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香萦旧洞 龟北纳新凉

舒吟

西江月·龟山防空洞纳凉初行

洞纳半山炎暑，门收万里江声。雄关深处有云生，一夏新凉初定。

闲话漫温旧事，石墙暗记曾经。沧桑几度化风行，且看人间清影。

七月二十七，周三，本是汉阳远足群例行“拉琴”的日子——自琴台起步，环月湖漫步一周，如抚一弦清音。

然昨日听说龟山人防洞新妆初成，辟为纳凉之所，便有同学抚掌提议：何不改弦更张，去那洞中探幽纳爽？

众人欣然应和，于是弃湖光而向山色，朝龟山防空洞悠悠行去。

我们从琴台出发，沿龟北路徐行。一阵风拂面而来，清洌洌的。龟北路上树木森森、浓荫匝地，平日便比城中低上两三度，加之红霞台风的余绪犹在，那风里更多了一份爽净的凉意，吹在脸上，神思都为之一清。

路北临街的墙，昔日满是漫画涂鸦，呆猫憨兔、奇趣人物，憨态可掬。可惜前两年尽数清去，如今只余灰扑扑的墙面，在路灯下寂然立着，像失了一卷旧绘本，无端生出几分怅然。

龟北路上，有几处防空洞，皆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深挖洞、广积粮”的遗痕。我们素日唤它们作“香蕉洞”——生逢太平岁月，人防洞便租予果商贮蕉，一洞的甜香。前些年我在钟家村、大桥局左近买到的香蕉，总比别处便宜几分，那便是香蕉洞赐予凡俗日子的实惠了。

此番开放的纳凉点，在龟山东首铁门关侧。

行约半小时，洞口便赫然在望。灯光明澈，融融泻了一地，市民进进出出，人影憧憧、笑语杂沓，一派闹热的烟火气。

踏入洞中，豁然开朗。墙面光洁，地面平整，焕然一新。

洞内凉意并不逼人，因龟北路本已爽适。身在洞中是一种不燥不热舒适感。

百米主通道两侧，桌凳井然，供人歇脚；饮水点、电扇、除湿机各安其位，贴心而有序。

这里既是纳凉佳处，亦是国防教育的活课堂——壁上张贴着人防动员与防空知识的图板，图文并茂。

而那一道道厚实的人防门，通体明黄，铁骨铮铮，高大沉实，我们握住红色门闸用力一拧，仿佛握住了岁月里不曾松懈的警觉。门的那头是备战，门的这头是安宁。

洞中陈列着旧通讯设备、军号角、煤油灯、望远镜……静静讲述着武汉防空的前尘往事。我们如行旧时光的巷道，一步一读。

我们学习人防避险知识—预先警报、空袭警报、解除警报三种模式。

越往深处走，清凉愈浓。

主通道尽头是一间公益影音放映室，银幕上人防宣传片光影浮动，我们坐下看了片刻，沉静而安然。

折返中段，一条六十米的副通道横斜而出，布局更见巧思：书香阅览区里，有孩子正俯身认真写作业；棋牌对弈处，几位市民凝神落子，旁观者屏息静气……

最引我流连的是乒乓球室。

有祖孙俩正挥拍对练，银球穿梭如流星。我与枫姐凑上前去蹭打，爷孙俩欣然让拍，于是我们也在防空洞里过了一把球瘾。

整座纳凉点约一千一百平方米，我们缓缓行来，处处打卡、处处流连。人防的刚硬筋骨里，盛着的却是市民的闲逸自得——读书、对弈、挥拍、静坐，各得其乐。

如今百姓之家，空调早已普及，然龟山这处洞天，胜在宽绰疏朗、设计素朴、温度恒定、便利周全，方能真正留得住人。

武汉的夏日，热浪是家常便饭，而这样一处安安稳稳捧出清凉、秩序与温情的地方，实在是炎炎暑日里最沁人的一抹绿意。

防空洞里，藏着威严勇武的历史，却也妥帖安放了一城百姓的夏日清欢。

约半小时后踏出洞口，夜色已浓。

与伙伴们从铁门关转上汉阳大道，经钟家村，一路踏着月色与灯光归去。

晚风拂衣，心里仍是洞中那股不凉不热的舒适。

感谢山居大师行走汉阳拍摄的美片，感谢同行的梦铃、白杨、枫、孺子牛、千里行等小伙伴拍摄精彩的美片和视频记录丙午盛夏的清凉时光。感恩同行，期待下次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