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三哥

诗忛远方

作者/古渡凡漍 悠悠赧江水，蒲月① 忽凝悲；古渡留老屋，三哥乘鹤归。 岁月如风，时光荏苒；三哥转眼离开我们已经一个月了。今年的六月中旬，三哥因意外摔倒伤及脑部，送医治疗几天后，本来已经好转，却突然在针灸之际病况恶化，不幸离世，亲爱的三哥从此与我们阴阳永隔。山河呜咽，草木含悲，大地恸哭，苍天落泪…… 三哥的一生，是辛勤劳累的一生，他朴素踏实，任劳任怨，虽然体弱，但工作勤奋，而且心灵手巧，样样能干；三哥自小懂事，为人处世，忠厚善良，他吃苦耐劳的精神，非我等一般人能够相比。三哥的离去，勾起了我心中一桩桩尘封已久的往事…… 记忆里，三哥大约九岁.十岁那时，也就是同龄人稍稍懂事，他便经常给父母帮忙做事，父母下地干活，他会拿个竹框跟在父母身边，在地里扯猪草，在山边拾柴火，或者扛一把锄头，跟着父母亲一起刨地锄草，也许他的身体还没有锄头杆高，但这并不影响他帮父母干活的积极性，三哥觉得做为家庭中的一员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担当和责任，我看到他天天忙忙碌碌，他年龄虽小，但不论做什么事，都是做得有模有样。 我因调皮常爱贪玩，三哥从不抱怨也不责备我，他有空时，还会陪伴着我去自家高大的果树上摘桃子，摘柿子，后来我和三哥都上学了，在学校里，若有同学欺负我，三哥总会莫名其妙第一时间来到我身边，当时我总觉得怎么这么巧，后来才明白是三哥时时刻刻都在暗中保护着我，因为有一次母亲问三哥：“学堂里有没有谁欺负你和你弟？”三哥说：“没有，我每节课下课时都会看着他的。”母亲与三哥的这段对话，今日想来，仿佛眼前，令我双眼潮湿…… 三哥虽然大我三岁，但他的身材并不比我高，甚至有可能还比我矮了一丁点，因为他常常无缘无故的流鼻血，而且一流就是一大摊，这让全家人时时刻刻都为他担心着，但他每次都能转危为安，然而有一次却突然血流不止，一度神智昏迷，吓得父母亲手足无措，是大哥带着母亲和三哥，划着一叶小渔舟，及时把三哥送到O六八解放军医院救治，方才脱离险境，在这家解放军医院住院半月有余，部队里医师的精湛医术，以及部队护士对待病人认真细致的护理，他们把病人当成自己亲人一样对待的亲切和热情，使我母亲深为感动，军民鱼水一家亲，在这里，充分感受到了这句话的真正份量。而三哥流鼻血的顽疾，自此以后也彻底痊愈，但十年来的折磨，很明显的影响了他的身高增长，可并不影响他作为家中男儿和哥哥的那份担当与责任心。 三哥无论做任何事，经常是同一时间内要干二份活。他去地里锄草，会把刨出来的野草捡到竹框里当猪草，到了休工回家时，他便捡了满满一大框猪草。他跟随父亲去开垦全是鹅卵石的不毛之地茶山，山上的鹅卵石，粗大的胜过哈蜜瓜，三哥与父亲以愚公移山的毅力，日复一日，锲而不舍地挖掘，终于把荒山挖垦出来，面积约十亩有余，然后又栽上树苗，现在已经绿树成荫。三哥去放牛，经常是一边放牛一边割牛草。有一次，牛在草地上啃着啃着突然跑往别人的庄稼地里啃麦苗去了，三哥正好爬在高高的土坡上割草，一时又下不来，那时他才十一二岁，心里一着急，便慌忙把手中割草的镰刀甩过去赶牛，谁知镰刀正好甩在牛脚上，把牛脚跟给砍伤了，后来父母亲请来一位老兽医，老兽医从山上采来草药，捶烂后浇上米酒敷在牛脚上，每隔三天来一次，每次父母亲都要给他不低的诊费，还要杀鸡杀鸭，一顿好招待，牛脚逐渐恢复了行走，但行走时仍有轻微的一瘸一拐(也许牛筋并没有完全吻合)。 几个月后的双抢季节到了，傍晚，家家户户都去生产队仓库分稻谷，可我们家因为三哥砍伤了牛脚，致使这头大黄牛一个春夏都在医治而无法耕田，此时，有那么几个心坏之人，借机坚决不同意给我家分粮食，本来就是吃了上顿愁下顿的青黄不接季节，眼看着有早稻粮食可分了，这会却一粒粮食都不给分，眼巴巴地看着村里人挑着一担一担的稻谷回家了，母亲心里难过万分，她恳切地向大家求情，队里那些好心人都同意分粮，可同意分粮的话语没份量，他们说话算不了数。人微言轻，弱肉强食，老祖宗几千年以来锤炼的语言，都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夏日的夜晚，月明星稀，田间一片蛙声。我远远地听到母亲哭泣着唠唠叨叨走回家来，我奔跑过去，看到母亲抹着眼泪挑着二只空空的箩筐，顿时明白了一切，三哥也一起去了，他拿着手电筒，跟在母亲身后，心事重重，默默无言。