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军”功臣在通化（1）……

申卫平.高山青青

　　三十八军指战员们在中国革命征程中和抗美援朝战场上涌现出许多功勋将士。英雄们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不畏生死、战功卓著，打出了“万岁军”的天下美誉；回国后部队驻守边陲小城通化，担任边境防御、战略威慑重任。当时，美军在朝鲜南部派有重兵，半岛局势并不太平。

　　通化市地处长白山南麓，紧邻中朝边境，是著名的红色历史名城。它集东北抗联创建地、解放战争发起地、38军出国作战渡江地、抗美援朝后援地、参战老兵归宿地为同一地域，太有意义了。曾在这里，边陲小城藏龙卧虎，征战英雄解甲变成了寻常百姓，人民功臣脱去征衣回归了人民。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一大批老兵、功臣退役后在安置在小城的市井陌巷里。

　　孙艳华（左）1953年生，辽宁通化籍，2022年被评选为“中国好人”。她身患癌症重疾，提前病退后，与丈夫胡堂林（右）自费奔走二十多年，踏遍通化城乡山山水水，采访了648位在通化居住的的老战士，他们中许多人曾经在万岁军服役过，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

　　以这些老兵们口述、个人档案、立功证书、地方文史资料为依据，有关部门在通化市师范学院建有专项展览。图为孙艳华（中）和胡堂林（右）夫妇在向参观者介绍展板内容。

　　老兵们大多年事已高，很多战斗经历，立功档案记载面临遗失、毁灭。孙艳华夫妇费时多年，把老兵们口述回忆、立功证书、老照片抢救下来，整理汇编成书。书名为《军旗的荣光》，分3册，由吉林教育出版社出版。书中没有讲述宏大战役经过，而是娓娓道来生活在通化满头霜发老兵们的点点滴滴，他们半生戎马、血染疆场，但没有名垂军史和刻印在书籍上。

　　退下来落户在通化的万岁军老兵们也有数以百计，这些美篇先应从英雄模范写起，分几期介绍退役后安置在通化的万岁军功臣们前半生的色彩事迹以及中、晚年静怡、淡泊的平凡生活。

112师6次小功荣立者杜盛明

　　杜盛明（1920~2017）山东宁津籍，小学文化程度。1937年，参加了家乡抗日游击队，担任副队长。1938年6月，游击队被编入到山东军区第七团，后来又转入115师686团特务连，他担任司务长。早年在八路军115师老6团参战，抗战胜利后，编入东北民主联军1师1团，1943年到1949年，连续6次荣立小功。抗美援朝期间，升任38军112师后勤部科长，全程参加朝鲜战场作战，负责前线粮秣、弹药供给。1954年归国后升任38军后勤部处长，1960年，调任113师后勤部副部长，他是万岁军后勤战线功臣。1964年，全军精简整编，杜盛明主动申请转业，留在吉林通化。

　　1940年，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日军采用“铁壁合围”，实行“三光”政策，对山东抗日根据地进行“五.一”大扫荡。杜盛明所在特务连防御工事遭到敌机轰炸，但官兵们战士们还是以大无畏精神顽强地抵抗，越战越勇。老乡们积极地帮着送弹药、救伤员。115师都是英雄汉，老六团没孬种，这仗打赢了。

反扫荡期间，整个115师军需供给紧张，作为司务长困难可想而知的，连队天天要打仗，不能转院的轻伤员需要营养，杜盛明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辙，想用什么能填饱战士们的肚子。在战火考验中，他入了党。

