写字。</p><p class="ql-block">泪水流到纸上,悲伤跃然纸面,阿古柏很是满意。</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笑着对不知所措的阿布拉毛说道:“聪明的阿布拉毛啊,您真是个写报丧信的高手啊!”</p><p class="ql-block">阿布拉毛的报丧信由阿古柏打发快马送往和阗。</p><p class="ql-block">哈比布拉果然连夜赶往叶尔羌,迎接他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枪林弹雨;哈比布拉及随行人众当场毙命。</p><p class="ql-block">阿古柏随遣长子伯克·胡里及金相印,带上两万部众押着阿布拉毛连夜赶往和阗,仍没费一兵一卒,只由阿布拉毛叫开城门后,伯克·胡里便带人进了城。</p><p class="ql-block">和阗遂下,守城军兵只得投降。</p><p class="ql-block">阿古柏这才下令将阿布拉毛处死。</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把和阗交给了长子伯克·胡里,把叶尔羌交给了金相印,自己则回到喀什噶尔回城。</p><p class="ql-block">(第四节)</p><p class="ql-block">自封毕条勒特汗</p><p class="ql-block">随着库车的占据,阿古柏认为立国称汗的机会成熟了。偏巧这时,他的政敌又把他的军籍开除了,这更加让他一阵狂喜。</p><p class="ql-block">哈比布拉与阿布拉毛的相继被杀,帕夏王朝的瞬间瓦解,使占据南疆东四城的热西丁和卓大为恐慌。</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很清楚,阿古柏既不允许哈比布拉存在,也不会允许他的存在。</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原本是南疆最有实力和地域最广的割据王,他占据俗称南路东城的库车、乌什、阿克苏、喀喇沙尔。</p><p class="ql-block">他拥兵两万,分驻四城,他则住在库车,那里建有他的王庭。</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起事初,原本对金相印和哈比布拉是不大放在心上的;但自从布素鲁克带着浩罕汗国的帕夏阿古柏进疆后,形势便发生了变化:阿古柏现在无论从兵力上还是地域上都已超过了他。</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现在已经敢肯定,阿古柏帕夏正在为他热西丁和卓所占据的东四城做着攻击前的准备。</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把四城守城的将领们召集到库车王庭,他宣布道:“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寡人,浩罕汗国的帕夏阿古柏是个疯子,他比大清人更凶猛,更诡诈。我们现在的威胁不是大清人,而是疯子阿古柏。寡人命令你们,为了我们的王国,为了我们的幸福,请守住我们的城池,不给敌人任何进攻的缝隙。”</p><p class="ql-block">第8章 浩罕帕夏逞凶顽(4)</p><p class="ql-block"> 一位官员说道:“万能的王啊,如果您此时主动去结交布素鲁克,也许,布素鲁克会让那个帕夏阿古柏不再做出攻击我们的蠢事。浩罕汗国的火枪杀伤力极强,我们的火绳枪和弓箭打不过他们啊!”</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故作神秘地说:“凭安集延人的反常行为寡人感觉出,布素鲁克已经成了阿古柏的阶下囚,他和天堂之间只隔着一把不太锋利的刀。我们和安集延人只能是敌人,不能成为朋友。寡人再次命令你们,请守护住我们的牛羊和粮食,它是我们战胜魔鬼的唯一法宝。”</p><p class="ql-block">这次会后,库车等四城戒备森严,军兵们修城墙的修城墙,挖城壕的挖城壕,仿佛大战在即。</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紧急备战的消息传进喀什噶尔王庭,阿古柏意料之中般地微笑了。</p> <p class="ql-block">他把金相印传来,吩咐道:“热西丁和卓是个魔鬼,他日夜备战希望我们现在就去攻击他。金相印大人阁下,敌人已经戒备我们了,我们此时怎么做才能让我们的对手放松警惕呢?我知道,您读过大清国的兵书和战策。”</p><p class="ql-block">金相印兴奋地说道:“阿古柏帕夏,我的确读过兵书。这部兵书不同于其他的兵书,它叫《孙子兵法》,很少有人能读懂它,但我却读懂了它。”</p><p class="ql-block">阿古柏一听这话当即一愣,许久才挥起手来一拍金相印的肩头说道:“金大人,您是天山的骄傲,您实在太伟大了!我知道您的孙子才十几岁,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便能写出兵法,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金大人,您还是回到叶尔羌去吧,我不会再向您请教兵法了。您和您孙子之间交流兵法的行为令我很吃惊,也很害怕。”</p><p class="ql-block">金相印被阿古柏瞬间的变化给弄得莫名其妙,他一边后退一边说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您把我紧急传来,难道就为了能看我一眼?”</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沮丧地一屁股坐下去,许久才说道:“金相印大人,您最近胖了,我放心了。”</p><p class="ql-block">金相印狐疑地退出王庭。</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确信金相印走出王庭之后,这才嗷地蹦起来,大骂道:“愚蠢的金相印,他竟然连十几岁孩子的话都信!”</p><p class="ql-block">从此以后,多疑的阿古柏果然不敢再重用金相印了。金相印渐渐失宠。</p><p class="ql-block">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初,浩罕汗国摄政王阿里姆?库里向国内外宣布,鉴于汗国帕夏阿古柏护送新疆王布素鲁克久去不归,已无法担负起应有的责任,经与各大臣商议,决定革除阿古柏的帕夏职务,帕夏一职由阿里姆?库里兼任。以后,汗国内的所有军队的调动,均须摄政王阿里姆?库里签字后才能生效。不久,阿里姆?库里又毅然决然地将阿古柏的军籍开除。</p><p class="ql-block">阿里姆?库里果断地斩断了阿古柏与国内的所有联系。</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想回国已找不到任何理由——阿里姆?库里身边来自阿古柏的威胁至此全部化为乌有。</p><p class="ql-block">浩罕汗国王庭里的阿里姆?库里开心地笑了。就在他大笑的同时,身居新疆喀什噶尔回城王庭里的阿古柏竟然也笑了。阿里姆?库里做梦都没有想到,因为他的冷酷无情的决定,加速膨胀了他的政敌阿古柏在新疆称汗称霸的野心。</p><p class="ql-block">以后的阿古柏不用再为称王时找不到理由而苦恼了。</p><p class="ql-block">一个阴冷无比的早晨,西北风卷积着沙尘包裹着喀什噶尔回城。</p><p class="ql-block">一队军兵跟在一辆马车的后面无精打彩地走着。</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神色黯然地坐在马车里,他勾着头,缩着肩,一面诅咒这可恶的天气,一面对前景做着各种各样的推测。</p><p class="ql-block">马车缓缓地走进了喀什噶尔回城,布素鲁克胆战心惊地踏进王庭的大门。</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着他;内庭里,不时传来王妃们放肆的笑骂声。</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的心一阵抖动,双眼一阵发酸。</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斥退护兵,微笑着说道:“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您的到来让鄙人这个远离国土家园的人感到了春天般的温暖。鄙人看到您,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己生存的价值。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您以为呢?”