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星期应邀回老家参加了一位朋友儿子的婚礼,婚礼是在村中的大酒店举行的,酒店张灯结彩,彩门如虹;酒店中热闹非凡,可谓是腾蛟起凤,高朋满座。酒店布置的富丽堂皇,到处彰显着喜庆氛围;酒店大门口鼓乐齐鸣,礼花缤纷,舞狮队兴高采烈地狂热劲舞、器乐队激情澎湃地火热奔放,在典礼仪式上,不仅两位新婚燕尔展现的风姿绰约,才貌双全;就是伴郎伴娘们也都是青春靓丽,意气风发,光彩照人;司仪更是竭尽全力去把整个典礼仪式的每个环节设计的高潮叠起,精彩纷呈,让欢聚一堂的亲朋好友们尽享了一份视觉的盛宴和快乐的时光。不过这相聚总是给人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感觉,亲朋好友们在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之后,酒席一散,人们手里面提着一大兜一大兜打的包,在互相客气地笑容满面地寒暄道别后,便喜气洋洋地满载而归各奔东西了;只留下空荡荡的酒店归于喧嚣后的宁静和热闹后的寂寞。这令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我们小时候所见证过的婚礼,那时候一场婚礼乡亲们要帮着主人家忙活上好几天,不是向东家借张桌子、向西家借条凳子,就是去集市上帮着买鱼买肉买青菜,真的是一对新人结婚,半个村里的人都跟着忙活。新人结婚的时候,乡里乡亲与亲朋好友们更是欢天喜地聚在一起,即便是夜幕降临后,也依然是热闹非凡,因为,当年在我们这一带许多农村有流传闹洞房和听房的古老的民间习俗,所以,这热闹劲都要一直延续到夜晚。当年我只是个青涩懵懂的少年儿童,闹洞房的事情自然轮不上我,不过听房的差使还是干过几次的。</p><p class="ql-block"> 所谓的听房就是在新婚夜晚暗中去偷听新婚夫妇的一些谈话和动静,这一习俗在我们鲁西南这一带到底始于何时,源于何地我不知道有没有作过考证与探究,也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这一习俗,但我知道这一习俗一直延续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开始渐渐的退出历史舞台。准确的来说,从当下的视角来审视,无论是闹洞房,还是听新房都是些不雅行为,与打造精神文明社会格格不入。可是当时在我们民间有一种说法:新人结婚的洞房花烛之夜,如果是没有人去听新房感觉不吉利,有“人不听鬼就听”的迷信说法;如果是谁家有婚事连个听房的都没有,就会遭到乡亲们背后的议论,说是这家人邻里之间不和睦,无人愿意来捧场凑这个热闹。为避免被乡亲们耻笑,新人的母亲时常都提前拿些糖块,去安排几个聪明活泼的小男孩到夜晚去窗台下去听房的,因为按我们这里当年的习俗是不准许女孩子去听房的,所以,这个看似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时常落在我们男孩子们身上了。当然,也有人认为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时代,人们的精神世界也是贫瘠之地,闹洞房和听房只不过是当年的群众生活中的一种乐趣,与伤风败俗的社会陋习挂不勾。不过在这听房的背后确实是闹出过许多尴尬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不过当年听房并非是全有收获,正如钓鱼一样,时不时的也会放空手而归。因为,在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观念还没有彻底转变与开放,大多数婚姻都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非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甚至两个人结婚前都见不上几次面,更别说沟通感情和深入了解了,由于受通讯条件的限制,大多数情况下想沟通都是靠邮寄书信来完成。直到结婚时,男女都彼此窘迫而陌生。也正因如此,新婚之夜,有的是新婚燕尔中性格大方活络的、能主动找话题搭话,两个人慢慢逗趣找出共同话题,两人在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开中慢慢卿卿我我、有说有笑,尽享新婚之夜独有的那份甜蜜温存。在这种情况下,听房者大多时候都有所收获。而另一情况就不同了,新婚燕尔两个人都拘谨腼腆,全程保持在紧张中高度沉默,新婚夫妻形同陌路,两口子只是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简单唠几句农活、家常琐事,话语寥寥、气氛安静,满是青涩与生分,即便是行云雨之事时,无论多么兴奋与渴望,但都相当克制自己,不至于大的动作与动静。从而使听房者劳而无功。