　　这年春天里，杜盛明和炊事班一个战士赶马车去城里买粮，回来途中他看到山坡上有一片鲜嫩野菜，他很高兴，战士们已经几天都没见到菜叶了。他让这个战士赶车回去，自己挖起了野菜。没过多久，公路上马蹄声引起了他的警觉，回头一看，一个骑马日军带着几个鬼子和伪军走了过来。杜盛明掏出手枪顶上子弹趴在一道土坎后隐蔽观察，还好，鬼子没有发现他，队伍继续走着。突然，一个鬼子跑到公路对面庄稼地里解起来大手，杜盛明爬起来，跑向鬼子走过来的方向，埋伏在路胖一块大石头后边。看来那个鬼子好像是拉肚子，蹲在那里好长时间才起来，手还一直揉着下腹。这个鬼子走到杜盛明藏身地方，没看见埋伏，而是继续晃晃荡荡走着。等到鬼子走过去，他从后面夺下了他的配枪，并用手枪顶到了他的头上。鬼子虽然不会说中国话，但还是懂得八路军政策，“缴枪不杀“，就是这样，鬼子被杜盛明带回了连队。

　　这天晚上，连队饭桌上加了个野菜汤，虽然没有几片菜叶，但是，战士们喝得很高兴。指导员表扬说，“同志们呀，知道啥叫搂草打兔子吗？俺们司务长今天既挖野菜又抓俘虏，这叫搂草打兔子。他为给俺们挖点儿野菜吃，还捎带着抓了个鬼子兵。你们说司务长是不是真能干？”战士们齐吼道，“是！”

杜盛明在特务连当了3年司务长，深刻认识到后勤保障在战斗中的作用，每次打大仗前，他都会四处采购，以期保障指战员们体能需要，他的工作得到连首长多次表扬，战士们也都比较满意连队的饮食生活。

　　在抗战最艰苦的时期，八路军给养基本是依靠根据地供给和一些爱国商人、有识之士、海外同胞等的捐献，如何用有限的钱解决部队生活，杜盛明着实动了脑筋，做了很多工作。这时候，他已经调到三营，负责后勤给养工作，他忘不了攻打赣榆那一仗。

　　1943年10月，部队攻打苏北赣榆县城。当时，686团的任务是在青口到连云港一带，围点打援，上级要求他们阻击敌人增援部队，保证主力部队攻城成功。那一天，主攻部队已经战斗十多个小时了，杜盛明连队还隐蔽在增援之敌必经地带。增援敌人从新浦开过来了，战斗打得很激烈。敌人机枪疯狂地扫射，炮弹和手榴弹不时地在周围爆炸，686团官兵们拼死阻击敌人。3营已经有不少战士伤亡了，但是，他们没有一个后退，援敌连赣榆的边儿都没挨着就被打退了。由于全团官兵任务完成的好，这次战斗解放了赣榆县城，消灭了敌人一个旅2000多人，活捉了守城的旅长，杜盛明领导的后勤部门工作配合得也不错，保障了全营弹药、饮食供给，他个人荣获了小功1次。

　　抗日战争胜利以后，杜盛明所在部队奉命徒步行军开赴东北。杜盛明被改编到东北民主联军1纵1师1团战勤处任股长。在东北解放战争中，杜盛明因做后勤工作成绩显著，多次荣立军功，他的档案中记载：1943年在滨海军区686团小功1次；1947年在1纵1师1团小功2次；1948年在同一部队小功1次；1949年在38军112师小功2次。

　　1949年10月，杜盛明升任为112师后勤部科长，直至抗美援朝战争结束，他荣获了朝鲜三级国旗勋章一枚。1954年11月，杜盛明升任38军后勤部处长。1960年3月，在国家经济困难时期，为保障部队官兵生活，军后勤部将富有基层后勤工作经验的杜盛明下派到113师任后勤部副部长。

　　1956年，杜盛明被部队派到锦州步校学习了两年，这期间，他结识了在沈阳某研究所工作的妻子，一年后结婚了。1964年，在部队精简整编大潮中，杜盛明转业来到通化，他先后担任过地区粮食局副局长、地区制药厂党委书记、地区汽车配件公司副主任，1978年他又转回到通化地区粮食局担任副局长。

　　杜盛明与妻子生育了一个儿子三个女儿，他对子女教育很严格，大儿子杜春生说：“从记事时起父亲就告诉他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做人。”身为领导干部，他懂得错事干不得。