</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颤抖着身躯低头嗫嚅了半晌才说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寡人也一样!”</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却忽然疯了一般吼道:“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您可能还不知道,本人因为护送您而被可恶的阿里姆?库里开除了军籍!您知道吗?堂堂的浩罕汗国帕夏要无家可归了!”</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惊呆了,他不明白仁慈的摄政王阿里姆?库里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阿古柏在新疆的所作所为让他震怒了吗?</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扑通跪倒,仰面道:“圣明的幸运之神呀,您快降福给可怜的阿古柏帕夏吧。他被他的国家开除了军籍,浩罕汗国的军队已不再听他的指挥。他护送寡人来到了新疆,而新疆,偏偏又不是他的家园!您总不能看着他冻死在戈壁滩上啊。”</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接过话茬说道:“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您是新疆之王。而鄙人,就要变成天山脚下的流浪汉。从此后,鄙人会为了一块无人问津的骨头而与野狼厮打,鄙人会为了不被冻死而要与羚羊争窝。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您说,无家可归的阿古柏该怎么办?”</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按捺住满心的欢喜,起身侃侃而谈道:“寡人现在以至高无上的新疆王的名义向您发誓,寡人会向幸运之神祈祷,寡人会给摄政王阿里姆?库里写信。寡人会让阿里姆?库里改变主意,让他宽恕您曾经犯下的罪行,让他重新恢复您帕夏的职位。尊敬的客人阿古柏呀,寡人向您保证,在阿里姆?库里对寡人的请求没做答复之前,寡人会把英吉沙尔回城那间寡人住过的土窑赐给您居住。那间土窑冬暖夏凉,它能为您遮风挡雪,它能使您在狼的嚎叫声中安然入睡,并且夜夜有好梦。”</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话毕,昂然向一把木椅子走去。他对着木椅子用嘴象征性地吹了吹,然后坦然地坐上去。</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望着发呆的阿古柏道:“尊敬的客人阿古柏呀,王庭里已找不到您合适的位子。在寡人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您还是赶快去英吉沙尔吧。寡人喝奶茶的时候不希望看到第二个人在场。”</p><p class="ql-block">阿古柏陡然收起冷峻,放出微笑说道:“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您除了英吉沙尔您曾经住过的那间土窑,再没有别的赏赐了吗?比方说王位——”</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嚯地站起身,大声怒斥道:“你放肆!你这个无赖,你这个无家可归的野狼!寡人的王位乃先父王所赐,任何人都别想打它的主意!你还不快乖乖地滚出王庭到英吉沙尔去!”</p><p class="ql-block">阿古柏一步跨到布素鲁克的面前,飞起一脚把布素鲁克踢翻。</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微笑着坐到椅子上,拔出腰刀边欣赏边说道:“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呀,一位天使对鄙人说,您是天堂里的一只雄鹰,到天堂里去翱翔是您永远不放弃的梦想。这位天使被您的执着所感动,他恳求鄙人帮着您实现梦想。鄙人有天胆,也不敢违背天堂使者的意愿啊!”</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趴在地上才猛然惊醒,他大声说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寡人突然间改变了主意。只要您保证不送寡人去天堂,寡人可以和全疆的子民商量,把王位禅让给您。但这需要有足够的时间。”</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书案前,拿过早已替布素鲁克拟好的禅位诏书,又小心翼翼地拿起笔和墨,这才微笑着走到布素鲁克的身边说道:“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鄙人在浩罕汗国做帕夏时,就知道您的签名不仅潇洒而且漂亮,尤其是您摁的手印,简直就是天山的缩影。”显然,阿古柏不想给布素鲁克任何时间,他也没有耐心去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痛苦地爬起来,他用颤抖着的右手拿起笔来,犹豫了一下才蘸上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阿古柏这时说道:“鄙人好幸运呐,鄙人终于能够看到布素鲁克王爷陛下的亲笔签名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的眼里忽然流出了泪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忙道:“尊敬的布素鲁克王爷陛下,如果您高贵的泪水滴在了诏书上,那您去天堂的决心可是太大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吓得慌忙落笔,又按着阿古柏的吩咐,摁了手印。</p><p class="ql-block">阿古柏把诏书收起来,一边微笑一边对布素鲁克说道:“可怜的布素鲁克呀,您把祖传的王位让了出去,您以后可怎么办?到哪里去呢?”</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哭着说道:“寡人可以按着您的吩咐到英吉沙尔的小土窑去。那里冬暖夏凉——”</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笑着说道:“可怜的布素鲁克呀,您难道忘了吗?——您不是把英吉沙尔的小土窑赐给鄙人了吗?尊敬的布素鲁克呀,您曾经是全疆无可替代的王爷,您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您的臣民当作圣旨一样传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神色大变,他大叫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呀,寡人已经把王位禅让了出去,您为什么还要把寡人往天堂里赶呢?”</p><p class="ql-block">阿古柏说道:“尊敬的布素鲁克,您错了,天堂里暂时还没有适合您的位置。</p><p class="ql-block">因为您让出了王位,又把英吉沙尔的小土窑赐给了别人,天堂里的那位使者于是对您失去了兴趣。”</p> <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忙道:“尊敬的阿古柏帕夏,寡人永远感激您的大恩大德。寡人向您宣誓,寡人从现在开始,永远做您的好臣民。听您的指挥,受您的驱使,寡人将无怨无悔。”</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笑道:“可怜的布素鲁克呀,天堂里没有您的位置,新疆也没有您的位置呀!”阿古柏忽然提高了音量说道:“来人!”</p><p class="ql-block">两名安集延军兵应声出现在门口。</p><p class="ql-block">阿古柏命令道:“布素鲁克王爷将王位禅让给本帕夏,本帕夏现在以新疆王的身份命令你们,布素鲁克是一只雄鹰,他要到新疆以外的天空去展翅翱翔。请你们现在就执行新疆王的命令,把布素鲁克送出新疆,越远越好。”</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大叫道:“不!寡人不能离开新疆!新疆是寡人的家园!”</p><p class="ql-block">两名军兵不容他再说下去,便粗暴地扭住他的两支胳膊,把他生拉硬拽了出去。</p><p class="ql-block">布素鲁克被安集延人一直送到万山丛沓的布鲁特人游牧区方才罢休。</p><p class="ql-block">得知布素鲁克已进入布鲁特人的游牧区,阿古柏当夜便让人把布素鲁克两个儿子的脑袋砍掉,并把头颅送到布素鲁克之侄艾克木汗的手上。</p><p class="ql-block">艾克木汗一见到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当即便抖作一团,他连夜赶进王庭,颤抖着身躯来见阿古柏。