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京剧出科博物馆

土田共日月

我顺着古色古香的木雕门往里走，抬眼就看见门楣上反着光的馆名，厚重的木门向两侧敞开，暖光从馆内漫出来，一眼就瞧见正中央摆着的那枚硕大的古钱币摆件，红绸衬着暖调的木刻纹饰，还没踏进去，一股浸着百年梨园气息的暖意就裹了过来。

转过街角抬头就撞见整面墙的巨型京剧脸谱，浓烈的红黑撞色在白墙上撞出鲜活的劲儿，边上衬着传统纹样的龙纹雕饰，远远站着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戏韵张力，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瞅两眼。

白墙青瓦的建筑墙面上，遒劲的墨字写着“中国吉林市 百年传承 不止有戏”，边上飘着朵艳红的祥云纹样，远处的高楼在树影里若隐若现，老传统和城市新景就这么自然地凑在了一起，一点都不违和。

廊下的木柱边立着尊憨态可掬的石雕瑞兽，抬着头吐着长舌，边上的木构件上全是精细的雕花，狮子纹样的牛腿托着整排的翘角飞檐，在素白的墙面前，每一道木纹都藏着老匠人的心思。

展柜里的黑底戏服绣满了翻飞的彩蝶，金线银线在暖光下亮闪闪的，下摆垂得舒展，边上的说明卡配着老演员的扮相照，隔着玻璃都能想象到这一身行头在台上翻跳时，彩蝶跟着衣袂一同振翅的模样。

另一身黑底龙纹戏服更显庄重，明黄的大龙盘踞在衣身上，海浪云纹层层叠叠铺开，素白的水袖垂在身前，金纹在灯光下亮得晃眼，站在跟前好像都能听见台上那声沉厚的开嗓。

红底的主题展板烫着金字，写着“京剧科班之巅 梨园大师之源”，边上立着的武生扮相英姿飒爽，红绒拦绳围着展区，开篇就把喜连成科班那段璀璨的历史铺在了眼前。

淡蓝色的投影幕布上，花瓣慢悠悠飘着，图文里讲清了京剧文武场的区分，京胡月琴、板鼓大锣的剪影配着淡彩的人物轮廓，连我这种半懂不懂的人，也一眼就搞懂了京剧伴奏里的门道。

酒红色背景的展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讲透了牛子厚创办喜连成科班的传奇，近七百名学生从这里走出，梅兰芳、马连良这些响当当的名字挨个映入眼帘，原来大半座京剧的半壁江山，都是从这小小的科班里走出来的。

“坐科学艺”的展区挂着泛黄的老照片，最上方的大合影里整整齐齐站着早年的科班弟子，下面的小照片里，孩子们翻跟头、搭着肩练功的模样鲜活极了，能想见当年院子里天天飘着吊嗓声的热闹劲儿。

科班演出的展区把老规矩摊开在眼前，关书大发、科班标准、学生作息时间，从六岁入科到每天从早到晚的练功安排，才知道那些台上的光鲜，背后是一天天实打实的苦功熬出来的。

第一科的名录墙配着鲜亮的橙色脸谱，密密麻麻的喜字科名字排满整面墙，马连良、梅兰芳这些后来的大师，当年也都是从这里一步步练出来的。

梅兰芳的展区里，西装便装照和戏装照并排挨着，边上摆着老唱片和旧戏单，从他八岁学艺到赴海外演出的经历清清楚楚，原来这位京剧泰斗，也和这片土地有着深深的缘分。

展柜里的贵妃戏服亮得惊人，点翠凤冠缀满珍珠，明黄流苏垂得长长的，红缎面上绣着牡丹飞凤，水袖边的彩绣精致得不行，光看这一身行头，都能脑补出贵妃醉酒时那步步生莲的风姿。

第二科的名录墙落着树影，连字科的名字浸在浅灰的背景里，马连良的名字就安安静静待在其中，阳光从树叶缝漏下来，在名字上晃出浅淡的光斑。

老剧照和旧剧本摊开在墙面上，《艳阳楼》《汾河湾》的黑白照片带着旧时光的质感，王连平、萧连芳这些名字的故事，都藏在泛黄的剧本纸页里。

马连良的展区里，便装照和扮相照相映成趣，老戏单和演出海报满满当当，这位马派创始人从武生转老生的传奇经历，看得人忍不住感慨天赋和苦功从来都分不开。

第三科的名录浸在深蓝的花影背景里，富字科的名字排得满满当当，谭富英的名字藏在其中，这一批弟子把京剧的老生行当推向了新的高峰。

第四科的名录墙上方悬着鲜亮的橙黄脸谱，盛字科的名字铺了整面墙，底下的互动屏还配着戏服人物的动效，看着就鲜活热闹。

第五科的名录墙配着淡紫的背景，世字科的名字密密麻麻，叶盛兰、李世芳这些名角的故事，至今还被戏迷们津津乐道。

第六科的展区挂着谭元寿的老照片，元字科的名录下面配着他的演出剧照，哪怕时局动荡，这群孩子还是咬着牙把京剧的根脉续了下去。

第七科的展区讲清了韵字科的来历，六十名学生里走出了武旦冀韵兰，黑白的老戏照里，台上的身段飒爽极了，哪怕科班走到后期，也照样长出了亮眼的新枝。

第八科的介绍写满了遗憾，庆字科的孩子们遇上科班解散，没来得及学满艺就匆匆告别，但叶庆先、张庆江这些名字，还是在后来的戏台上留下了自己的光。

抬头望上去，整面天花板全是层层叠叠的木雕，龙纹、人物故事纹顺着梁枋铺开，阳光从花窗漏进来，在木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站在底下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扰了这满室的古意。