杜盛明年轻的时候，做什么事情不是很细心的，他与钱打了一辈子交道，也曾为两元五角钱蹲过禁闭。那是1940年他当司务长时，报销时会计多给了他两元五角钱，他发现后没太在意，心里想会计找他要，他就还给他，不要自己留着买支钢笔。后来财务算账发现杜盛明多收钱了，虽然他把钱交上去了，但是，他还是被关了5天禁闭。从这件事上，杜盛明懂得了认真，明白了堂堂正正做人的道理，他以此为鉴，在保证自己当好干部的同时，要求子女努力学习，积极进步。他经常给子孙们讲革命胜利来之不易，让孩子们从小爱国，懂得珍惜今天的好日子。

有耕耘就有收获，现在，杜盛明的子孙们都没有辜负老人的期望，他的孩子中有医务工作者、科级、副局级干部。如今他的女儿、女婿都退休了，只有儿子杜春生还在通化市粮食局科长岗位上工作着。家中三代是令爷爷自豪事情，他的孙女杜研究生毕业，，现在军事科学院门诊部工作；外孙子也是研究生毕业，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任职。

晚年的杜盛明是很幸福的，他不光是生活的无忧无虑，他更是一个精神愉快的老者，在梦想成真的时光中，他幸福地走完了97岁的人生旅途。

东总一纵“人民功臣”杜振明

杜振明（1919~2015）山东莒县籍，1938年参加家乡抗日自卫队，担任队长，保卫老区乡村。1944年，被编入八路军滨海军区老6团，担任警卫连战士。1945年8月，杜振明部队挺进东北，被编为东北民主联军1纵1师解放团，1946年入党。随后，杜振特转战了半个中国，他英勇作战，不怕牺牲。1950年调入114师，担任炮团参谋、管理股长，直面美军空中封锁，夜间带队转运炮弹和防寒物质。回国后，担任师招待所所长，后转任军招待所所长。在部队期间，荣立特等功1次、大功2次、小功4次、3等功4次、通令嘉奖1次、物质奖励5次，曾被东总一纵授予“人民功臣”光荣称号，同时获得解放奖章和朝鲜军功章。

　　1938年是抗日战争最艰难年代，杜振明作为自卫队队长，他数十次率部配合八路军主力作战。在东架口战斗中，大部队在前边打仗，杜振明带着自卫队穿过敌人的封锁线往战场上送给养，这些后勤支援给予了参战部队物质保障，夺取了战斗胜利。1942年鬼子在蜡河一带大扫荡，杜振明带领自卫队配合八路军莒南县独立营作战四、五天，自卫队和大部队编在一起与鬼子战斗，最后取得了反扫荡胜利。
1945年1月，杜振明从解放了的家乡奔赴了抗日的战场，他正式成为了八路军115师686团警卫连战士。在打击日寇战场上，杜振明参加过山东诸城守备战、坡耳遭遇战、高桥堵击战。

　　1947年，国共两党在东北战场局势发生了逆转，四保临江战役胜利后，东北民主联军开打“夏季攻势”首战（怀德歼灭战），一纵担任打援任务，阻击从北面赶过来的敌71军88和91师。此时，杜振明担任1师警卫1连排长。

5月17日，一纵和兄弟部队完成了对敌增援部队包围，5月18日早6时，纵队首长下达了对大黑林子里被围敌人发起攻击命令。杜振明率领全排冲了上去，战斗打得特别激烈，前方出现了暗堡连续猛烈发射火力，前进受阻。在这紧急关头，杜振明果断发动全排一起向暗堡投手榴弹，在爆炸烟雾中，杜振明夹着炸药包只身冲了上去，待硝烟散开时，战士们看到排长已经把炸药包放到了暗堡上，随着一声巨响，暗堡被除掉了，后续部队潮水般涌向大黑林子。战友从暗堡旁找到了被土埋掩埋受了重伤的排长杜振明。

　　激战进行到下午，敌人招架不住了，开始逃命。我军迅速开展追击。战斗进至晚6点，敌军除71军军部少数人脱逃外，88师全部、91师大部共计12000余人被我军歼灭，生擒敌军参谋长韩曾栋等将官。怀德攻坚战结束后，杜振明跟着一纵1师继续向公主岭和郭家店进军了。杜胜明在这次战斗中荣立了特等功，并被东总1纵授予“人民功臣”称号。