</p><p class="ql-block">艾克木汗跪倒在阿古柏的脚前,一边流泪一边宣誓道:“我不只一次对手下人说,阿古柏帕夏是浩罕汗国飞来的雄鹰,是拯救天山南北万千生灵的救世主,他是全疆的大救星啊!艾克木汗以幸运之神的名义在这里起誓,他会永远跪倒在您的脚下,做您终身的奴仆!他希望您能宽恕他啊!”</p><p class="ql-block">阿古柏笑了。他虽然把布素鲁克赶走了,但他还要利用艾克木汗来安抚当地军兵的心。他的目的总算达到了。</p><p class="ql-block">送走艾克木汗后,他很快把长子伯克·胡里、次子海古拉、大通哈爱伊德尔?</p><p class="ql-block">胡里以及金相印等守城各将召集到喀什噶尔回城王庭,通报布素鲁克禅让王位的事。</p><p class="ql-block">艾克木汗从此后把仇恨深埋在心底里,他发誓,早晚有一天,他要亲自手刃阿古柏这个侵略者。</p><p class="ql-block">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初,得意洋洋的阿古柏认为立国的时机成熟,于是决定在喀什噶尔回城王庭宣布成立“哲德莎尔汗国”,自任“毕条勒特汗”(又译作“巴达吾来特汗”或“巴达乌勒特汗”),宣布由爱伊德尔?胡里出任“大通哈”,总揽国事;金相印为兵马大元帅,管理当地军队。</p><p class="ql-block">“毕条勒特汗”是浩罕语,意即“洪福之汗”或“幸运之汗”。</p><p class="ql-block">“大通哈”也是浩罕语,意即大总管,地位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宰相。</p><p class="ql-block">兵马大元帅不用解释,明显是军队的领导者。</p><p class="ql-block">第9章 关外将帅相互猜忌(1)</p><p class="ql-block"> 朝廷为尽快收复新疆,赏加乌鲁木齐都统景廉钦差大臣衔督办新疆军务。但久历边关的伊犁将军袭侯荣全,并不买景廉的账。朝廷催促景廉向南疆进兵,景廉却让金顺帮办军务,让陕甘总督左宗棠派兵“助剿”。</p><p class="ql-block">荣全不服气,自然另有一番算计。</p><p class="ql-block">(第一节)</p><p class="ql-block">马文禄请降</p><p class="ql-block">随着热西丁和卓的战败,南疆全部被匪酋阿古柏占领。属于阿古柏自己的王庭在阿克苏开始动工兴建。马文禄为使朝廷早日向新疆进兵,经过一番思考,竟然主动向清军投降,让开了进疆通道。清军进驻肃州,出关的道路通了,收复新疆的步伐加快了。</p><p class="ql-block">哲德莎尔伪汗国成立不过两月,阿古柏得知了热西丁和卓正在筹办自己的六十大寿,各城的防守比较松懈,便决定采用偷袭的手段对热西丁和卓发起攻击。</p><p class="ql-block">为了麻痹热西丁和卓,在宣布哲德莎尔汗国成立的时候,阿古柏特遣快马给库车的热西丁和卓发了邀请函,以示友好。</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不仅对来使热情款待,还回赠了丰富的礼品。</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凭经验推断,阿古柏在一年之内不会出兵来攻击他,因为一个国家建立的同时要相应地建立起一套管理机制,这起码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够完成。</p><p class="ql-block">于是,在送走阿古柏的使者以后,热西丁和卓放松了警惕,准备轰轰烈烈地给自己过一个生日。届时,他准备给阿古柏和乌鲁木齐的妥明、塔尔巴哈台回城的伊玛木、伊犁的艾拉汗等汗王均发邀请函。</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私下以为,如果这些汗王肯赏脸来为他祝寿,那么,他就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发一倡议,推举出一位盟主,由盟主领导各汗国发起对大清国的作战,把清军一个不剩地全部赶出新疆,让天山南北重新回到古老的各王朝割据状态。</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想到兴奋处,索性又差遣了百人携带金银赴北疆及俄国去采办珍奇,又打发了五百人分三路进关去采办绫罗绸缎。</p><p class="ql-block">他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向其他汗王炫耀自己属地的富有,同时也是为了增加自己在各汗王中的份量,想过把盟主的瘾。</p><p class="ql-block">库车、库尔勒、乌什、阿克苏、喀喇沙尔各城地域虽广,但并不是特别富庶,各城的守军也不是特别精壮。经他这么一折腾,各城原本就不多的守军于是就越发地不够用了。</p><p class="ql-block">但热西丁和卓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因为阿古柏汗国的建立,在很大程度上吸引了大清国的注意力,他大可不必再为驻防新疆的清军日夜担心。</p><p class="ql-block">同年(公元1867年)夏,阿古柏的两万人马在长子伯克·胡里及其金相印的统率下,突然包围了乌什、阿克苏二城,并很快发起攻击。</p><p class="ql-block">可叹乌什、阿克苏二城此时只有不过三千守军,面对大兵压境,竟无法进行有效地抵抗;当金相印把以阿古柏的名义书写的敦促守军投降书递进城之后,二城很快便竖起白旗。</p><p class="ql-block">金相印把二城守城头目按着阿古柏的指令着人押往喀什噶尔,又把守城的军兵连夜融会进自己的部众里,等阿古柏任命的二城守城官到后,即连夜提兵扑向库车、库尔勒二城。</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情知不敌,在金相印的人马赶到前,便带上身边的人马、粮草及金银等物,仓皇逃往人烟稀少的东路,准备到吐鲁番一带去称王。</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出城不久,部众即大半叛逃,身边仅剩三百余人。热西丁和卓急火攻心,很快病倒,部众又有二百余人乘夜携粮草、枪支离去。他的两个儿子见大势已去,力逼其父速分珠宝以谋生路。</p><p class="ql-block">躺在担架上的热西丁和卓为复王业,力持不可。</p><p class="ql-block">其次子小和卓愤怒,竟率身边二十几人,在夜半动手,将其兄、父等人排头屠戮,血染沙丘,酿成吐鲁番盆地第一大家族血案。</p><p class="ql-block">热西丁和卓次子小和卓将所有粮草、珍宝悉数盘点,却是老大一笔财产,可装备三千人的队伍。</p><p class="ql-block">小和卓手里现有的这支队伍,已不成为队伍,除家眷女佣外,只有二十名亲兵。</p><p class="ql-block">小和卓让一名女佣去把亲兵的头领传进帐篷,他决定向他下达向北路开拔的命令。</p><p class="ql-block">女佣走出去不久,二十名亲兵却一齐瞪着血红的眼睛挥着马刀冲进来。</p><p class="ql-block">二次杀戮于是拉开序幕。</p><p class="ql-block">一个时辰后,热西丁和卓家族不复存在。</p><p class="ql-block">至此,阿古柏成了南疆大片领土的最高统治者。</p><p class="ql-block">同年(公元1867年)六月底,志得意满的阿古柏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始在阿克苏建造真正属于自己的王庭。</p><p class="ql-block">左宗棠所上《金军未能迅速出关折》拜发不久,圣旨开始陆续抵达肃州。</p><p class="ql-block">一旨曰:“据左宗棠所奏,眼目昏花,心神恍惚衰态毕臻,特简贤能接任陕甘总督篆务。等语。览奏均悉。该大臣办理陕甘军务,宣力数年,地方渐就肃清,大功不日告竣。嗣后一切善后事宜及吏治民生,正赖该大臣悉心筹度。至新疆军务,诚非从内预为布置,从新预为调度不可。将来大军出关,关内既须重臣镇抚,而筹饷、筹粮并筹转运等事,尤恃有大臣实力实心经营布置,庶前敌各营不虞后顾。该大臣素顾大局,谅早筹计及此。应俟甘境敉平,先将饷事、兵事通盘筹画,据实奏闻。朝廷倚畀方深,岂可遽萌退志!左宗棠着赏假一个月,安心调理。河州、肃州军情,仍着随时详悉具奏,以慰廑系。”</p><p class="ql-block">朝廷明知左宗棠所奏均系实情,但为了尽早收复新疆,未敢轻易换帅,只赏了左宗棠病假在营调理,但不准开缺离任。朝廷这么做,看似无情,但对左宗棠来说,却分明是一种倚重。</p> <p class="ql-block">二旨曰:“左宗棠奏金顺全军未能迅速出关一折。