父亲是生产队里的保管员之一，所以要等分完所有稻谷才会回来。深夜，我准备上床睡觉，却不见了三哥，我立即吿诉父母亲，父母亲一听急忙到处去寻找，原来三哥坐在屋外房檐下的一块石阶上哽咽抽泣，这一幕，今生今世，铭记于心；时至今日，曾经那些横行乡里称王称霸的人，一个个的都已死于非命。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请相信老天是有眼的。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三哥的情商智商都要高于很多同龄人。他在十二、三岁时，家里经常有母亲娘家的几位堂侄来走动来拜年，三哥有次跟母亲说：“表哥他们经常来拜年，我们也应该去拜年回礼吧。”母亲说：“你们这么小，我们是长辈，怎么去拜年？” 三哥说他可以带着我一起去。我不愿意去，因为每年的春节都下了很大雪，我怕在田间的小路上把自己摔成泥人和雪人，于是三哥决定一个人去，在母亲的娘家，我们有四、五个表哥，三哥买了五封小鞭炮，本来只要买四封鞭炮，因为有二个表哥居住在同一栋房屋，三哥年纪小，不敢放大炮，所以没有买。北风凛冽，天寒地冻，三哥独自踩着厚厚的积雪拜年去了，好在路程也就一、二公里远，他在表哥家吃了午饭后就回来了。夜晚，我们一家人围坐在柴灶边烤火，三哥对我们说，他今天还去了与表哥同村的一个堂姐夫家拜年。这时我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之前准备了五封鞭炮，母亲问他怎么想起去堂姐家里拜年了？三哥说：‘表哥表嫂是娘的亲人，但堂姐堂姐夫是爹的亲人。’此言一出，父亲和母亲都啧啧称奇，直夸奖三哥：“你还能想到这一层，我们都没这么去想哦”。而这些关系，直到许多年以后，我才想明白。由此可知，三哥的智商高于许多普通人，只是他惯于沉默寡言，不喜欢高谈阔论，我明白，他心里其实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疾病，一个人在默默地承受着内心的苦痛，不想让家里人为他担忧，唉……我聪明能干的三哥！ 八十年代初、中期，农村逐渐实行了包产单干，此时，三哥以及我们兄弟几个都已各自结婚成家，自立门户，但我犁田啥的都不是很会，三哥看到了，就会来到我身边，轻声跟我说：我来帮你犁一下。他很熟练的三下五除二就把耕田给犁平了。三哥插秧，也是插得又快又标准，横竖纵对，排列齐整，还在生产队大集体那时，队里很多做事能干的社员，看到三哥插秧如此之快，都想与他来场插秧比赛，但三哥每次都是以飞快的速度第一个完成任务，让人赞叹不已；三哥虽然比赢了，但他总是很谦逊，他斯文礼貌的性情，深得人们的好评和称赞。 随着改开的风吹遍神州大地，也吹到了乡村的每一个山旮旯，我们开始了南下打工之路。最初，三哥跟我同一个港资厂上班，因为我活泼好动，也喜好跟香港师傅套近乎，而且事无巨细，我都要向香港师傅虚心请教，所以，我比大部分人对生产设备和工艺技术懂得更多一些，半年后，香港老板把我提升为主管。一个洗脚上田进入工厂的乡巴佬，很多的东西我不懂，这全凭自己去摸索，尤其是车间管理，工厂分日夜两班制，四、五十名员工，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一次，人事部给我们招来了一位高大的北方壮汉，此人背上一条长长的刀疤，胸前纹了条飞舞的龙，他身手不凡，二米多高的围墙，他退后几步，起跑向前一跃，便翻墙而过。壮汉上班经常吊儿郎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听壮汉同一宿舍的工友说，他常常半夜外出，天蒙蒙亮回来，回来时手里要么提着皮箱，要么拿着旅行大背包，拿到寝室后慢慢清理，大多是女性衣裤之类，他一件件的用手捏过，然后全部丢弃，但室友以及一些女孩知道后，她们都想巴结他捞点好处，谁也没有劝阻他，举报他。因为壮汉经常夜深外出，所以他上班常常请假，壮汉所在组的组长说他，他根本不予理睬，组长汇报给我，于是我去找他谈话，他回答：“对不起，我头疼头晕，没法上班，不好意思”。便扬长而去。 