　　接下来，杜振明所在部队又参加了好多著名战斗，他被提升为副连长、连长。担任领导，杜振明更是带头冲锋、不畏流血牺牲。一次行军途中，他们连四个体弱战士掉了队，杜振明用一根扁担挑起四位战士的枪和背包行军赶路，掉队战士轻装后，跟上了连队行军脚步。杜振明十分爱护部下，每到宿营地，他先给战士烧水洗脚，帮助脚打泡战士“排泡”，连队开饭时，他替有病哨兵站岗，让病号先吃上热饭。杜振明爱兵如子，带出了一个嗷嗷叫的模范连队。

　　1948年11月，辽沈战役结束以后，杜振明原部队一纵被改编为38军，原一师被改编为112师。东北解放后，杜振明随军入关参战。他率领警卫1连参加了平津战役、河南运粮、衡宝战役、广西剿匪等战斗，从抗日战争到全国解放，他徒步走了半个中国。

　　1950年入朝前后，杜胜明被调往114师，先后任招待所所长、炮团参谋。1953年朝鲜停战回国后，担任管理股股长，1959年7月调任38军司令部招待所所长，正营级。杜振明同志在军旅生涯中荣立特等功一次，大功二次，小功四次，三等功四次，荣获解放奖章一枚，曾被东总一纵授予“人民功臣”光荣称号，获朝鲜政府军功章一枚。

　　1964年，杜振明从38军招待所所长岗位转业，他被组织部门安排到通化市委办公室任副主任兼招待所所长。

　　1981年，杜振明正式离休，享受副处级待遇。他在儿女的关爱下生活的很幸福。1984年老人家的宝贝孙子出生，为传承爷爷的红色基因他走进了军营，现在杜津名，现已在解放军93116部队任正营职干部，他以爷爷为榜样，在强军梦中，体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观。2015年杜振明老兵走完了他的人生路，享年96岁。

八路军115师“战斗英雄”孙文秀

　　孙文秀（1924~）山东文登籍，在他幼年记忆中，出生那年奶奶71岁了，家人就给他起名“七十一”。孙文秀7岁起，就跟着大人要饭，9岁时读了两年书，11岁开始放猪。1938年，日本侵略者入侵山东，在家乡烧杀掠抢，生性倔强的七十一扔下放猪鞭子，参加了八路军，那一年他只有14岁。1939年1月2日，他正式穿上了军装， 营里郝教导员给他起了个新名字“孙文秀”。

　　孙文秀入伍没多久，所在部队被编入八路军115师686团。在这支英雄部队里，他参加过多次战斗，炮火硝烟中，目睹了那些红军老战士不畏牺牲、英勇作战形象。孙文秀至今还记得刚参军那年5月，在肥城打的那一仗。当时，日军集结兵力8000多人，分九路围攻泰西抗日根据地，把115师师部和686团3000多人包围在肥城东南陆房地区20多里地域内。师首长决定以少数兵力正面阻敌，其余部队与机关夜间隐蔽突围。

　　5月11日拂晓，日军炮火覆盖肥猪山阵地，碎石、弹片砸落在工事周围，686团担任正面阻击任务。孙文秀是连队里年龄最小新兵，打过平型关战斗的班长看出来他的忐忑，拍了下他的肩头叮嘱说，别慌神，听号令，看老兵动作，跟着节奏打！”他严格遵照班长指令，等敌人冲到30米处，才拉线投弹，一大批鬼子被炸得滚下了山崖。午后，战斗进入了白热化。日军派出小股兵力绕道山后侧翼偷袭，此处离孙文秀班阵地最近，发现险情后，他来不及等待命令，抓起两枚手榴弹投向敌人，爆炸打乱了敌人队形。全班战士立即调转枪口扫射，守住了阵地。连长特意记下了这位新兵，称赞他“遇事冷静、敢打敢冲！