称:现在新谷未收,军粮缺乏,骆驼亦值歇厂、怯热之时,不能负重,若展迟两月,于八月间拔队西行,局势似较稳慎。等语,所筹亦系实情。惟白彦虎贼股现又窜扰关外,安、敦、玉等处情形紧急,盼兵尤切。金顺仍当赶紧部署统军出关,相机剿办。如一时实因粮运、车驼未能应用,或派拨数营先行进发,以资接应之处,着金顺酌度情形,妥筹办理。金顺需要粮食、车驼等项,仍着左宗棠饬令该地方官速为预备,毋稍延误。”</p><p class="ql-block">考虑到新疆的实际情况,朝廷同意金顺一军暂缓出关。这其实还是在给左宗棠面子。</p><p class="ql-block">就在左宗棠接旨的当日,占据肃州的回民头目马文禄,经过一番思考,竟然自缚双臂出城赴清军大营请罪乞降。马文禄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无非是希望清军能够早日出关,尽快收复被俄国侵略军、阿古柏侵略军占据的新疆。</p><p class="ql-block">马文禄如此深明大义,倒把左宗棠吓了一跳。当即满口应允,很快命马文禄统带城内回兵,次第出城缴械受抚。马文禄一一照办。</p><p class="ql-block">刘锦棠统军从四门进入肃州接防,料理善后。</p><p class="ql-block">一部回众被遣往兰州择地安插,一部回众被送往凉州,一部留肃州。</p><p class="ql-block">至此,除新疆外,陕、甘两省全境平定。</p><p class="ql-block">(第二节)</p><p class="ql-block">景廉的规疆大计</p><p class="ql-block">为了加快收复新疆的的步伐,钦差大臣景廉把伊犁将军袭侯荣全请到军营,名义是商议进兵的事,实际却谈起自己的诗。扯闲淡是景廉的拿手好戏。</p><p class="ql-block">在新疆古城的一座军营里,乌鲁木齐都统钦差大臣景廉与刚刚赶过来的署理伊犁将军荣全,正在商讨收复全疆的事。古城这名字对现代人来说有些陌生,但在当时却颇有知名度。它就是现在新疆的奇台。当时因是清军大营的驻地,市井繁华,人烟颇旺。</p><p class="ql-block">景廉,颜札氏,字秋坪,满洲正黄旗人。好诗文,在满贵高官中素有才名。父彦德,官绥远城将军。咸丰二年(公元1852年)进士,由七品编修五迁至二品内阁学士,曾典试福建,回京便升授正二品工部侍郎。咸丰八年外放新疆出任伊犁参赞大臣,十一年调叶尔羌参赞大臣。同治二年坐事落职,遣往宁夏军营效力。</p><p class="ql-block">同知五年得醇亲王奕譞密保,授头等侍卫,充哈密帮办大臣,不久授乌鲁木齐都统。麾下有满、汉步、骑兵近二万,分由副都统吉尔洪额、副都统孝顺、副都统福珠哩、领队大臣沙克都林札布、总兵孔才、参将金永清、黑龙江马队领队依勒和布与游击徐学功分领。</p><p class="ql-block">荣全也不是个等闲人物。</p><p class="ql-block">荣全是满洲正黄旗人,瓜尔佳氏,承袭一等威勇侯。咸丰十一年七月(公元1861年9月),由乾清门头等侍卫赏副都统衔,外放塔尔巴哈台领队大臣。同治三年十二月(1865年1月),调任厄鲁特领队大臣、伊犁参赞大臣。因陕甘回民起义波及新疆,导致新疆各族义旗频举,伊犁形势亦万分危机。为稳定局面,伊犁将军明绪派其赶赴俄国商借兵、粮、武器等,未果。未及返回,明绪便死于义军之手。很快,俄国背着荣全兵发伊犁,不仅将当地起义部队击败,还将九城强行占领,美其名曰:“代为收复”。无奈之下,荣全只好滞留俄国境内。同治五年五月(1866年6月底),清政府任命荣全回国署理伊犁将军。荣全辗转回国,很快收拢明绪及自己残部退守北疆塔尔巴哈台(简称塔城)。不久,又接到圣旨,命其速向俄军索要伊犁。荣全急忙赶到伊犁,拿出圣谕,请求面见俄军驻伊犁最高指挥官、俄国七河省省长科尔帕科夫斯基。得知荣全到来,科尔帕科夫斯基先是避而不见。后见荣全赖着不走,气得他连骂:“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p><p class="ql-block">双方僵持了一月余,科尔帕科夫斯基这才奉总督考夫曼之命传话给荣全:俄国同意交还伊犁,但谈判地点不是在伊犁,而是在俄国的那丹木克。交代完这句话,俄军便逼着荣全等人立即出城,若出现意外,则与俄国无涉。说了很多放屁的话。</p><p class="ql-block">荣全吓得急忙出城,当天便赶往那丹木克。哪知刚到那丹木克,尚未进城,便又接到俄国人的文书,告知:地点又改了,不是那丹木克,是谢尔基奥波利。说完这话,俄军便以那丹木克乃军事要塞为由,逼迫荣全作速离开,不可在此逗留,否则便开枪开炮,格杀勿论。荣全此时已是累得两腿发麻,头昏眼花。他好不容易才被人扶上马,趴在马背上,一边拿着个馕饼乱咬,一边眯着眼睛想主意。他知道,他带人赶到谢尔基奥波利后,肯定还是无人接待,要么改地点,要么使用其它招数,总归是拖延时间,不想交还伊犁。一个馕饼下肚,荣全命令掉转马头回返塔城。待请旨后,再做打算。</p><p class="ql-block">回到塔城,荣全一边请旨,一边又遣人赶赴内地招募新勇。荣全实力渐渐加强,北疆局势这才稍稳。客观的说,北疆能有一部分地区未被侵略军占领,荣全是有功的。</p><p class="ql-block">同治十二年底(公元1874年初),景廉得授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荣全对此任命虽心生不满,但也无可奈何。</p><p class="ql-block">在京城,景廉颇有知名度;在北疆,荣全的知名度却高过景廉。</p><p class="ql-block">景廉在关外任职期间,写过好多首诗歌,着有《冰岭纪程》一书;荣全自打外放边陲,打过好多次硬仗,平息过许多次“动乱”,累受嘉奖。</p><p class="ql-block">景廉此次把荣全单请到军营,就是要计议一下收复新疆的事。</p><p class="ql-block">自打得授钦差大臣统筹新疆全局后,景廉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因为他太兴奋了。你想,收复新疆这么大一个功劳,没有落到陕甘总督左宗棠头上,也没有落到劳苦功高的袭侯荣全的头上,偏偏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荣耀啊。这也就是他景廉,换其他人,早兴奋地昏过去了!当然,新疆大部分地区眼下还被阿古柏和俄国人占领着,离“收复”二字还不太切合。这也就是说,能否收复还是未知数,但他相信,只要金顺的大队人马如期出关,凭他的指挥才能,收复失地当易如反掌!他景廉是什么?是满贵当中不多见的文曲星啊!满贵很多高官都是侍卫晋身,但他景廉却是考取来的功名!这就是他饱读诗书最好的例证啊。</p><p class="ql-block">胡子拉碴的荣全到后,景廉亲自把他迎进中军大帐,又让人捧了新鲜马奶给他喝。</p><p class="ql-block">见荣全疑疑惑惑的样子,景廉从桌上拿起一张草图递给荣全:“侯爷,这是本钦差特意画的一张进军图。金和甫到后,我们三路合成一路,按着此图的路线进军,大概不出两个月,南疆便能全部收复。你看看。”</p><p class="ql-block">荣全一愣:“钦帅,您老是说,只要和甫一到,我们便向南路进军?”清时习惯把都统称为都帅,景廉是都统又加钦差大臣衔,荣全所以要称景廉为钦帅。</p><p class="ql-block">景廉哈哈一笑:“侯爷真能讲笑话,不向南路进军,难道向陕甘进军?”</p><p class="ql-block">荣全接过草图,忽然又问:“钦帅想没想过,我抛北路而取南,北路的敌匪和伊犁的俄军袭我后路怎么办?”</p><p class="ql-block">景廉用手一摸美髯:“俄国是替我们收取伊犁,他早晚都要交还。说不定,朝廷此刻就与俄国驻京公使达成了协议,他们正在伊犁商量回国的事。阿古柏在北疆的人马都是偏师,和甫大军一到,我军势力猛增,这些狗娘养的自保尚且不及,他还敢袭我后路?他是活够了!”说完这话,景廉仰天哈哈一阵大笑。</p><p class="ql-block">荣全没再言语,开始低头看草图。</p><p class="ql-block">景廉:“本钦差得授钦差大臣的当日,就打发人拿着笔和纸,悄悄向南路进发。他们走一路画一路,十天前才赶回来,着实辛苦。侯爷若无异议,我们两个就把进军路线联衔奏给上头。圣谕到时,大概和甫的人马也赶到了。本钦差计议已定,收复新疆这个大功劳,除了你我二人,别人休想染指!”</p><p class="ql-block">荣全起身把草图放回到桌上:“钦帅,新疆地理独特,沙漠、野滩、荒丘、戈壁,一不小心便迷路。这个功劳,不容易得呀。”</p> <p class="ql-block">景廉起身走动了几步:“轻易便到手的功劳,能是大功劳吗?洪杨作乱以来,我们满人每况愈下,汉人纵横各省。尤其是收复金陵以后,曾国藩封侯拜相,李少荃执掌北洋,连曾国荃和左宗棠都封了伯爵!我们怎么样呢?只有关秀峰一个人得了个伯爵。再这样下去,大清到底是我们满人的江山还是汉人的江山,可就说不准了。收复新疆这个功劳,我们必须拿到手!到时候,我也为子孙弄个侯爵,你恐怕就变成公爵了。”话未说完,景廉又是一阵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荣全笑了笑没有言语,而是抬头四处看了看。