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艳的美篇

刘艳

《咱这帮80后，半生已过》

最近刷视频，老是给我推80后的怀旧片段。黑白电视机、拧频道的手、五毛钱的冰棍、满街疯跑的半大孩子……一帧一帧扫过去，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光脚丫的小屁孩，是娘膝头的儿子，是爸爸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

咱这帮80后啊，是被时代一把推着长大的。小时候住着土房子，穿着补丁衣服鞋子，总有做不完的家务活………感觉一天的时间慢得像村口那条河，水永远不干枯。那时候爸妈也很年轻，脸上还没长出那些后来慢慢加深的皱纹；我们更小，小到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以为身边的人会一直这样健健康康地陪着。

那时候多好啊。可好着好着，就一晃而过了。三十好几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年轻，一转眼，不知什么时候就四十了。也没人通知一声，就这么悄没声地跨过去了。小时候看四十多岁的人，觉得那得多老啊，两鬓斑白、走路都该慢吞吞的，是那种需要年轻人搀一把的年纪。可真轮到自己四十过了，照镜子一看，咦？怎么感觉自己还像个大孩子，心里那股子劲儿明明还在，只是腰不太同意罢了。

从哪天开始的呢？同学群里有人说话懒得接茬，抢红包都觉得费劲；过年走亲戚能推就推，朋友喊吃饭，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盘算着找什么借口婉拒。不是性情变了，是实在没力气再去演那些虚头巴脑的热络。笑完一场，回来一咂摸，没一句是掏心窝子的，图啥？

白天在单位装精神，晚上回家算细账。孩子的补习费、房代等等，一件件在脑子里排队过。半夜惊醒，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昏黄的光斑发呆，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谁不想撂挑子躺平？谁不想攒够钱带全家去看海去世界的繁华？可咱不敢。身后一堆人指着咱吃饭呢，这根柱子要是塌了，这个家就散了。

职场上更是夹缝求生。说老不老，说小不小，卡在最尴尬的位置。年轻时候那股子狂劲儿，现在想想又好笑又心酸。那时候觉得凭一双手就能撬动地球，至少也得混出个人样来。如今呢？最大的愿望是孩子成绩别垫底，自己的体检单上箭头别太多，工资能准时到账，这就烧高香了。

最对不起的还是枕边人和身边娃。陪孩子写作业的时间掰着手指头能数过来，对家属的耐心像电量一样越用越少，对自己的关照更是早就从清单上划掉了。不是不在乎，是实在匀不出那份心思了。所有的好脾气和热情，都在外面耗干了，推开家门那一刻，只想瘫着，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但你要说咱惨吧，好像也谈不上。毕竟咬咬牙，日子还是一天天过下来了。孩子第一次含糊地喊“爸”，身上的责任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养家糊口上从来没掉过链子。这些细碎得不值一提的温暖，就像冬天口袋里揣着的那半块糖，甜不到哪儿去，但够撑一阵子了。

咱这代人，没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就是一群普通人，扛着普通人的担子，走在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路上。不指望谁来心疼，也不奢望谁来懂。从前家境贫寒时心里的事就多，偶尔夜里睡不着，点上根烟，烟雾缭绕里想起当年那个敢跟全世界叫板的自己，笑笑，摇摇头，烟灰弹进缸里，烟蒂一掐，翻身睡去——明天六点半的闹钟，不会因为你多感慨了一会儿就晚响十分钟。

人到中年嘛，身累，心也累。但累归累，日子还得过。能在鸡零狗碎里守住一点安稳，能在精疲力尽时还给家人一个笑脸，能在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之后还能爬起来接着走——这大概就是咱80后，最朴素也最结实的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