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兵的蓝色记忆-谨以此文献给八一建军节

白水三斤

7月27日下午，我和王功伟大哥微信聊天。大哥说，他正在准备一篇军旅题材的故事，准备八一发。还问我有没有准备。我随口回答：有准备。话音落下，心里有点打怵，便又以担心时间紧张为借口，回复尽量争取完成任务。旋即心里有点惭愧，作为曾经的军人，竟然没敢用“保证完成任务！”

晚饭后，我翻看入伍后的影集和日记，过去的点点滴滴在眼前浮现。

既然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写，就先写写新兵入伍后的小事吧！

【一】接风面条

记得刚上小学时，我在老家的砖墙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十三个小字：我长大了要当中国人民解放军。由于这几个字写错了两对半，结果被姐姐狠狠地教育了一顿。十余年后，得偿所愿。高考落榜后，我选择了应征入伍。

1995年12月10日，我和一群新兵乘坐绿皮火车踏上军营之旅。火车逢站就停，咣当咣当开了一夜。第一次告别家乡，我失眠了。

凌晨5时，天还没放亮，火车徐徐停靠在胶东某车站。站台一侧整整齐齐排放着数十辆军用卡车，一眼望不到头。老班长带领我们到站台集合，几名军官站到队伍前头点名，点到名的就登上绿篷布车厢里等候。军车启动后，一路上风驰电掣，转弯时也没有刻意减速，把车厢里的我们甩得东倒西歪。

6时许，远处的天空已经泛白，车辆驶入军营。我们背上行李下车集合，耳边隐约传来老兵的低声调侃，这帮新兵蛋子总算到了。列队完毕，大队首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第一句是：“热烈欢迎新战友来到海军训练基地*大队，这里是水兵的摇篮。”我当时又困又饿，后面的讲话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听到最后一句：“各队带回，准备开饭！”我才又来了精神。

到宿舍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一会儿，哨声响了，班长带我们集合吃早饭。走进食堂大门，只见干净明亮的餐桌上放着崭新的碗筷，靠墙边的水泥地上放着一排排大平底锅，锅里是热气腾腾的面条，香气扑鼻。分桌就座后，值班分队长让我们自行打饭。没等他把话说完，大家顿时像无头的苍蝇一般，嗡嗡地飞向美食。

“全部回到座位！”中队长走到队伍前面高声叫停，“从今天起你们都是军人了，军人就应该有个军人的样子。按照桌子由远及近顺序，坐在哪排桌子就到正对着的哪口锅里排队打饭！”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军人的威严与气势，让食堂里安静了许多。在老班长的指引下，大家开始排队打饭。排在前面的战友都盛了满满一碗，我只盛了半碗就回桌子吃饭。当他们刚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始去盛满满的第二碗。他们吃完第一碗的时候再去盛，锅里就剩些汤和碎面条了。班长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家里有当兵的？”我一边打着嗝一边伸出三个指头（那两个指头得拿筷子）回答：“有四个！”班长听完，一下子就乐了。

我也沾沾自喜，入伍前就听当过兵的哥哥告诉我秘诀。驻地在北方的部队，新兵入营后，第一顿饭十有八九是吃面条，也叫接风面。第一碗不要盛满，太热吃不下，盛小半碗即可。盛第二碗的时候，就没有人排队了。可以从从容容捞点肉、菜放在碗底，再稳稳地盛满面条，回来慢慢吃。相对来说，提前掌握吃接风面条秘诀的，肯定能吃得又快、又好、又饱。

由于新兵陆续入营当天，炊事班对第一顿饭菜数量不好掌握，只能先保证大部分人能吃到一碗面条。看到锅内面条剩得不多了，炊事班长贴心地问大家：“还有没有没吃饱的？举手示意。”我也跟着举起了手。没过多久，新下的面条又出锅了，面条里的肉和鸡蛋配得更足。

毫不夸张地讲，这是我平生吃得最香的一顿面条。三十年过去了，我还是非常怀念它。

【二】下马威

吃过早饭，自行回宿舍。路上看到操场边各种训练器材，大家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满眼的新鲜感。有个战友迫不及待地跳上“浪桥”，还没等荡起来，先摔个狗啃屎，灰溜溜地走开了。