　　孙文秀参军后的第二年，他的两个堂哥也分别参加八路军这支部队，他俩和孙文秀一样，在家乡没有正式名字，参军后领导给起了名字。后来，这两个堂哥都牺牲了，区政府让家属去取烈属光荣牌，但分不清谁是谁？孙文秀父亲领着两个侄媳妇来到了区里。她们也弄不明白自己的丈夫参军后名字是哪个？最后，他父亲对侄媳妇说：“你们各自先拿一个吧。”直到抗美援朝结束后，孙文秀探亲回到家里，两位堂哥家中才换上了准确的烈属光荣牌。

　　1942年，日伪军和国民党五十七军互相配合，对我滨海抗日根据地推行蚕食政策，敌人以赣榆县城为核心据点，沿公路构筑数十处炮楼，分割压缩根据地。686团在赣榆县兴海区连续参加多次反蚕食和反顽战斗，配合兄弟部队，击溃伪军1个团，歼灭敌人7000多。进入11月，拔据点16个，收复3个半解放区。

孙文秀讲起了这样一个故事，一天，营长让他去通知在前边作战的一个连撤回来，他往回跑时被鬼子发现了，喊着：“快抓住小八路，别让他跑了。”孙文秀只顾往前跑，没想到跑进了一条死胡同，前面一堵2米多高的墙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说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一股劲，一个蹦高就蹿上了墙逃掉了。战斗结束以后，他又来到了那堵墙，看到脚印还在墙上，可他再怎么也爬不上去，他感慨地说，“情急之下精神力量真可畏呀！”

　　孙文秀在山东打了六年鬼子，他的故事很多。1945年，八路军山东部队开始了大反攻，连续收复46座县城，占领35个火车站，切断了山东境内的津浦、陇海、胶济铁路。1945年8月15日，孙文秀和他的战友们听到了鬼子投降的喜讯，大家一起欢呼跳跃，倍感胜利来之不易。

在八年的抗战烽火中，1940年，年仅15岁的孙文秀入了党。1942年，他当上了班长，两年后升任副排长。在数以十计战斗中，立下累累战功。八路军115师曾授予他多个光荣称号：“战斗英雄”、“爆破英雄”、“朱德神枪手”；他当班长的那个班总是以最小伤亡实现最大歼敌业绩，被上级命名为“尖刀班”。

孙文秀记得他当尖刀班班长时一次战斗，他负责破坏敌人工事前方铁丝网任务，他匍匐爬向铁丝网，用铡刀砍下去时，铁丝网不但没断，一抬铡刀，铁丝网又回到了原状。他急中生智，把铡刀平放在铁丝网上，自己趴在铡刀上，用身体把铁丝网压成V形缺口，让战友们踏在自己背上冲了过去。事后，孙文秀的心里犯了嘀咕，为什么没能一下子砍断铁丝网？经过大家析，原来敌人改进了固定办法，捆绑铁丝端用直线，最后固定在钉子上，当铡刀砍上去时，钉子先拔了出来，即便再砍，也使不上劲儿。

　　日本投降以后，党中央速调关内十余万八路军和新四军进入东北。孙文秀所在的部队奉命开赴东北战场，他们团番号改为山东1师1团。部队历经两个月的长途行军踏上了东北黑土地，孙文秀在四连担任排长。
1946年2月，敌89师依仗美械装备冒进，266团加强营和山炮连约1500人脱离主力，抢占秀水河子。东总抓住战机，调集1师和3师7旅合围。1师在梁兴初师长带领下赶到村西北，负责主攻，孙文秀所在1团开进秀水河子西山附近。13日22时，围歼部队向守敌发起了总攻，1营领导发现村东北角防御薄弱，立即组织营主力从这里突入村内。

秀水河子守敌未与我军交过战，故气焰猖狂，顽固死守。 孙文秀指挥着全排打了一夜，拂晓4时许，2营由西面公路南侧突入敌人阵地，1营连续五次冲锋，攻占了西山。我军进入纵深战斗，战士们穿墙越院，展开巷战。天亮前，敌人大部被歼。孙文秀排在此仗中打出了威风，创造零伤亡战例。