</p><p class="ql-block">景廉的大帐不甚奢华,但很文雅。一面墙立着个大书柜,上面很整齐地摆放着一函函的图书;对着的一面墙是个大横幅,两边各摆着一只花瓶。花瓶上的图案是花鸟,做工和火候都很好。</p><p class="ql-block">荣全走到横幅跟前眯起眼睛看了看,见上面的字非常眼熟,看了看落款,才知是景廉自己写上去的,不由随口说了一句:“想不到,您老的书法越发好看了。”</p><p class="ql-block">荣全是侍卫晋身,对书法不甚懂,只能用好看和难看区分优劣。</p><p class="ql-block">见荣全对自己的书法感了兴趣,景廉登时眉开眼笑,一步跨过来,用手指着横幅说道:“侯爷不要见笑。说起这幅字,还当真有一段故事。那还是咸丰十一年,本钦差奉上头旨意,到阿克苏办理案件。那是本钦差自到边塞以来第一次出外办差,不仅有戈壁险滩,还穿越了老大一座冰峰。整整走了将近二十几日。回来后,我就写了《冰岭纪程》一书,又作了这首小诗。我原打算是自己留着看的,哪知就被人知道了。也不知怎么就把稿子偷了出去,拿到京城便刻了二百部,到处发卖,弄得四海轰动。不仅几位主事王爷来信索要,大学士大军机们以及各部院尚书、侍郎,也穷追不舍,不给就要和我拼命。就是现在,还有总督来信提这部书呢。你说这事弄的!”</p><p class="ql-block">荣全二次转过身去看那幅字,口里说道:“听钦帅如此一说,我还真得好好看看。”</p><p class="ql-block">这首诗的标题是:冰搭坂行。</p><p class="ql-block">正文是:吁嗟乎!天限南北重防闲,积雪成海冰成山。</p><p class="ql-block">何年巨灵运仙掌,擘开一径容跻攀。</p><p class="ql-block">冈峦匼匝矗晶玉,灼耀精光映朝旭。</p><p class="ql-block">或如拄笏或覆盂,或如怒猊或翔鹄。</p><p class="ql-block">或如断壁重欲颓,或如平林密相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0章 关外将帅相互猜忌(2)</p><p class="ql-block"> 寒暑异致晴雨殊,变态奇形看不足。</p><p class="ql-block">白骨成堆鬼昼号,阴雪惨淡佛征袍。</p><p class="ql-block">腾六施威巽二猛,茫茫何处神鹰翱。</p><p class="ql-block">胜地初临资阅历,不禁心摇更齿击。</p><p class="ql-block">雪泥滑澾石崚嶒,小径依稀觅复觅。</p><p class="ql-block">有时宛转升崖颠,二分垂外足难烟。</p><p class="ql-block">有时欲进不得进,坚冰忽坼成深渊。</p><p class="ql-block">俯视幽窅不可测,下有水声鸣溅溅。</p><p class="ql-block">跬步迍邅数十里,多少行人叹观止。</p><p class="ql-block">岂知奇景出无穷,冰梯百尺连云起。</p><p class="ql-block">凌山四合迷西东,参差磴道排长空。</p><p class="ql-block">挥手真可取明月,振衣不觉凌天风。</p><p class="ql-block">舍骑而徒下峻坂,曲折浑疑去复返。</p><p class="ql-block">危梁嶻嶪足逡巡,虽藉氍毹步未稳。</p><p class="ql-block">我马既瘏我仆痡,岭南岭北同崎岖。</p><p class="ql-block">跋涉未已夜将半,梦魂惴惴如惊乌。</p><p class="ql-block">吁嗟乎!行路之难至此极,手捧简书不敢息。</p><p class="ql-block">试问前贤几辈度节麾,叱驭高风千载犹相忆。</p><p class="ql-block">荣全把最后两句在口里玩味了一下,不由点头叹道:“钦帅真是大手笔。后面这两句,当真有些意思。您老得空,也给我写一副吧。挂到墙上,喝茶能看,喝马奶也能看。将来回京,还能让犬子临摹。”</p><p class="ql-block">景廉哈哈笑道:“四海传言,荣侯爷血管里流淌的是巴图鲁的血液,想不到,侯爷还是个懂文墨的行家里手。好,我明儿就动笔。保我那几个贤侄看了高兴!——侯爷,上奏的折子我已让下面拟好了,饭后你看一看。若无异议,我们明儿就联衔拜发!这是你我立功翻身的好机会,我们不能错过呀。侯爷,您老今儿想吃什么?”</p><p class="ql-block">荣全:“钦帅,牛羊肉就不吃了吧。我们今儿换换口味如何?”</p><p class="ql-block">景廉:“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p><p class="ql-block">荣全:“山里跑的吧。山里的东西养人啊。”</p><p class="ql-block">“好,就吃山里跑的!”</p><p class="ql-block">吃过山中野味,荣全精神倍增。看奏稿的时候,兴致一直很高。不仅向景廉提了许多好建议,还喝了一大壶茶水。</p><p class="ql-block">荣全向景廉提的好建议是:金顺到后,分一半人马交荣全指挥,另一半人马由金顺亲统坐镇古城,既负责向前沿运送粮饷,同时监视北疆伊犁俄军与各城贼匪的动向,关键时刻,还可接应规南官军。</p><p class="ql-block">景廉沉思了一下:“这样安排,和甫怕不会同意。老弟试想,你我二人加起来,人马也没有他一人多。把他弄成偏师,他能愿意?”</p><p class="ql-block">荣全:“您老记错了吧?他金和甫麾下不是才有一万余人吗?我二人加起来,可是将近三万人啊!他不做偏师,难道我做偏师?”</p><p class="ql-block">景廉:“侯爷怎么忘了,成禄不是还有一万余人吗?上头又从吉林给他调了三营马队。你算算,他现在手里有多少人?肯定超过三万!”</p><p class="ql-block">荣全用鼻子哼一声:“超过三万怎么了?超过三万他也是偏师!他是乌里雅苏台将军,又不是乌鲁木齐都统,还不是伊犁将军。他人数再多,也是客军!”</p><p class="ql-block">景廉见荣全态度坚决,只好缓了一下口气:“你说的也在理。折子就按老弟的意思上,随朝廷定夺吧。老弟回去就要抓紧准备,不要圣旨到了,又是缺粮又是短饷的,惹上头生气。”</p><p class="ql-block">荣全站起身:“好,我在这里歇一夜,明儿就回塔城。”</p><p class="ql-block">景廉哈哈大笑:“急什么急?在古城玩几天。玩够了,再回塔城也不迟。”</p><p class="ql-block">荣全:“金和甫出关前,我们还是小心些吧,不能让贼匪打个措手。”</p><p class="ql-block">景廉点头:“侯爷所言甚是。大军出关前,我们都应小心些。”</p><p class="ql-block">荣全大营现在的驻地塔城,就是以前的塔尔巴哈台。</p><p class="ql-block">(第三节)</p><p class="ql-block">嵩武军提前出关</p><p class="ql-block">陕甘兵力不足,而向新疆进兵又刻不容缓。无奈之下,左宗棠只好命令嵩武军提前结束休整,尾随金顺大军出关稳定日趋恶化的形势。正在这时,阿古柏抓住金顺和张曜正在途中,荣全又奉旨“追剿”白彦虎之机,派兵猛扑清军的屯粮之地巴里坤、哈密,想掐断清军的粮脖子。阿古柏这一招真是凶狠极了。</p><p class="ql-block">荣全前脚踏进辕门,圣旨跟手便递了进来。</p><p class="ql-block">荣全慌忙正冠掸衣,带着一应随员裨将面北跪倒听宣。</p><p class="ql-block">圣旨先通报了一下白彦虎率部出关的情况,然后命令荣全督率所部,驰赴迪化州城一带,密访白彦虎确切驻扎地,并相机进攻。圣旨在最后特别强调这样一句:</p><p class="ql-block">“若有耽延,绝不姑息。量该大臣不敢胆玩法度也。”</p><p class="ql-block">清廷给荣全下此命令,其实是怕白彦虎投靠俄军,或去投奔阿古柏,给下一步的收复失地之战带来麻烦。白彦虎在陕甘一带与清军打过无数次恶仗,非常熟悉清军的作战规律。而且这个人极会用兵,朝廷不能不格外重视。</p><p class="ql-block">荣全听说过白彦虎这个人。白彦虎就是陕甘一带赫赫有名的白素,经名穆罕默德?阿尤布。太平天国起义不久,陕甘一带回民为反抗大清国种族歧视和当地官府欺压、盘剥,亦纷纷举起“反满排汉”的大旗,不仅反满,还要排汉,这就是要独立了。白彦虎初起义时人数很少,战斗力也不是很强。但几年下来,势力最大的马化龙战败了,西宁的二马也向清军投降缴械了,白彦虎不仅生存了下来,而且率军跑进了新疆。</p><p class="ql-block">关于这一点,不仅荣全佩服,连久经沙场的左宗棠,也不得不承认白彦虎的军事才能。左宗棠不止一次在人前感叹:“陕甘一带最难对付的,只有白彦虎!他既知地形,还有威望,实是劲敌!”</p><p class="ql-block">荣全嘴上虽不说什么,但心里对白彦虎还是佩服的。</p><p class="ql-block">送走传旨差官,老谋深算的荣全未敢贸然出兵,而是先派人连夜赶往迪化一带去打探白彦虎的确切行踪和实际人数。