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江西马家洲集中营旧址,曾关押过廖承志

陇南人余松敏

马家洲集中营旧址,位于‌江西吉安泰和县马市镇仙桥村松山村,是抗战时期国民党设立的秘密监狱,被称为江西渣滓洞。1940年始建,1945年因日军进犯而撤离。 2019年,马家洲集中营旧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抗战时期,南昌沦陷后,由国民党中统局利用泰和县松山村的一栋祠堂和三栋民房修建了马家洲集中营,用于关押政治犯,对外公开名称为“江西省青年留训所”,囚犯被称作“留训人”,通信专用“泰和马家洲邮电局第6信箱”。 马家洲集中营,由王氏宗祠、三栋大户民居和18间其他民房组成,王氏宗祠为大禁闭室,题额“奎壁联辉”的民房为特务办公室及审讯室,题额“受天之佑”的民房为女禁闭室,题额“云蒸霞蔚”的民居为重紧闭室,18 间民房为普通囚室,关押一般政治犯,部分兼作‌看守用房及辅助设施‌。‌‌王氏宗祠和三栋大户民居,都是清代赣式两进建筑。 集中营改造时,为便于管理,封闭了王氏宗祠与边上民居之间的建筑通道,也封闭了一排三栋大户民居建筑之间的通道,形成一个整体。在封闭的通道两侧马头墙上开门,将完全独立的四个传统建筑互相联通,可以从“奎壁联辉”民房,一路走到王氏宗祠。 离集中营大门最近的是“奎壁联辉”大户民居,为‌两进式‌建筑,前厅后堂,中有天井,前厅是特务值班室,后面厅堂是审讯室。左右厢房分别为诱降招供室和特务卧室。前厅与后堂的通道侧面,原是封闭的马头墙,后建有与相邻民房的小门联通,不出原建筑大门,就可以实现看守人员跨建筑巡查,或押解人员快速转移。 特务值班室,负责公文收发、报刊分发、电话接听、上传下达等工作。审讯室里,特务用吊打、夹手指、竹签刺手指、坐老虎凳、踩杠、灌辣椒水等对“留训人”施以酷刑。 虽说是集中营,但清代建筑的原始构造还是基本保留不动,只是修复时更换了腐朽的梁木。此处更换的门额元宝梁,简称月梁,和上面的门罩大额枋的雀替,俗称牛腿,精雕细琢,与集中营的名称形成极大的反差。 集中营非囚室的窗户木构,既保留了赣派花窗通透通风的实用功能,又暗含了福寿绵延的传统吉祥寓意,与无窗或小窗的囚室形成鲜明对比。 一排三栋大户民居的中间正门,门额书“受天之佑”,两进建筑,前厅有长方形厢房两间,西边为女禁闭室,女禁闭室仅10余平米,里面条件极其恶劣,最多时关押了10余人。东边为女特务值班室。后堂为训育组办公室,其中左次间为档案室,存放所有“留训人”档案资料。 18 间民房为普通囚室,民房的内部空间,用厚实木板临时分隔出的基础关押空间,仅用于收容普通被捕人员,可在固定时段统一放风。 靠近王氏宗祠大禁闭室的民居,题额“云蒸霞蔚”,是集中营的重紧闭室,两侧外墙上写有“唤醒大家洗心革面,改造自新回头是岸”白底黑字标语。重紧闭室,专门用来关押重要的犯人,包括廖承志、张文彬、谢育才等中共高级干部。 民居的前厅,直接作为看守24小时值班的值守点,后面全木构厅堂,是重紧闭室,右侧木板墙上挂有“廖承志囚室”的木牌,左侧对称位置挂有“张文彬囚室”的木牌。 廖承志,国民党革命元老廖仲恺、何香凝之子。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被张国焘以“蒋介石特务”为名逮捕,戴着手铐爬雪山,过草地,历尽磨难,走完了长征,后被周恩来解救。1942年,时任中共南方局委员、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主任的廖承志又遭叛徒出卖被国民党当局拘捕,关押在马家洲集中营。1944年,廖承志被交给军统,移送重庆渣滓洞、白公馆及黄家园子等地。1946年,国共经过不断谈判,中共同意释放马法五等被俘国民党军官,换取国民党释放‌廖承志‌与‌叶挺‌等政治犯。