回到宿舍，屁股还没有坐热。老班长就命令我们在床前站好，开始约法三章。

“讲一下。我姓柏，以后你们可以叫我柏班长，旁边这位是朱班长。上午先学习《内务条例》，接着整理内务。重点强调三件事：第一，严格请销假制度。只要离开宿舍楼，必须要请假。外出上厕所要说:报告班长，我去1号（代指大便，时间10分钟）或者我去2号（代指小便，时间5分钟）。回来要说：报告班长，我回来了。第二，严格三点一线。今天从宿舍-食堂-训练场这条路线，不准改变，不能四处闲逛。第三，严禁擅自使用训练器材。训练由中队统一安排，要在专业教官讲解和安全防护下方可操作。”

朱班长上前补充了两点：一是队列行进时，有事喊报告，不能做小动作；二是听到班长说“停”的时候，立即停下所有动作，原地立正站好。

听完老班长们的训话，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天哪！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无形中有双眼睛在时刻盯着我们，几乎没有自由可言。

“报告班长，我去1号。报告班长，我去2号”身旁的报告声接二连三响起。柏班长指着墙上的挂钟说道：“现在是8：05，自由活动15分钟，8点20准时在宿舍点名。”大家哄地散开了，全都一路小跑去厕所。厕所在宿舍楼后面，我粗略估计一下，来回路上需要2分钟。

点名开始了，“张大强”“到”，“李小军”“到”。直到点名完毕，贾建军才气喘吁吁地跑进宿舍。

柏班长淡定地说道：“现在是8：23分，你迟到了3分钟，到门外面靠墙站好！”

“报告班长，我有点肚子疼，所以耽误时间了。”

柏班长加大嗓门吼道：“哪这么多废话，出去站好！”

我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朱班长带我们在宿舍里学习《内务条例》，他念一句，我们在笔记本上写一句。有人举手问这个字、那个字怎么写，朱班长耐心地给我们比划。我感觉他的性格脾气要比柏班长稳定一些。

门外传来柏班长的声音：“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时间观念更重要，规定几点集合，就要按时赶到。”

“我确实没有拉完。”贾建军继续狡辩。

“你就是拉在裤子里，也要在规定时间集合！”柏班长的语气似乎又加重了。

“我拉裤子里，跑上来集合，那得多臭！再说，也没迟到几分钟。”贾建军仍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只听得“啪”一声闷响，紧接着传来“哎呦”一声，我猜想贾建军同志挨踹了。

柏班长继续说道：“站好！抬头、挺胸、收腹，双手紧贴裤缝，双腿挺直，脚跟并拢，双脚打开约60度。纪律就是纪律，规定就是规定。我已经有言在先，8点20准时集合，就你一个人迟到。在部队里务必养成准时行动的习惯，时间就是生命。要是到了战场上，你愿意拿战友的生命开玩笑吗？”

门口安静了，屋里也安静了。学完一小时条例，贾建军才回到宿舍。朱班长开始教我们铺床单、压被子（新被子棉花比较蓬松，先用胳膊肘来回压一压，便于叠成豆腐块），手把手教大家如何摆放鞋子、武装带、背包带、挎包等物品，就连脸盆里的牙缸、牙刷、毛巾都要求整齐划一。

哨声响起，午饭时间到。各班先派小值日到食堂打饭，其余人员以分队为单位列队集合，由轮值分队长统一带到食堂就餐。

中午，餐桌上多了四个铝盆。其中，一个用来盛汤，一个用来盛饭，两个用来盛菜。小值日负责把菜分到每个人的餐盆里，汤和饭自理。当年是吃两个菜，还是四个菜，印象模糊了。由于上午都在宿舍整理内务，活动量不大，午饭时胃口一般。不少战友潦草吃了几口，就要离开食堂。

“你们几个兵站住！”中队教导员不知从哪个地方突然现身。他指着剩菜缸里的馒头，冲那几人发火，“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好好的馒头，吃了几口就扔了，可惜吗？你们在家也这么浪费吗？”

教导员捞出几个吃得囫囵半个的馒头，接着说：“咱们部队的光荣传统就是厉行节约，反对浪费。你们几个过来，把这几个馒头分着吃了！”

那几个战友面面相觑，在教导员严厉目光的注视下，极不情愿地把馒头分着吃了。正准备倒剩饭的战友赶紧撤回桌子，接着吃馒头。也有个别爱耍小聪明的，悄悄把剩馒头揣进裤兜里，走出食堂再偷偷丢掉。