荣全闹不明白,朝廷既然知道白彦虎在迪化驻扎,就该就近给景廉下旨才对。景廉的大营,毕竟离迪化近啊。</p><p class="ql-block">当晚,荣全收到左宗棠从兰州递过来的一封快函,这才知道原委。</p> <p class="ql-block">原来,俄军占领伊犁九城后,一直想把乌鲁木齐也夺到手里。但因景廉屯兵在侧,俄军故不敢轻举妄动;白彦虎出关后直奔迪化,说不定是想和俄军搭上话,投靠俄国。清廷就是要打乱白彦虎的计划,命景廉严阵以待,堵住白彦虎的降路,同时也是为了防备俄军突然对乌鲁木齐下手,却令荣全出兵,打白彦虎个措手不及。</p><p class="ql-block">读罢左宗棠的来信,荣全陷入深思之中。他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个仗的打法。</p><p class="ql-block">话说在迪化州百里左右的一处山坳里,四周大树参天,不远处有一座水池,一座大军营就隐蔽在这里。几名猎户手提火铳,腰挎弓箭,正慢慢向这里靠拢。这是荣全打发出来寻访白彦虎回军踪迹的军兵。他们已在周围的山里转悠了十几日,饿了打只野兔烤来吃,渴了便喝山泉水。现在,他们终于摸清了白彦虎人马驻扎的确切位置,于是在大树的掩护下,开始向这里慢慢靠拢。他们必须弄清楚白彦虎的人马数量、装备情况。</p><p class="ql-block">白彦虎此时正在大营里对口出怨言的十几名妇女大行鞭挞之刑。</p><p class="ql-block">营里约有青壮妇女二百余人,有五十几名是他的亲戚,大多数是他用武力挟裹来的。白彦虎大动干戈,是想警告其他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p><p class="ql-block">白彦虎初出关时,有人众二万余,但经长途跋涉,现在只有精骑三千,部队接近五千,另有五百余名挟裹来的青壮妇女和二十几名儿童,实力已大不如前。</p><p class="ql-block">经过三天的反复核查,在大山里隐藏的清军密探兴高采烈地返回塔城。</p><p class="ql-block">得知白彦虎大营的确切位置后,荣全不敢怠慢,稍事准备即提军向迪化州城赶来。荣全此次出兵,挑带了马队四营一起,一营炮队,一营火枪队,加上侍卫、粮运及杂役,人数约在两千有强。人数虽不多,但很精悍,尤其是火枪队和炮队,都是白彦虎所不具备的。塔城只留有不足两千人镇守,还多是些老弱病残之士。</p><p class="ql-block">荣全倾巢出动,就是想一战功成,给祖宗脸上添光加彩。</p><p class="ql-block">得知官道上起了漫天黄沙,白彦虎不用打探便猜测出是清军追杀他来了。自忖无力再战,白彦虎只好下令全军快速打点行装,径出树林,督队向吐鲁番方向转移。真正是惶惶如落网之鱼,急急似惊弓之鸟。</p><p class="ql-block">荣全见白彦虎胆怯,于是传令全军放开马脚寻踪猛赶。</p><p class="ql-block">两军终于在沙子山相遇。白彦虎急忙稳住阵脚迎敌。</p><p class="ql-block">当是时,白彦虎虽有精骑三千,步队近五千,但他毕竟是败逃之师,又受过重创,加之长途跋涉,已无多少斗志可言。</p><p class="ql-block">荣全所率之军正是锐气方刚之时,偏偏荣全本人又久历边关,熟悉这里的地形。两军相较,荣全明显处于上风。</p><p class="ql-block">荣全先是命令马队对白彦虎的步队进行砍杀,旋又冲击对方马队,同时让炮队对着白彦虎的帅字旗轰射,直到把帅字旗轰到空中才停止。白彦虎见官军火力颇猛,根本扎不住阵脚,只得且战且退。荣全不依不饶,定要斩尽杀绝。</p><p class="ql-block">两军打打跑跑,整整拉了十几天的大锯,白彦虎才在一个大雾弥漫的夜晚,逃出了清军的手掌心,辗转跑进百里开外的一处山坳里扎下了营盘。清点了一下人马,竟然折损大半,挟裹来的百姓及妇女儿童等,亦全部趁乱逃走。望着溃不成军的人马和毫无斗志的兵丁,白彦虎一跤跌倒,失声痛哭。他知道,他最辉煌的时期已经过去了。</p><p class="ql-block">得知白彦虎趁夜逃走,荣全慌忙提军追赶。但因连日大风刮个不住,逃军的马蹄印痕早被风沙遮掩。荣全率军虽反复搜寻,仍未见白彦虎的踪迹。考虑到此次白彦虎受创颇重,就算放他一条生路,他也不会再掀起什么大浪,于是鸣金收兵,飞速返回塔城大营。</p><p class="ql-block">一封红旗捷报由快马飞速递往京师。朝廷一览之下,登时龙心大悦。与群臣稍事计议,圣旨很快颁下:赏荣全头品顶戴,开缺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实授伊犁将军。</p><p class="ql-block">“真没有看错!荣全这个人,当真很会打仗。”</p><p class="ql-block">一连十几天,同治皇帝逢人便说,絮聒的让人心烦。</p><p class="ql-block">圣旨先到兰州,又由兰州辗转递出关外。荣全接旨之后满心欢喜,景廉却老大的不高兴。</p><p class="ql-block">他把亲近的几名幕僚召到大帐,愤愤地说道:“荣全这是想立功想疯了!他此次截剿白彦虎,除了截下几名女人和孩子,到底干掉几个人?他如此欺君罔上,本钦差若不据实奏明上头,怎能对得起祖宗和良心!”</p><p class="ql-block">事关朝廷大员之间的勾心斗角,幕僚们自然不敢乱说话。</p><p class="ql-block">景廉一个人发泄了半天,见无人响应,甚觉无趣。但就此罢休,他又委实心有不甘。他怕自己头上的钦差大臣头衔被荣全夺走。</p><p class="ql-block">思考了几天,景廉提笔给朝廷上了这样一篇折子:说据当地猎户报称,在乌鲁木齐的一座山里,发现了一座很整齐的军营,好像是从陕甘逃出关的白彦虎大军。</p><p class="ql-block">接报之后,他马上派出两营马队赶进山里,发现果然是白彦虎的人马。人马都很整齐,不像经过大战。等他带着大队人马去征讨时,白彦虎已经遁去,只留下许多马粪。景廉在折子的最后,煞有介事地向朝廷请示下一步机宜。</p><p class="ql-block">景廉这个折子上的很阴险,通篇没有提荣全半个字,但却又无一字不是在参劾荣全。这就是景廉与别人的区别。不管是满人还是汉官,只要比他强,他就浑身不舒服。但景廉身边偏偏就有荣全的眼线。景廉的折子还没递进京师,荣全已经知道了这事。荣全愤怒了,把营务向身边的人简单交代了一下,便带上亲兵大队直奔古城而来。荣全决定和景廉好好理论一番。</p><p class="ql-block">行至半路,荣全收到塔城大营快马紧急送到的一封密函。说已得到确切情报,白彦虎得知荣全离开大营,他便重整旗鼓,决定趁虚攻击塔城,杀清军个措手不及,一报前仇。荣全未把密函读完便吓得汗如雨下,慌忙调转马头,回返老营。</p><p class="ql-block">几乎在荣全往回赶的同时,老谋深算的景廉又给朝廷拜发了一个保举折子:以金顺兵多、荣全兵寡为由,保举乌里雅苏台将军金顺为伊犁将军、帮办新疆军务大臣。景廉的理由是:收复新疆的主力部队是金顺而非荣全,放金顺伊犁将军要比放荣全更对全局有利。在折子的最后,景廉又以战机不可迟滞为由,奏请朝廷命令左宗棠,速将金顺大军出关粮饷备齐,以免延误规疆大计。景廉等于又间接告了左宗棠一状。</p><p class="ql-block">折子刚刚发走,景廉忽然又发现不妥。因为此时的新疆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p><p class="ql-block">北路多了一个白彦虎。如果此时向南路大举进兵,清军不仅要防占据伊犁的俄军,还要防备飘忽不定的白彦虎所部。若加上占据各城池的阿古柏侵略军,他要面对的敌人已由两个变成了三个。</p><p class="ql-block">镇定下来,他马上给朝廷追加了一篇折子:以白彦虎出关、北路敌众我寡为由,奏请朝廷迅速命令左宗棠,再从该督麾下抽调三、四千劲旅,随金顺一同出关,否则兵力便不敷使用,收复新疆云云自然也就无从谈起。</p><p class="ql-block">折子发走,景廉自认为万无一失,这才离开签押房,哈哈笑着,迈着方步走进自己的书房。让身边人重新沏了一壶好茶,又研了一些墨,便铺开宣纸,兴高采烈地写起书法来。景廉对自己的书法向来很看重,自诩为“廉体”,还常对人说,要结集刻印,供天下士子们临摹用。</p><p class="ql-block">但一封加急军情快报,偏在此时如飞般地送了进来。</p><p class="ql-block">景廉只看一眼,登时便天旋地转起来。快报是驻守在巴里坤、哈密两地的常顺、多布沁、札木楚、文奎联名发来的,是告急文书。</p><p class="ql-block">原来,就在荣全追赶白彦虎期间,匪酋阿古柏见机会难得,马上便给驻守北路各城的侵略军急发军命,命各城抽调强悍马步各队,趁虚攻取清军屯粮驻地巴里坤、哈密两城。现在两城已被敌寇围攻多日,常顺等人虽拼死抵抗,但敌军只是不肯退后,形势岌岌可危。如若发兵迟缓,两城定失无疑。</p><p class="ql-block">景廉踉踉跄跄跑进签押房,浑身颤抖了许久才稳定住心神。</p><p class="ql-block">“阿古柏,你这是要掐我的命脉呀!我景廉还没有活够啊!”