</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好事者,总是习惯于揉尖了脑袋去打听听房者听到了那些稀罕事。她们见了听房的小伙伴时,总是和颜悦色地打招呼:“来来来,告诉我昨晚听到新媳妇什么动静了,告诉我给你拿糖疙瘩吃。”然后就把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去广而告之了,于是随后数日里,这新人洞房里的风流韵事便成了乡亲们茶余饭后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不过这热闹劲也撑不住几天,一切又都回归自然了。因为,在那个年代,新人们的新劲也就是那三两天,有的新媳妇为了给家里人挣工分,新婚第二天便融入到的生产队劳动队伍里面,与社员们说说笑笑地去参加生产队劳动。</p> <p class="ql-block"> 说句心里话,听房并不是个好差使,所以,一般情况下大人们是很少凑这个热乎闹的,只有小孩子们馋嘴,贪图些主人家给的糖块或饼干才去应这个差使。听房时一般情况下是不能闹出大动静的,几个小伙伴像捉迷藏一样,蜷缩在洞房的窗台墙根处或屋后面的吊窗下面,侧着耳朵去听两位新人的悄悄话。夏天时蹲在窗台下面,潮湿燥热,蚊虫叮咬的身上瘙痒难受;冬天时节,天寒地冻,几个人蜗居在一起往往被冻得瑟瑟发抖,但既然是应了差使就执着的坚守着,一定要听出个子丑寅卯来,以便第二天向社会上的好事者公布自己听来的秘密。而更加有趣的是有时你越是想听却总是听不到动静,还有几次听着听着就打起了嗑睡,渐渐的自己就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做梦娶媳妇去了,一睡醒来天都大亮了。</p><p class="ql-block"> 记忆里有一年夏天,我们村的王二坡结婚,她母亲安排我与几位小伙伴夜晚去听房。夜幕降临后,我们便凑在一起,嘴里面咀嚼着二坡母亲给的糖块,等待着夜色更深一些,便悄悄溜到窗台下的墙根处,静下心来听洞房里面的动静。我们等了好长时间,洞房里的罩子煤油灯的灯光才渐渐暗了下去,屋子里面传来一阵骚动后,便传来了女子痛苦的呻吟和男人急促的呼吸声,我们几个人都垫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可窗户上糊了一屋红纸,用手轻轻扣了个小洞,望里面瞧,可屋里面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去听,只听新媳妇轻声细语地说:“你那熊东西比木橛子都硬,捣得疼死我了,不过挺好受的,感觉舒服极了,歇一歇,擦干净了再来。”接着便传来二坡子粗声粗气急促的声音:“咱不歇了,不歇了,再来再来。”屋子里又是一阵呻吟声中骚动。当年我们几个人都年少无知,懵懵懂懂不明白其中的妙不可言之处,搞不清楚两个人结婚为什么睡觉的时候还要用木橱子。第二天与我们一起听房的小刚便去找生产队里面会木工的马大爷,央求他给自己也砍一个木橛子,马大爷好奇地问小刚要它干什么,小刚便说自己长大找媳妇的时候用,并把听二坡叔房的事情告诉了马大爷。马大爷笑呵呵地抚摸着小刚的头说:“这个木橛子我做不了,回家向您爹要去吧,他也有。”结果是小刚向他爹要时被他爹狠狠地嚷了一顿。现在想起来当年幼稚的确实是有点单纯的可笑。不过也从中获得了许多乐趣,事过多年以后,当年我们几个听房的有时还嬉皮笑脸地给王二嫂打趣说:“二嫂,二哥那个木橛子磨秃噜皮了吗?”这王二嫂也没有了当年的腼腆与羞涩,她总是喜笑颜开地追赶着我们,大声吆喝着:“小该死的,别跑,让我脱了你的裤子看看你的小铁棍生锈了吗?砍下来我给你磨磨。”</p> <p class="ql-block"> 当然听房也自有一份快乐在里面,有一次我们去听邻居柱子的房,当年柱子家很穷,柱子说话又结巴,他母亲托媒婆介绍了几个姑娘都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为了延续香火,她母亲费了好大劲的口舌,劝他妹妹阿真给他换了这门亲事,阿真嫁给了比她大十多岁的她嫂子巧莲的哥哥阿旺,当年阿旺倒不是因为家里穷讨不到老婆,人长得也五大三粗的很精神,出力干活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因为家里是地主成分被耽搁了,当时很少姑娘乐意嫁给一个地主家的儿子,这一耽搁就到了三十多岁了。柱子结婚时他的新房只不过是两间低矮的茅草房。他媳妇看了这份贫困潦倒的景象后,倍感委屈,在新婚之夜边抽泣,边嘟囔:“这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呀?穷得只剩一张锅,两张嘴了。”这柱子别看说话结巴,倒是有一张甜言蜜语的巧嘴,他媳妇叫巧莲,他慢条斯理地劝他媳妇说:“巧莲你别哭,将来我好好出力挣工分,我也给你盖个大瓦屋,咱也铺金被盖银被,再让木匠打给你一个描龙画凤的大红柜子。”在他的甜言蜜语中,两个人便相拥而眠,进入了温柔乡了。