入营短短半天，我深刻领教了部队的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和艰苦朴素。在部队第一是服从，第二还是服从。如果做不到，有人会用一万种方法让你能够做到。

从这一天起，我开始坚持写日记。

【三】开训即开战

12月13日，一场冬雪不期而至。训练场上雪花飘飘，寒风凛冽。场地两侧红旗招展，标语林立。我们的新兵训练正式开始了，从立正、稍息到三大步伐，从敬礼、跨立到四面转法，这些对我来说比起高中的数理化知识简单多了。

白天重复训练队列动作，晚上学习背诵内务、纪律、队列三大条例。训练和学习是枯燥而又充实的，让我只有在梦中才有时间想家。当时简陋的生活条件才是最大问题，用水限时供应，烧开后喝到嘴里又苦又涩。身上的冬装外套，穿久了油光发亮，都快成油布子了，平日里也不允许随意换洗。想洗个热水澡，更是一种奢望。农村出来的孩子，还可以忍受，城市兵就有哭鼻子抹泪的了。甚至有偷偷翻墙跑回家的，后来直接被除名了。

此时，轮到教导员上思想政治教育课了：“同志们，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雷锋董存瑞。训练场上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这些响亮的口号，成了支撑我新兵训练期间的救命稻草。

为缓解训练疲劳和心理压力，各中队开展了丰富多彩的文化活动，训练间隙组织拉歌，举办元旦晚会各显神通，晚上轮流到大礼堂观看电影。这样一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1996年春节快到了。

1月18日凌晨3：50，我在梦中被人推醒，黑暗中有人小声告诉我，马上就要紧急集合了。我看了看四周，包括柏班长在内的战友们都在悄无声息地穿衣服，我也赶紧起床穿衣。

“嘀！嘀！……”紧急集合哨音响起，我们一窝蜂地往外跑。柏班长提醒大家稍等片刻，可谁还顾得上那么多，一眨眼的功夫已跑到楼下。

中队长首先表扬我们分队集合速度出奇地快，接下来就批评当晚在一楼门口值班的小值日脱岗（肯定忙着上楼通风报信去了）。他言简意赅地布置任务：“某森林景区发生山火，大队应急出动灭火，我们中队被列为预备队。现在集合先吃早餐，4：20整装出发。

由于是紧急集合，炊事班也有点措手不及。馒头刚有点热气，稀饭一股焦香，应急准备了一些咸菜、榨菜之类。还不到平常吃早饭时间，大家一点食欲也没有。预防万一，离开食堂时，我偷偷拿了两个馒头放进口袋里。按时回到宿舍，集合哨声响了，队长命令大家上车出发。

新兵训练一个多月，终于有机会出营门了。坐在141卡车敞篷车厢里，前面有警车开道，后面有指挥车压阵，我们心情格外激动。车队飞速行驶在公路上，西北风毫不留情地迎面刮来。只过了十分钟，浑身都凉透了。谁也顾不上说话了，各自搓着手哈着气，相互挤挤增加热量。

车队开到了山脚下，远远地看到山顶上冒起的浓烟，大家才感到事态的严重性。我们拿着铁锹、拖把、大扫把等工具下车集合，中队长反复强调：“军官、老班长在前，新兵以班为单位跟在后面，不准单独行动。”

大家沿着山间小路往山顶爬，路上依稀可见烧焦的小树和野草。过火面积大的地方，还冒着缕缕青烟。到了半山腰，碰到了下山的武警战友，每个人脸上和身上黑乎乎的，已经疲惫不堪。当我们气喘吁吁到达山顶时，还有五十余名专业消防队员正用风力灭火器清扫余火。

按照灭火指挥部的部署，我们作为预备梯队，负责在两座山头之间清理火场，确保山火不再死灰复燃才能撤走。中队长把手一挥，老班长带领大家一字排开，沿着过火的地方检查推进。只要发现冒烟的地方就拍灭或用沙土掩埋，不放过每一处隐患。

一阵山风吹起，有几处残余的小火星着了起来。贾建军激动地冲了上去，用脚踩了几下，掏出随身携带的“水龙头”灭火。可是他低估了火魔的威力，地上厚厚的松树枝叶夹杂着滴落的油脂，火趁风势，风助火势，窜起来的火苗引燃了他的棉鞋和裤子。柏班长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踹到一边，脱下上衣帮他灭火。朱班长带领大家奋力扑灭了地上的火苗，我们再也不敢掉以轻心，继续搜索前进。