</p> <p class="ql-block">他命人把吉尔洪额、沙克都林、札布三员大将传来,咬牙切齿说道:“你们快点起本部人马,多备粮草、弹药,现在就去巴里坤、哈密两地救援。无论如何,要保住屯扎在那里的粮草!阿古柏这个洋杂种,他这是不想让我们活了!”</p><p class="ql-block">三路人马开拔后,景廉一边拜折通报突发险情,一边又紧急饬命山炮营连夜开拔,助守巴、哈两城。当晚,景廉一连做了十几个恶梦,身上冒出的冷汗把被褥都侵湿了。</p><p class="ql-block">同治十二年九月十日(公元1873年10月30日),一道八百里加急圣谕递进兰州。左宗棠当时正在签押房里同饶应祺等一班幕僚计议派人去外省购粮的事,闻报,慌忙走进议事大官厅,掸衣正冠,面北跪倒,恭听圣谕。</p><p class="ql-block">谕曰:“据景廉奏,关外哈密被围甚急,景廉现派吉尔洪额、沙克都林、札布统带马步队前往救援。惟此股贼匪人数甚众,悍贼尤多,非厚集兵力,难图剿洗。</p><p class="ql-block">景廉现饬吉尔洪额等兼程前进,迅速驰援。该都统将济、古两处防守妥为布置。即着督带兵勇亲往援应,毋稍稽迟。该处地方为西进大军粮运后路,刻下哈密城围甚急,万一稍有疏失,则不独西进大军粮路阻绝,即肃州全局亦为掣动。金顺前有带兵西进之请,现在关外情形较关内十分紧急,该前将军曾否起程?着懔遵迭次谕旨,趱程前往;并先拨得力官兵星驰前进,会同明春各队迅解哈密之围。并着左宗棠饬令各属认真筹办军粮,在玉门地方安设转运粮台,以资接济。该大臣仍当懔遵前旨,速拨劲旅数营,驰赴巴、哈两城,迅扫贼氛,毋得顾此失彼。金顺一军屡次严谕克期出关,现在哈密被围情形如此紧急,若再迁延不进,致误事机,定将金顺从重治罪。左宗棠所部兵力甚厚,尽可分拨出关。刻下关外贼势鸱张,巴、哈两城盼援甚急,若坐视不救,致该城稍有疏失,定惟左宗棠是问。钦此。”</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谕旨中可以看出,同治皇帝和一班王大臣是真急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11章 关外将帅相互猜忌(3)</p><p class="ql-block"> 左宗棠也没想到关外却突然有此变故。按着他原来的设想,新疆北路把守各城的都是阿古柏的偏师,只要清军不主动发起进攻,他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莫非阿古柏带着主力部队由南疆秘密到了北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左宗棠反复思虑了半夜,仍不得其解。</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为了不耽误金顺出关,左宗棠先把麾下各营的粮草全部集合起来运到玉门关,然后派快马传知金顺整旆出关,速赴哈密救援。</p><p class="ql-block">考虑到各营大半尚在陕西、宁夏一带征战,左宗棠决定先命在镇番休整已达两月的广东陆路提督河南嵩武军统领张曜所部步队十二营、马队两营,尾随金顺出关。</p><p class="ql-block">左宗棠派出的快马赶到金顺大营时,金顺却正在亲兵的护卫下,骑着快马飞速赶往兰州。一见左宗棠的面,金顺施了个平行礼,接着便又是摇头又是跺脚,还把眉头皱起老高。</p><p class="ql-block">左宗棠请金顺落座,又让人摆上新茶,这才问道:“金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p><p class="ql-block">金顺说道:“急死了,我是真急死了!——眼下便出关肯定是不行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将军、都统地位与总督大致相同,见面的礼节自然也是平行的。</p><p class="ql-block">左宗棠一愣:“金大人,您老莫非没有接到圣谕?”</p><p class="ql-block">金顺:“就是因为接到了圣谕,我才急着来见您老的。您老有所不知,敝将接统过来的那几营成禄的人马,不仅缺枪少炮,而且不听调遣。听说要出关,当天就逃走七十余人。制军您说,这样的军兵我敢带出关吗?”</p><p class="ql-block">左宗棠大吃一惊:“裁汰,赶紧裁汰!——巴里坤、哈密形势危急,耽搁不得呀!”</p><p class="ql-block">金顺一脸苦相:“裁汰也需要一定时间哪!——敝将匆忙赶来这里,就是要和您老打一商量——您老能不能先从别的营抽调些人马先出关?”</p><p class="ql-block">“这?”左宗棠惊讶地张大嘴巴:“您是说,眼下出不了关?”</p><p class="ql-block">金顺两手一摊:“成禄留下的那几营要裁汰一些,之后呢?还要挑募补齐,进行严格操练。您老算算,这得需要多长时间哪?恐怕最快也得三个月啊。”</p><p class="ql-block">左宗棠低头想了想:“看样子,张朗斋需要提前出关了。”张朗斋就是嵩武军统领张曜,朗斋是张曜的字。</p><p class="ql-block">一听这话,金顺大喜道:“只要张朗斋提前出关,巴里坤、哈密肯定能解围。</p><p class="ql-block">制军大人,我现在就回大营办理裁军的事。一有眉目,马上出关,绝不耽延!”</p><p class="ql-block">左宗棠:“金大人,您老恐怕得给朝廷上个折子吧?”</p><p class="ql-block">“这是自然!这是自然!”</p><p class="ql-block">金顺前脚离开兰州,左宗棠后脚便派出快马,以军情急迫,饬命张曜所部提前出关赶往巴里坤、哈密救援。</p><p class="ql-block">快马离开兰州后,左宗棠马上把饶应祺传进签押房,命其拟折一篇,以“军情紧迫,金顺一军整理需时”为由,奏请张曜提前出关“救援”。</p><p class="ql-block">折曰:“关外军情紧迫,金顺一军整理需时,臣自当遴派劲旅出关,以资臂助。惟肃州甫经克复,各军劳乏过甚,损折亦多,亟需整理。现正拟酌量汰撤,稍节虚糜。若于各营中零星抽拨,凑合成营,则兵将两不相习,恐难骤收实效。惟驻扎镇番广东陆路提督张曜所部嵩武一军,步队十二营,马队两营,整理年余,蓄锐已久。张曜夙娴韬略,曾蒙圣明洞鉴及之,且与金顺共事数年,彼此相习,臣前路过凉郡面商关外增军一事,张曜毅然请行,臣深佩慰。此时金顺所定出关二十营,整理既需时日,臣若仅派数营先往,诚恐兵力仍单。此不得不请调嵩武全军之实情也。惟所部马队仅止两营,仍应添派得力之营,以期得力。查穆图善续调之吉林、黑龙江马队,颇有堪资挑拨者。臣窃见凉州副都统额尔庆额,勇于有为,由管带吉、江马队着绩,简放是职,金顺亦稔知其人,堪以派往。应请旨饬下张曜、额尔庆额,各带所部出关,共收实效。”</p><p class="ql-block">圣旨很快颁下,着左宗棠转饬张曜、额尔庆额两部人马飞速出关,毋稍迟延;着景廉统筹新疆全局,左宗棠抓紧筹办出关各军粮饷。</p><p class="ql-block">张曜、额尔庆额接旨后不过五天,即双双拔营起程,浩浩荡荡赶往巴里坤、哈密。</p><p class="ql-block">那么,阿古柏到底是怎样占领北疆的呢?</p><p class="ql-block">(第四节)</p><p class="ql-block">一榜总督晋协揆</p><p class="ql-block">嵩武军赶到,巴里坤、哈密立时解围,景廉却对张曜动开了歪心思。久历行武的张曜不理景廉,依然我行我素。偏赶这时,一榜出身的左宗棠被朝廷破格拜相了。景廉这回可真急了,竟然在自己的大帐里破口大骂起来。</p><p class="ql-block">得知清军大队出关,围困巴里坤和哈密两城被阿古柏收编的当地军队自忖不能敌,于张曜到达的前一日,飞速撤去。</p><p class="ql-block">接到常顺的禀告后,景廉眼球转了三转,马上便给张曜写了一封亲笔信。信的开头先对张曜来一番吹捧,说张曜久经沙场,立功无数,又肉麻地夸奖张曜英明神武,海内闻名。然后,景廉便开始用钦差大臣的口吻下起了命令:“收复新疆当以先规南路为最要,南路收复,北路不难平也。军门解巴、哈之围后,当从速整饬,俟金将军大军到后,即全速开拔,赶往南路收复吐鲁番;弟亲统各营同时南进;金将军直取古牧地;额尔庆额统筹后路。”</p><p class="ql-block">未及把信看完,张曜已经气得大骂了起来:“大清国立国二百余年,怎么总有这号人物?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各路都开向南路,他就不怕北路匪寇端老巢?”</p><p class="ql-block">张曜没有理睬景廉的命令。</p><p class="ql-block">景廉疑惑,以为张曜没有收到自己的信函,便又补发一信,内容与前信大同小异。张曜收到信后,更加气愤起来。他当着几名文案的面把信撕碎,冷笑道:“本提活了四十一岁,还从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这个老东西,他是真疯了!哈密刚刚围解,他就急着去收复南路!他就不怕马明杀回马枪?不理他!”</p><p class="ql-block">一名幕僚小声说道:“军门大人,景都护可是钦差大臣啊。