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慈悲

飘雪

《红楼梦》中贾母曾经吃过一道菜，叫做牛乳蒸羊羔，最初看的时候，我只把它当作一道奢侈的菜肴，后来翻阅资料，才知道这道菜的制作过程有多么残忍。羊羔并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小羊，而是尚在母羊腹中的胎儿，是在母羊即将分娩的时候把胎儿活活剖取出来，这种没见天日的东西，古人认为最补元气，可以让老人益寿延年，然而一道菜的背后却是一尸两命。贾母只是淡淡地觉得这是自己这种有了年纪人的药，至于母羊和羊腹之中的胎儿，她恐怕从来没有考虑过。

贾母还穿过一件一抖珠儿的羊皮褂子，《红楼梦》第四十二回，贾母生病，王太医被请来看病，“见贾母穿着青皱绸一抖珠儿的羊皮褂子，端坐在榻上……”这一抖珠儿的羊皮褂子，取材也是非常血腥，也是在母羊怀胎尚未分娩之时，剖取羊腹中的胎儿，剥皮用作衣服的材料。因为这时候的羊皮，羊毛微卷，整张皮上仿佛有一粒粒小珍珠，一件衣服，至少需要几个未曾出世的羊胎，这奢华的衣衫建立在母羊和胎儿血淋淋的生命之上。然而穿着它的人只知其华贵，却很少想到它的残忍。

其实在《红楼梦》中的贾母，处处表现得宅心仁厚，她体恤清虚观里的小道士，见凤姐众人打他的时候及时制止，告诉大家：小门小户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惯了的，倘或唬着他，倒怪可怜见的……还让贾珍带他出去，给他几个钱买果子吃；她怜悯到贾府来打秋风的刘姥姥，带着她吃饭，游览大观园，临走的时候还送她许多衣物药品。

读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世上真正的悲悯是什么？并不是大张旗鼓的炫耀与显示，真正的悲悯是润物无声的，是细微之处见真心，就像佛家的“扫地休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质朴无华，而令人发指的恶，则是众人都习以为常的淡漠、麻木与理所当然。

文字原创，图片来自于87版《红楼梦》剧照，感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