第二天,我们便将听到的他们的谈话编成了顺口溜,见了柱子两口子就伸长脖子,用手拍打着膝盖,嬉皮笑脸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对着他们喊:“小巧莲,你别哭,给你盖个大瓦屋;铺金被,盖银被,小脚蹬着大红柜。”狗子媳妇听后,总是羞答答地急匆匆的离开我们,而柱子却总是气得拿起个干活用的工具来追赶我们,把我们撵得远远的,并结结巴巴地边撵边大声囔囔着:“谁、谁、谁再这样喊,我就找、找、找谁家、家里去。”不过这柱子的承诺并非是一纸空文,实行生产责任制后,他们一家人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抓住了发家致富的机遇,再加上柱子媳妇不仅聪明贤惠,而且精明能干。他们首先做起了服装批发生意,接着又买汽车去跑运输,办物流园,几年下来,不仅在市里面购置了房产,而且办起了几十家服装连锁店,还带动了一批乡亲们的经济跟着他有了发展,现在一家人也早已搬到了城市里,柱子的孙子都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走上领导岗位了。柱子两口子在尽享天伦之乐后,闲来无事时便去游游山,逛逛水;当年的顺口溜也早已不在是人们憧憬着美好期待与幸福生活了。有一次我与柱子两口子相遇,又聊起当年顺口溜的事时,巧莲叹了口气说:“现在的生活当年咱做梦都不敢想,当初谁能料想到社会发展的这么快呀,当年家里面有上三间屋,有辆木板车就感觉很知足了,看看现在,小洋房,小轿车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了,我们这一代人总算是熬过来,赶上了好时代了。”</p> <p class="ql-block"> 据老辈人讲我们邻村里听房还听出过阿杂事来。说是一位好凑热闹的媳妇在夏天夜里去听人家的房,她给老公打了个招呼后,便一个人去了邻居新婚洞房的后吊窗处,在倾耳细听时,正好又有一人也来听房,这娘们误以为是自己的男人跟随着自己脚步而来的。她为了一探洞房里面的究竟,便让那个人蹲下来搭了个肩梯,她两脚踩在那个人肩膀上往里面瞅,瞅见两位新人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气喘吁吁,兴致勃勃行翻云覆雨之事,这娘们也高潮涌动,激情燃烧了起来,两个人便在墙根里也默不作声地秀起了恩爱,被云雨滋润了一番后,这男人便匆匆离开了。这娘们回到家里后,他男人又要与她翻云覆雨。她嗔怒到:“你是真馋,刚在墙根尝完野味,又要再品品家里的味道。”老公听后感到愕然,问道:“什么野味?!”我刚到咱菜园子里溜了一圈回来。这娘们眼看瞒不住了,只好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在听房时发生的事,她男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在街上破口大骂“偷办事”,这一对新人正如漆似胶地沉迷于恩爱之中,听到街上的嘈杂声与谩骂声,认为是自家酒席上有人喝多了酒闹事情,新娘便无可奈何地起身去了街上探听一下,不料听到邻居家男人正骂偷办事的,心里面想:这不是针对我吗?我刚娶了媳妇,在洞房里也刚刚行了云雨之事,于是责问:“你老不正经的,骂谁偷办事的?!你结婚的时候不是偷偷办的事,难道是与你媳妇是在太阳底下,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办的事呀?”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弄得人们都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也不好插嘴去劝,最后还是德高望重的老支书出面,把两个人劝回了家。当然,此事不论是诙谐故事,还是风流韵事,此事已过去多少个四季轮回,度过无数次花花落了,大家也不要去追根溯源,探究出个之乎者也来了,反正你知道是邻村里发生过的事,与自己无关紧要就行了。</p> <p class="ql-block"> 历经沧桑岁月的洗礼,又经荏苒时光的漂白,当年习俗中听房的那些陈年旧事如今听房的习俗无论在城市,还是在乡村,都已成为了旧时光里的划痕,那扎堆凑在一起的热闹氛围,那于单调生活中追寻的新鲜而又刺激的乐趣,也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可是,当年的听房经历并没有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它依然是我童年最珍贵、最难忘的快乐回忆。斗转星移时过境迁,随着时代发展的步伐越来越快,随着精神文明建设越来越广泛而深入,随着人们生活在丰富多彩中更加充实,如今的婚嫁习俗早已与时俱进,得到了彻底改变,在奋进的号角声中,一步步向着更加美好的明天而砥砺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