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七岁那年的早晨,阳光斜斜地照在老屋的窗台上。母亲从柜顶取下一个小铁盒,上面落着薄薄的灰。她用手掌擦了擦,一幅画便跳了出来——孙悟空举着金箍棒,正朝白骨精打去,那妖精披着长长的白纱,脸上却露着狰狞的笑。我像得到宝物似的,把盒子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铁皮凉丝丝的,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个会讲故事的盒子。上课的时候,我常把文具盒竖起来摆在课桌上,偷偷看孙悟空大战白骨精。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响,我却听见金箍棒带起的风声。课间,我和同桌头碰头地研究,白骨精第一次变成村姑,第二次变成老婆婆,第三次变成老公公——每一次都在盒子上画得清清楚楚。我们用铅笔头轻轻敲着铁皮,模仿孙悟空说:“妖精,哪里跑!”铁皮发出“当当”的脆响,像真的在打斗一样。</p> <p class="ql-block"> 盒盖与盒身连接处有一道细细的缝,我的橡皮就卡在里面。那是一块蓝色的绘图橡皮,擦着擦着就变得圆乎乎的,卡在缝里正合适。每次打开盒盖,橡皮就会“嗒”地跳一下,像在跟我打招呼。铅笔们躺在盒底,二号铅笔是将军,HB是士兵,那支短短的铅笔头,是打了好多仗的老兵了。</p> <p class="ql-block"> 三年级那年的春天,母亲给我买了一个新文具盒。是海绵的,软软的,吸铁石的盖子“啪”地一声就能合上。里面分了格子,长的放尺子,方的放橡皮,圆槽里插着三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我把旧铁盒收进抽屉时,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p> <p class="ql-block"> 新文具盒安静多了,不会“当当”地响,也不会在课桌上竖起来演戏。但它干净整齐的样子,让我学会了把东西归置得妥妥当当。尺子靠着尺子,橡皮挨着橡皮,像排队做操的小朋友。有时我打开盒盖,看着这些整整齐齐的文具,竟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p> <p class="ql-block"> 到了中学,文具盒变成长长的一条,能放下圆规和三角板了。铁皮又回来了,但上面没有了孙悟空,只有简单的条纹。我用它装过演算的草稿纸,装过英语单词卡片,装过青春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心事。它越来越重,却再也没有让我“当当”地敲着它说过“妖精,哪里跑”。</p> <p class="ql-block"> 前些天整理旧物,竟翻出了那个铁皮的文具盒。孙悟空还在打白骨精,只是颜色淡了许多,像我模糊的童年。我试着用指节敲了敲,“当”的一声,那么轻,那么远。忽然就明白了,原来童年的快乐,都藏在这些会说话的物件里。它们不言不语,却替我们记住了一切——那些铁皮上的神话,海绵里的秩序,以及我们一点一点长大的痕迹。</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18px;"><i>(网图侵删)</i></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