一个多月后，山东1师1团参加了肥牛屯战斗，孙文秀排连续夺取5个山头，直到最后胜利，全排无一伤亡；1946年4月15日，在辽宁昌图金山堡战斗中，阵地前方尽是半米高庄稼，敌我双方隐蔽对阵。战斗打响了，孙文秀带着全排从开阔高粱地冲了过去，向敌人投了2枚手雷，连环爆炸声中，敌人还没有缓过神儿，就被歼灭了；1946年6月，在拉法战斗中，全排突击迅速，接连攻下敌人3个地堡，同样没有伤亡。

1946年末，东北民主联军总部在哈尔滨召开表彰大会，授予1纵1师1团2营6连3排“孙文秀英雄排”称号。

　　1946年12月，孙文秀排被授予光荣称号后，他被提拔到1团5连任副连长.1947年6月，在三打四平战役中，孙文秀所在连只剩下14个人，他带领着战士们一直坚持到最后完成任务。1948年3月孙文秀升为连长，他上任后接到了四战四平主攻核心工事“康德火磨”命令，战斗中，孙文秀沉着指挥，带头冲锋，他们连以最小的伤亡夺取了胜利。

1948年12月，孙文秀所在部队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38军112师334团，开进天津地区。为打好平津战役，我军先期进行外围清剿，孙文秀指挥着七连官兵，同时拿下两个碉堡群，战斗中，孙文秀和七位战士受伤。

天津解放后，部队开始南下，1949年8月，孙文秀升任334团2营副营长，转战河南、湖南、广西等地，继续立新功。

　　1950年8月，孙文秀接到了意想不到任务，他以带兵打仗模范的身份被派出国当军事顾问，帮助越南进行抗法战争。在异国战场上，他把自己10多年带兵经验传授给了反击侵略者的越南军队，他精湛的军事技术得到越军官兵赞扬。1951年1月，他完成了军事顾问任务归国了。
　　回国以后，他来到了38军留守处，要求参加抗美援朝。军长梁兴初看到他吞咽食物困难样子，就说，“你这一身伤，就别去了，在家好好养养吧。”但是，参战心切的孙文秀又连续多次请求，半年后，他终于再次走出国门，来到了朝鲜战场。虽然他没赶上前几次战役，但是，身为336团2营营长的孙文秀发明了挖掘坑道好办法，经验被很快被全军推广。

　　孙文秀军旅生涯25年，身受四次枪伤，七次炸伤。1954年12月孙文秀调任38军337团副参谋长。1959年4月升任113师337团副团长。1964年转业到吉林省靖宇县任副县长。

回到地方后，他关心群众疾苦，积极维护老百姓利益，受到通化父老乡亲们的敬重、爱戴。孙文秀常说，“不为老百姓办事，要当官的干什么？”孙文秀当副县长时，文化局打报告说机关会计，侵占公款1000元，单位欲将其开除公职，请孙文秀审批。他直接向那个会计了解情况后，没有批准开除。孙文秀对文化局领导说，“他一家四口人，只有28.5元工资，生活困难，没钱买粮，打个借条从公款里借点儿钱。他有错误，要进行教育，可以处分，但不要开除，得给他活路。”后来这个人努力工作，还清了借款。

日常生活中，孙文秀很关心身边老兵们的生活。孙文秀当副县长时，一个曾经和他一起在686团打鬼子的副指导员王同谦复员后，回到了农村老家。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投奔住在靖宇县妹妹这里，他家人口多、生活很困难。县武装部下乡普查时发现了这个老兵，并知道他还是老6团的人，就告诉他去找孙文秀。查明情况属实后，孙文秀请由民政局给打报告，把王同谦安排到了当地公社打更，解决了生活困难。

又有一次，一个朝鲜族朱姓教师走进孙文秀办公室，进门就跪在了办公桌前。朱老师说，她哥哥是伤残老兵，现伤病复发，家里没钱就医，求助县长出面救治他哥哥。孙文秀马上与磐石解放军221医院联系，朱老师老兵哥哥住进了部队医院后很快痊愈了。

