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生子女之独生子女

淮浦

我握着炭笔在纸上慢慢勾出她的轮廓，粗粝的线条里，那双清透的眼睛直直看向我，粗实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像极了我当年初见她妈妈时，攥着我的衣角怯生生抬头的模样。这是我画笔下的小丫头，是我们家两代独生子女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后来我给这副素描慢慢添上颜色，暖融融的光落在她棕褐色的发梢上，脸颊晕开淡淡的粉，整个人都浸在软和的日光里。我盯着画里这双清澈又笃定的眼睛，忽然就晃了神：我这一辈子就养了一个孩子，我的孩子也只养了这么一个小丫头，两代单传的独苗，所有的牵挂都缠在这两根麻花辫上。

最后扫上几笔淡彩，铅灰的线条融进水色里，她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蓝布衫，就像我们这几代人一路走过来的日子，朴实里藏着温温热热的劲儿。我坐在画纸前愣了好久，从前我们这代独生子女长大时，所有人都盯着你一个人的前程，到了她这辈，全家人的目光更是全落在她一个人身上，连呼吸都怕惊着她半分。

当年计划生育许诺一百年不变，看来要梦想成真了。

外孙女12岁了，成绩一般，我一直告诉她，老人会很快离开这个世界，爸妈也不会永远陪你，在这个世界上活的好坏，要全靠自己。

是让她在这个环境里卷呢，还是找一个能容纳弱势群体的新环境？到时间哪怕当个清洁工，也能受到足够的尊重？

我这大半辈子走过来，见过太多独生子扛着全家的期待挤在人潮里拼命往前冲，自己摔得满身是伤也不敢停。我看着画里安安静静看着我的小丫头，只盼她不必非要挤在那条千军万马的窄路上，能踏踏实实按着自己的心意长大，哪怕走得慢一点，走得普通一点，也能活得舒展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