有次上班时，壮汉突然不见了人影，组长跑来告诉我，我让几个男员工去寻找，找来找去，最后发现壮汉竟然在保安室后面的休息间呼呼大睡，于是他被罚款5元，那时的5元相当于半天工资，但也是工厂里最低最轻的处罚，壮汉不服，怒气冲冲的跑来找我理论，我坐在办公桌前的靠背木椅上，我们之间还没说几句话，他突然抓起我办公桌上的一把卡尺，狠狠的朝我头上砸来，卡尺上下锋利无比，我飞快地弓身扑了过去，壮汉被扑倒在地，同时我也扑倒在壮汉身上，可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卡尺往我背上砸，背上一阵阵剧痛，好在是初春，衣服穿得厚，此刻我知道，如果不能迅速把壮汉手中的卡尺夺过来，我随时都会头破血流，危急时刻，三哥突然冲了过来，不顾一切的去抓壮汉的手，三哥的手背被卡尺划破了，但他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竭力死死地抓住了壮汉的手，终于把壮汉手中的卡尺夺了过去，紧接着男员工们都一拥而上，把壮汉团团围住，随后办公室经理报了警，壮汉被当地治安队带走了。回忆起当年这一幕，那天若不是三哥及时出手，我肯定被砸得头破血流面目全非；是我机智勇敢的三哥，奋不顾身地冲过来，让我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躲过了生死一劫。 再后来，三哥去了深圳，在深圳，三哥一呆就是二十七年，每次见到三哥，总感觉他对每一份工作都有着无限的热忱，他似乎一年365天，天天都在忙碌，有时候想请他聚聚餐，他总是说上班走不开，请不到假。前几年，三哥退休了，他子孙满堂，本来含饴弄孙足矣，可他闲不住，又找了一份环卫公司的工作，他的工作并不是很累，但这种工作的性质，就是无论天晴下雨，别人往屋里躲，他却要往外面跑。暴雨天，他害怕雨水堵住了道路的下水道，给行人带来安全隐患，因此，他顶着狂风暴雨，也要去看一看，他要把雨水冲到下水道上面的垃圾清理干净，其实他可以不去，因为环卫公司并没有要求他们冒着个人生命危险去工作，然而三哥的善良和憨厚，他自己不允许自己因为些微的工作疏忽而对他人造成任何的损失，他总是想别人之所想，可他的身份却低微得如同一粒尘埃，三哥尽职尽责的工作态度，在我的心目中，他的精神高于珠峰重于泰山。三哥，我善良老实的三哥，您有一颗大爱的心，可您却忽视了自己的身体健康，五、六年来，烈日的曝晒，暴雨的冲涤，经常一身雨水、一身汗水的工作环境，对于已经67岁的三哥来说，无疑给他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不可估量的伤害和暗疾…… 三哥匆匆地走了……带着饱经沧桑的慈善面容和泪珠滚滚的柔情眼神，带着万千无以言说的牵挂，怆然与世长辞。留给我们的是无尽的思念和叹息！留给他子孙后辈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深深遗憾！ 乌云滚滚，细雨微微；杜鹃声声，如诉如泣；禾米山上，椿树葱郁，三哥从此长眠安息此宝地；人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千重山，不是万重水，而是那一堆薄薄的黄泥土，天涯海角有会期，薄土相隔却再无相见日，亲爱的三哥，安息吧，你长眠，我常念……愿您在天堂里照顾好自己，愿您在极乐世界里再无病痛，一切安好! 祈祷三哥福佑您的子孙后代和所有的亲人健康平安！万事顺意！ 亲爱的三哥，一路走好！我们永远怀念您！ 国弟拜敬 2026/8/1日于岭南 注释①蒲月：农历五月。 后记：有朋友问作者，文章是不是用AI写作的？在此明确的说明一下，全文完全是作者本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堆砌起来的，前后化了好几天时间组稿、编排，最终定稿。之前本想用AI修饰一下，大约是在写了300字左右时复制过去，然而AI的写作，实在让人太失望，AI终究是电脑，AI写作极其缺乏情感，会让一段充满感情的文字变得全是华丽的词藻，甚至会把文中人物混乱起来，个人认为，只有自己亲自动手动脑去写作的内容，才有人间烟火味，才能真实的表达个人情感，在此，谢谢朋友的关心！因作者水平有限，又忙于工作，文章错误之处在所难免，诚望朋友们给予批评指正！谢谢您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