时至中午，大家把负责清理的过火区域来回检查两遍，没再出现火情，终于能够坐下休息了。贴身衣物早已被汗水湿透，每个人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狼狈不堪。最显眼的还是贾建军，一条裤腿烧了几个破洞，黑棉鞋烧焦的地方，用手指一戳，漏出了雪白的棉花。

从凌晨4：30出发，时间已经过去六七个小时了，此时才感到又渴又饿。我想起口袋里还有个馒头，伸手一摸已经成了馒头渣，仍旧被班里几个人分着吃光。

教导员走了过来，他微笑着说道：“同志们辛苦了！虽然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参与灭火战斗，但是在清理火场的过程中，你们都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的战斗精神，值得表扬。我们所处位置山高路远，后勤给养运送不便，我们也不想给地方政府添麻烦，希望大家再坚持两个小时，晚上给同志们加餐。”

下午，部队原路返回驻地。大队通知放假半天，原地休息。由蓝变黑的冬装外套终于可以与水亲密接触了，大家也洗上了久违的热火澡。晚上，还吃上了八个菜的“山珍海味”，剩菜缸比往常干净得不可想像。

时间匆匆，历时三个月的新兵训练结束。接下来，我们要被分配到不同单位继续参加专业训练。再次收拾好背包站在入营时的操场上，分手上车的那一刻，只能对着战友们用力的挥挥手。

【四】八一演讲

3月15日，我被分配到海军训练基地*大队，参加卫生员专业培训。按照培训计划，起初每天学习基础医学、临床护理、战场救护等专业理论知识，晚上自习。后期按不同科目进行实操，进行综合素养考核，成绩合格发放结业证书。

习惯了在训练场上练队列、喊口号，突然又坐到教室里上课，战友们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期，多少有点不适应。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在体能训练时生龙活虎，在医学理论课堂上无精打采。我本人也感觉六个月的时间太短，不可能学会那么多复杂的医学知识，上专业课时也有些敷衍了事。

这时，中队教导员如同新兵连的教导员一样及时出现，为大家上了一堂生动的思想政治教育课。

“同志们，我们海军是专业技术兵种，包括航海、雷达、机电、轮机、信号等数十个专业，哪个专业都要通过认真学习，刻苦训练，才能适应岗位需要。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各专业只有岗位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教导员喝了口水，继续娓娓道来。

“据不完全统计，二战中各国军队在战场上的伤员达两千万之多。战场救护能力不同，因伤致死率约在9%至约40%之间，战后各国普遍提升战场救护水平。所以说，卫生员是神圣的专业兵种，是战友的保护神。在战场上，受伤的战友由于我们专业不精，救护不力，后果不堪设想……”

大家听得聚精会神，深受感染。我也面露愧色，下决心勤学苦练。恰逢八一建军节将至，为庆祝我们的节日，中队通知举行一场以“怎样做人”为主题的演讲比赛。“瘸子里面拔将军”，我被推选为一班代表参加演讲比赛。自习课上，我翻阅保存的“名言警句摘抄本”，搜集相关素材，用心思考落笔到演讲稿中。第一句是用名言警句改写的：

做人就是拥有一颗永远不冷酷的心灵，永远不伤害他人的感情和永远不使他人痛苦的性情。

凭这一句开场白，我的演讲得到了教员的好评。战友们的演讲也是精彩纷呈，士气高昂。此后，战友们的学习态度明显改观。卫生员专业培训结束，我被评选为“优秀学员”并嘉奖一次，这是我入伍后的第一个奖励，为我后来的军营生活提供了无限的动力。

9月下旬，我们又一次整理好背包，站在操场上等待分配到不同的单位。这一次有所准备，大家纷纷在笔记本上互赠留言，记下家庭通讯地址，再次各奔东西。

但有的人一别，竟已是永久。

【五】送行饺子

9月21日，我跟车去海军某部修理所报到。一进港口，远远地看到码头里停靠的军舰高大威武，气势壮观，内心十分震撼。

报到后，所领导安排我在所部担任通信员。单位文书姓邵，是我的直接领导，他细心地给我安排接听电话、领取文件、收发报纸等工作。我当时有点失望，崭新的卫生员没有用武之地。后来和战友们交流，才得知单位隔壁就是岸勤部医院。