陕甘是左季高说了算,出了关,景都护可就一言九鼎了。”</p> <p class="ql-block">一名候补知县也道:“景都护可是有圣恩的人啊。听说,连劳苦功高的荣侯都不敢和他硬抗啊。卑县以为,您老还是给他老回个信吧。这样,就算朝廷问起来,您老也有个回旋不是?”</p><p class="ql-block">张曜冷笑一声:“不理他!阿古柏多少人马?我们现在多少人马?这笔账,小孩子都会算!马明用五千人就险些夺取哈密,这就说明,阿古柏手下的这帮人还是能战的,不可大意。行前,左爵帅三次函告本提进疆后的进止,他老说,我军进疆后,先要保证后路安全,以备金和甫出关后有米吃,万不可盲目出兵。巴里坤、哈密乃我大军屯粮之所,不同于一般的城郭。如今刚刚击败马明,便要提军南进,巴里坤、哈密还要不要?这不是顾头不顾腚吗?”</p><p class="ql-block">众幕僚见张曜口气如此坚决,知道再劝无益,便都不再言语。</p><p class="ql-block">幕僚散去后,张曜一个人想了想,便给左宗棠写了一封信,把景廉的话复述了一遍,又把自己的观点说了说,征询左宗棠的意见。</p><p class="ql-block">左宗棠没有马上给张曜回信,而是给景廉写了封信。在信中,左宗棠再三强调说,关外作战不同于内地,一则地形不熟,一则气候有异,一则粮饷转运太过艰难,出兵之前一定要保证后路无虞、粮饷有济,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p><p class="ql-block">把给景廉的信发走,左宗棠这才给张曜写信。</p><p class="ql-block">左宗棠告诉张曜,景廉圣恩颇好,又是朝廷任命的钦差大臣;嵩武军的进止,当以景廉的话为准,其他人不好参评。在信尾,左宗棠特别补充了这样一句:“大军孤悬,无论怎样进兵,都必须保证后路和粮草无虞。”</p><p class="ql-block">读罢左宗棠的来信,张曜对着身边的人哈哈笑道:“人都说左季高是个直肠子的人,以本提看来,他不仅肠子不直,心眼恐怕比别人还多!左季高的厉害,本提是领教了。”</p><p class="ql-block">景廉收到左宗棠的信后,当即便猜出是张曜在背后说了什么,不由大怒道:</p><p class="ql-block">“左季高这个老混蛋,他以为自己是谁?别人说他会打仗,我看他狗屁不是!”</p><p class="ql-block">骂完之后,景廉又把几名心腹幕僚召进大帐里,把左宗棠的信一摔:“你们都说俄国人疯了,阿古柏疯了,依我看,他们谁都没疯,是左季高疯了!你们看看吧,这是他给我来的信。——乌七八糟说了一大堆,他想干什么呀?”</p><p class="ql-block">一见景廉气冲斗牛,一名幕僚马上道:“天下人谁不知道左宗棠是个一等一的大混蛋?他能放出什么好屁?他的信,赶紧撕了吧,省得看过之后闹眼睛!”</p><p class="ql-block">正看信的幕僚未及把信看完便道:“他果然是在放屁!卑职听说,围攻哈密的马明连张朗斋的面都没敢见,便屁滚尿流地逃进了古牧地;俄国呢,马上就要交还伊犁。此时可不正是进规南路的最佳时刻吗?”</p><p class="ql-block">一名马屁精抢着接口:“是啊,是啊,古牧地、乌鲁木齐、玛纳斯,还有什么王城,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是不堪一击的。只要留少许人马把守后路就可以了,他们怎么敢主动袭扰啊。”</p><p class="ql-block">最先说话的那人道:“押着粮草进逼南疆不也行吗?把南疆收复后,回师北路,这叫什么?这就是以逸待劳啊!”</p><p class="ql-block">一个大胡子这时说了这样一句:“督帅,老朽昨儿觅得一句诗,甚是有趣。但下一句,却直到现在也没有想出来。今儿正好各位文豪都在,大家替我想一想。”</p><p class="ql-block">景廉歪起头问:“老刘,你那一句是什么呢?”大胡子是个老童生,七十岁了,一直靠给人看风水骗口饭吃。后经别人介绍认识了景廉,因奉承话说得好,很得景廉赏识,留在身边吃闲饭。</p><p class="ql-block">大胡子用手颇自得的摸了把胡子,慢慢吟道:“大树高山藏险滩。就是这一句了。”</p><p class="ql-block">景廉稍一迟疑,忽然一笑:“小河流水画江南。”</p><p class="ql-block">大胡子眼前一亮,登时击掌:“对得好,对得好!小河流水画江南,千古绝唱!钦帅,把后两句也续出来吧,两句不成诗啊。”</p><p class="ql-block">景廉仰天大笑了两声:“大树高山藏险滩,小河流水画江南。驷马奋蹄越戈壁,拜相封侯在边关。哈哈哈。献丑了,献丑了,各位大家见笑了。”</p><p class="ql-block">“千古绝唱,千古绝唱啊!”大胡子匆忙起身,“各位稍坐,容老朽回房记录下来。这等佳作,人间哪得几回闻啊。”</p><p class="ql-block">大胡子大步流星走出去,一直奔茅房而去。</p><p class="ql-block">酒后,众幕僚又胡言乱语了一阵,这才各回房里歇息去了。</p><p class="ql-block">景廉却把文案师爷传过来,乘着酒兴,口述了一篇给朝廷的折子。景廉提出,隆冬季节,正是关外水瘦土硬之时,既利于跑马,又利于行军;敦请朝廷命令金顺快速出关,以便早日收复南路。景廉拟定的作战方针是:“奴才坐镇古城统筹全局,命乌里雅苏台将军金顺取道古牧地,提督张曜由天山南取吐鲁番,领队大臣沙克都林札布、锡纶由沙山子取玛纳斯,三路齐举,使贼不相顾。奇台、古城为哈密、巴里坤屏蔽,命副都统额尔庆额、常顺、福珠哩驻西湖,防贼逸入北路。乌鲁木齐之南俗呼搭板城者,实通吐鲁番要路,贼以重兵守之,宜潜师攻扰以搤其吭。</p><p class="ql-block">并请饬陕甘总督左宗棠总司后路粮台。移甘肃民千户到奇台、古城屯田;购蒙古驼数千只,拨部款六十万两发饷。”</p><p class="ql-block">折子拜发的同时,景廉又给金顺发快札一封,命其从速整饬军马,立即出关。</p><p class="ql-block">喝酒的时候,景廉对大胡子等一班幕僚说道:“你们知道左季高为什么百般阻挠我进规南路吗?还暗中给张朗斋写信,使我的坏。他就是怕收复新疆这个大功落到我的头上啊!我活了六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呀?可像他这么坏的人,还真就是第一次遇着!我是服了他了。”</p><p class="ql-block">景廉正说得高兴,偏偏官报到了。所谓官报,就是清朝时期吏部刻印的圣谕乃至官员调动、军情通报的单子,是早期的一种报纸,相当于现在各市县省乃至中央各部委办印发的内刊。</p><p class="ql-block">但今天景廉把官报读完后,却默默地拿起官报走了出去,脸色阴沉得吓人。饭厅的人无不诧异,却又无人敢问。</p><p class="ql-block">这是怎么回事呢?</p><p class="ql-block">原来,景廉收到的官报上面刻印了这样一道圣谕:“内阁奉上谕:‘肃州克复,已降旨将在事出力之刘锦棠、徐占彪等分别优奖。因思陕、甘扰乱十有余载,势极狓猖,自简任左宗棠总督陕甘,数年以来,不辞艰苦,次第剿除。此次亲临前敌,督饬将士,克复坚城,关内一律肃清,朕心实深嘉悦,自应特沛殊恩,用昭懋赏。经礼部会议,恭王奏请,钦赐左宗棠进士出身,赏加翰林。左宗棠着以陕甘总督协办大学士。该大臣前经赏给骑都尉世职,并着改为一等轻车都尉世职。钦此。’”</p><p class="ql-block">这道圣谕未及读完,景廉已是气得浑身乱抖起来。他怕被人看出来,所以赶紧离席,一个人跑进签押房去生闷气。</p><p class="ql-block">清朝习惯把举人出身的官员称作一榜出身或乙榜出身,把进士出身的官员称作两榜出身或甲榜出身;秀才则是秀才出身,监生是监生出身,没有进过学的便一律称作白丁出身;靠征战沙场跻身官员行列的称作军功出身,靠捐纳获得顶子的最被人瞧不起,称作捐班出身。清朝还有规定,目不识丁的人不能做文官,一榜出身的官员不准拜相。清朝不设宰相,用大学士代替宋朝时期的宰相。那时的人们于是习惯把跻身大学士的官员称作拜相。清朝的大学士一共有四个人,加上协办大学士,一共是六人。满汉各三人。左宗棠是举人出身,按着规定,他无论多么能干,也是与大学士无分的。但让景廉万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个一榜出身的左宗棠,现在竟然被朝廷拜相了!景廉恼就恼在,他是两榜出身,他应该拜相才对,可他却没有被拜相;左宗棠是一榜出身,是无资格拜相的,但现在却被破格拜相了。这要传出去,他景廉的脸往哪儿搁?文人都是好面子的,景廉的面子尤其金贵。</p><p class="ql-block">想了又想,景廉突然把官报抓在手里,嘴里恶狠狠地迸出一句:“左季高,我早晚让你好看!”</p><p class="ql-block">景廉三把两把将官报撕碎,他决定把左宗棠拜相的消息封锁住。</p><p class="ql-block">二十几天后,景廉接到圣旨。朝廷对景廉提出的作战方案完成赞同,命景廉令荣全、张曜等部,整装待命,等金顺大军一到,马上发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