武生的大幅扮相立在红墙边上，靠旗上的珠子亮闪闪的，身后的老木柱衬得这一身银白戏服格外英气，刚跨进这个展区，就像一脚踩进了戏文里的战场。

旦角的扮相照被绿叶半遮着脸，水袖半抬的模样柔得像水，蓝白点翠的凤冠衬得人眉目含情，边上的红墙金字亮堂堂的，满室都飘着柔婉的戏韵。

丑角的扮相抱着折扇探出头，脸上的白粉衬着八字胡，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边上的绿植叶子蹭过画框边，好像下一秒他就能从画里跳出来，给你抖个脆生生的包袱。

花脸的扮相近在眼前，黑白脸谱配着满是绒球的盔头，黑髯口垂得笔直，一身黑金戏服威风凛凛，盯着他的眼睛看两秒，都能感受到那股子舞台上的磅礴气势。

化妆间里的梳妆镜摆满了油彩和头面，边上立着落地镜，挂着的靠旗和戏衣满满当当，墙上还挂着一张亮着光的老戏照，这儿就是无数名角登台前，把自己变成戏中人的小天地。

竹节扶手的楼梯铺着红地毯，边上阔叶绿植长得旺，顺着台阶往上走，木梁上的雕花在暖光里泛着旧黄的光，好像一步步就往旧时光的戏园子里走。

大厅两边立着四幅巨大的京剧扮相海报，中间的屏幕亮着“人生如戏”的字，两边的绿植衬着满墙的古木雕花，站在这儿四下一望，生旦净丑的风采全凑齐了。

小戏台的屏幕上正放着《贵妃醉酒》的动画，圆月当空，五个旦角袅袅婷婷立在庭院里，边上的红宫灯晃着暖光，连廊上的字幅写着戏文，恍惚间好像真能听见婉转的水袖腔顺着风飘过来。

黑金的墙面上烫着“京剧”两个大字，边上斜斜伸出来一枝红梅，旦角的扮相半隐在木柱后面，台角还摆着免费盖章的小标识，我当时就掏出本子，打算临走前一定要把这个章盖上。

凑近了看这张旦角扮相照，点翠凤冠上的珍珠颗颗分明，粉白绒球衬着蓝羽，流苏垂得长长的，每一针刺绣都透着细功夫，光看这扮相，都能想到台上演到动情处的模样。

“桃李芬芳 名家荟萃”的展区，把喜连成社百年的影响讲得明明白白，从老一代大师到如今的传人，大江南北都有他们的弟子，这棵百年老树，到现在还在往外冒新枝。

侯喜瑞的展区里，西装照和他舞着花脸的戏照并排，这位“活曹操”的故事看得人入迷，原来他早年先学丑后改花脸，才闯出了独一份的侯派艺术。

周信芳的展区里，便装照和他扎着靠旗的老生照挨着，麒派的唱腔苍劲浑厚，《四进士》的戏文我早就在收音机里听过，今天才知道他也是喜连成第一科的弟子。

马连良的展区里，西装革履的便装照和他扮老生持着马鞭的戏照相映成趣，“四大须生”之首的他，从武生转老生，创出的马派潇洒飘逸，直到现在还被无数戏迷传唱。

谭富英的展区里，他的便装照和老生戏装照摆在一起，作为谭派传人，他的嗓音清亮甜脆，文武兼备，站在展板前，好像耳边都能响起他那一口爽利透亮的老生腔。

叶盛兰的展区里，青年便装照和他持扇的小生照挨着，这位叶派创始人扮相英俊，文武双全，小生的行当被他演得活灵活现，每一个角色都各有各的风采。

裘盛戎的展区里，他的便装照和花脸戏装照并排，“十净九裘”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他把老生的唱腔融进花脸里，创出的裘派韵味醇厚，直到现在还被戏迷们奉为经典。

李世芳的展区里，青年便装照和他持剑的旦角照挨着，“小梅兰芳”的名号当年响遍大江南北，只可惜天妒英才，早早离世的他，成了梨园里所有人心里的一声惋惜。

美猴王的扮相立在展区里，橙黄戏服上绣满龙纹，大红的绒球缀满盔头，底下摆着绣着金纹的红椅披，看着这副鲜活的猴脸，耳边都好像响起了台上孙悟空那脆生生的吊嗓声。

黑金背景上烫着亮金的“京剧”二字，边上的红戏服隐隐露着边，底下的红椅披绣着金团寿纹样，绿植的影子落在角落，暖光打下来，整个角落都浸着浓浓的戏味。

“薪火相传 再创辉煌”的展区，把现代京剧的传承故事讲得清清楚楚，《红灯记》《沙家浜》里那些我们熟得不能再熟的角色，大半都是喜连成传人的弟子演出来的，这门老艺术到现在还亮着鲜活的光。

整面墙的老照片铺开来，《平原作战》《杜鹃山》的剧照，还有喜连成弟子赴台湾和同门合影的旧照，两岸的戏迷隔着海峡，也照样守着同一份梨园的念想。

另一面墙上的老照片更丰富，《杨靖宇》的现代京剧剧照，袁世海、谭元寿这些大师的介绍挨个排开，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才明白京剧从来都不是守着老东西不变，它一直在跟着时代往前走。

“百年盛世 齐颂功德”的展区，摆着吉林市纪念牛子厚创办喜连成社100周年、120周年的活动照片，全国各地的京剧名家齐聚在这里，共同缅怀这位给中国京剧续上命脉的吉林老乡。

最后的结语牌安安静静立在馆的出口附近，字里行间全是感慨，牛子厚当年办科班的往事虽已成过往，但振兴京剧的这条路，直到今天我们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出博物馆的时候，风里好像都还飘着余韵悠长的戏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