文革中，他被下放到通化地区医院副院长，1971年，市劳动局给了10个招工名额，当时他负责这项工作。一些领导主张优先机关干部子女，他拒绝了说，“都是下乡知青，凭什么干部子女要优先？”后来，他招的10名知青有8位是工农子女，只有2个下乡表现好的干部子女。1972年，他离开工作岗位离休，选择了远离通化市区的海龙县山城镇居住。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他和女儿孙超荣回靖宇县省亲。在前往打车时，路面不好，行车颠簸，司机抱怨说：“要是孙县长在这儿，这道早就修好了。”孙老问他：“你说的哪个孙县长。”司机说：“孙文秀呗。”孙老说：“你认识他吗”司机说：“认识，县城里40多岁的人都认识他。”女儿对司机说：“那你看这老爷子是不是你认识的孙县长。”司机很吃惊地说：“你是孙县长吗？我记得是你当县长时的样子。”

聊天中，孙文秀知道了司机家住哪里，姓什么后，竟说出了司机父亲是林业工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这番谈话着实吓着了出租车司机，因为他一家人都是县城普通百姓。

2015年，孙文秀因腿伤不能行走，又返回通化，住进了电梯楼房，与女儿一家过着四世同堂生活，他感到自己很幸福。

　　这是孙文秀回到老部队荣誉室参观，在介绍他的展板上这样记载着： 1946年8月，在攻打肥牛屯战斗中，率全排无伤亡连克五个山头，经师党委批准，颁发战斗英雄奖章；1946年8月，在阿城剿匪作战中，立战斗大功，获得战斗英雄称号，奖章一枚；1947年6月，在三战四平战斗中，率全连连攻下敌人两处核心工事，伤亡小胜利大，经团党委批准，立战斗一大功；1947年10月，在张麻子沟堵击敌人时，沉着勇敢，团党委批准，立战斗大功；1947年冬季攻势中，掌握政策好，带头完成任务，工作负责，立两小功；1948年1月，廖家屯战斗中，指挥灵活，立战斗大功，获奖章一枚；1948年3月，四战四平战斗中，指挥机智、作战英勇，获勇敢奖章两枚；1948年11月，在334团7连任连长，率全连立一大功；1948年12月，工作积极苦干，立小功四次，获勇敢奖章一枚；1949年1月，天津战役中，指挥灵活，勇敢带头，团党委批准立战斗大功；1949年10月，湘西会战立一小功；1949年11月，工作积极深入，连队团结好，立平时一大功；1953年10月，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授予军功章一枚。

　　2005年8月，孙文秀获得了国家颁发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他想起了老班长王芝爱。一次战斗中，班长带领全班追赶逃敌，突然，王芝爱仰身向后倒下，紧跟身后的孙文秀一把搂住了班长，他看到班长胸前在咕咚咕咚地冒血，他把班长放到地上躺下了，抬头一看，战友们都冲下山了。孙文秀急得没有办法，班长眼睛看着他说：“孙文秀，我不行了，你别忙活了。”说完班长就牺牲了。孙文秀独自把班长遗体埋到了山上一块大石头下边。他一边填土一边想，等胜利了，我一定告诉班长家人这个地方。六十多年过去了，这个想法未能实现。

　　杜盛明（左）、杜振明（中）、孙文秀（右）三位万岁军战斗功臣，脱去征衣后，扎根在边陲小城。昔日闪烁变成微光，过去赫赫却成为寻常，没有了硝烟枪炮，没有了掩体战壕，工作岗位上趋于平静、淡泊，回到家里也是日常作息、柴米油酱。

　　英雄们还是有点心慌、气短，几十年过去了，静心下来，最是惦记当年倒下去的战友、同伴和首长，他们英名不朽、长青万古地躺在中国革命漫漫征途中，最后都没来到这片黑土地上。如今自己也是耄耋老人了，来日也不多，但分外眷念、牵挂老友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