当天下午，我到邮局取回报纸后开始分发。修理一车间吴主任热情地给我打招呼，“小孟你好，听口音你应该是枣庄人吧！”

我有点纳闷，这个操着南方口音的人怎会知道我的家乡。

“羊肉汤、辣子鸡、菜煎饼、馓子粥……”吴主任对我老家的美食如数家珍，随后又说道：“我到你老家的某通讯大队参加培训待过两年，对你们的特色饮食和方言太熟悉了，特别是你们老家的酒文化太厉害。”

他乡遇故知，吴主任的一番话让我倍感亲切。原以为到了老连队，会有一段时间的适应期，看来我多虑了。吴主任一点没有军官的架子，继续向我介绍其他战友，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工作岗位相对固定了，缺乏了新兵连的紧张气氛。我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读书看报，与家人朋友书信交流，还喜欢上了集邮、剪报。

初冬来到，瑞雪飘飘，一年一度的老兵复退工作开始了。单位有一位老兵面临退伍，老班长叫刘夏，是电工专业技术骨干，多次在基地专业比武中立功受奖。刘班长是上海人，白白净净，又高又瘦。他性格开朗，满脑子各种小笑话，还擅长吹萨克斯，业余时间经常为大家表演，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

邵班长告诉我，刘班长家里人帮他提前把工作联系妥当，就等着他回家了。从进入7月份起，刘班长几乎每天掰着指头算何时离队，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终于回家了！

退伍离队的时间到了，当天中午单位组织会餐，单位领导和战友轮流给刘夏班长敬酒。刘班长平时不喝酒，一瓶啤酒不到，他的脸已变得通红。但是，他总是笑着来者不拒，看到站在战友身后的我，还专门给我干杯。他说：“小孟，我知道你爱集邮，我有一本邮集送给你做个纪念。”我受宠若惊，赶紧又回敬他一杯。

炊事班张班长亲自端着一盘饺子走了过来，他拉着刘班长一起坐下，开口说道：“兄弟，知道你对饺子很挑剔，这是我专门上星级酒店找我原来的老师学的。你尝尝，不好吃的话我把小姨子许配给你。”张班长说完，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用嘴吹了吹，塞进了刘班长的嘴里。刘班长一口咬下去，向张班长伸出大拇指，“你这个老家伙，还是舍不得你小姨子，这饺子的味道好吃得不了。”大家听后，一阵哄堂大笑。

午饭后，我去帮刘班长拿行李，其他战友已经悄悄在楼下拉起“欢送战友，一路平安”的横幅，整齐列队等候。刘班长走出楼道大厅的那一刻，只听吴主任大声喊道：“立正，敬礼！”刘班长的眼圈立马红了，他快步上前一一与战友握手拥抱。等走到队尾时，看到头发斑白的老所长时，他再也忍不住泪水，紧紧抱住所长肩膀，哭出声来。所长轻轻地拍了拍刘班长的后背，他才转身面向送别的队伍，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久久不愿放下。

刘班长转身上车，吉普车缓缓开出营门。我和战友们用力地挥手告别，直到吉普车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当晚，我在日记中写道：

为什么我们在部队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离别时心中仍怀着深深的眷恋之情？为什么看着昨天闹过矛盾的战友，离别时要来一个热烈的拥抱？

因为这蓝色军装，我们从祖国的四面八方融入进这片蓝色的海洋；

因为这蓝色军装，我们勤学苦练，默默奉献在不同的工作岗位；

因为这蓝色军装，我们保家卫国，经常在睡梦中才能与家人团聚在一起。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名军人都要或早或晚地离开军营，脱下这身蓝色的军装。只要我们努力拼搏过，就可以挺起胸膛，无怨无悔地去开辟另一片天地，为人生续写更灿烂的篇章。 至此，我即将成为新兵眼里的老兵。

如今，翻看泛黄的二十余本日记，重温当年稚嫩的话语，感觉自己现在也没有变老。这一切永远是珍藏在一名水兵心底的蓝色记忆。

今天，我要同所有的战友一起庆祝八一建军节快乐。同时，也想对陪我走过二十二年风雨的妻子说声：您辛苦了，结婚纪念日快乐！

（文中图片由AI生成。为保护个人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