图为廖承志同志长征到达陕北后留影。(网络图片) 图为马家洲集中营廖承志囚室。因为廖承志的父亲是国民党元老廖仲恺,中统特务们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他改变革命立场,而廖承志始终不屈。他利用敌人给他写“自白书”的纸笔,在囚室中创作了《黄鼠狼向鸡请安》漫画,揭露特务们诱使自己变节,没安好心。有不少权威史料提到廖承志在牢房墙上直接用石灰创作此画,显然有误。因为囚室是青砖墙,哪来的石灰,如果是石灰墙面,用指甲或小竹棍、小木棍等硬物,都可以在石灰墙面刻画,何须用石灰水作画。<br> 廖承志的母亲何香凝,是中国著名的国画大师。在家庭环境的熏陶下,廖承志自幼便对绘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逐渐展现出扎实的功底。廖承志在马家洲集中营,不顾险恶环境,还画过一组八幅自画像,反映狱中真实生活。廖承志小名肥仔,漫画中,有肥仔自娱自乐练唱,只有老鼠相伴;有肥仔端着饭碗,瞪大眼睛从饭里挑石头;有肥仔站在小木盆前,用毛巾擦澡;有肥仔坐在马桶上,依然逃不过蚊子的叮咬;等等囚室场景,揭露了在集中营所遭受的恶劣待遇。廖承志等人成功策反了国民党看守姚宝山,并通过他秘密将八幅漫画和一封信转送到重庆周恩来手中,得以留存至今。(网络图片) 图为重紧闭室谢育才囚室。1941年谢育才调任江西省委书记,刚到任,谢育才夫妇因叛徒告密同时被捕,妻子在囚室内产下一子。刚出世的婴儿,成了特务手里的筹码。谢育才反复权衡,作出了一个危险的决定,假意自首,尽快通知中共南方局下的南方工作委员会成员撤离。某日雨夜,谢育才夫妇将不满周岁的儿子放在看管的特务庄祖方门前,塞进襁褓夹层的字条上写着“政见不同,孩子无辜,望善待”。弃子越狱成功,继续投身革命。解放后,谢育才成为第一任汕头市市长,后因当年假自首,三次被开除党籍,去世多年后才得到平反通知。那个在雨夜被放在台阶上的婴儿,后来被逃往香港的特务庄祖方抚养长大,送回谢育才身边,考上了大学,却因病早逝。谢育才用一次“假自首”救了南委,却用余生为“假自首”不断辩护。一个国民党特务养大了中共革命者的儿子,一个革命者却被自己人怀疑了半个多世纪。 重紧闭室院落的两侧小厢房,被用作优待室,专供被诱叛者住宿。这里居住条件好些,窗户也明亮。 廖承志和谢育才等革命者都曾经在这里居住过,最后还是意志坚强,不为所动,又回到自己原有的囚室。 王氏宗祠,整座建筑改造成大禁闭室。毛竹围成竹墙,内部隔出十余间鸽子笼式的号子,每间不到6平方米,设置上下铺。高峰时期,一间号子要挤下七八个人。号子四周完全没有窗户,仅能依靠祠堂天井透进微弱光线,密不透风,阴暗又潮湿。小礼堂则供特务演出、开会和上课洗脑培训之用。 马家洲集中营的各栋建筑,原本是当地王氏家族的普通民宅和祠堂。因建集中营,才驱赶民众迁出,强制占用。 1945年,日军进犯泰和县,集中营迁走,各栋建筑又回归民用。1984年,集中营原建筑被列为县级文保单位后,又动员居民迁出。2019年,全面休整复原。2020年‌,作为革命历史展区对外开放。 马家洲集中营大门外的古樟树,已有八百多年树龄。古樟树下,曾作为刑场,枪杀过共产党人和爱国志士,古樟树因此被称为“先烈古樟”。 <p class="ql-block">  马家洲革命历史纪念园内,有马家洲集中营革命历史陈列馆,还有“信念纪念碑”。参观马家洲集中营,我们记住了廖承志和谢育才这样的先烈,也应该记住很多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无名之辈,他们用沉默和生命守住了革命的秘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