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等一艘船

雨桐(拒私聊)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雨桐</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Ai</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520506089</p> <p class="ql-block">  程红平说,李晓发来语音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起来,一个声音从三十五年外漂来。她说,文科二班要聚会了,咱们一班,是不是也该聚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没有犹豫。有些念头在心底搁了太久,轻轻一碰,就活了过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群里安静了半小时。那半小时里,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屏幕,想起了同一件事。</p> <p class="ql-block">  程红平记得毕业那天。他和陈德平,一个一个送走同学。宿舍一间一间空下来,走廊静了。最后他们才走。那时他说,这一别,有可能就是一辈子。年轻时说这样的话,其实是不太懂的。只是觉得该说点什么,好让那一刻显得郑重。要等到很多年后,才慢慢明白“一辈子”是什么意思。</p> <p class="ql-block">  他发来行程。丹江口的观澜港湾酒店,沧浪之光观光塔,如意岛的江边。水都花月夜的游船,夜游汉江。还有最美公路,千岛画廊。几点吃饭,几点坐车,哪里风大要带外套。像三十多年前,他还是班长,安排着班级活动。只是那时安排的,是早读和自习,是运动会和春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接龙很慢。程红平第一个写下自己的名字。第二个。第三个。十七个。很久很久,没有再增加。他又问了一遍,还有人吗。群里竖起几个拇指。还是十七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他又发来消息。说既然组织了,就聚吧。问时间,问地点,他来订酒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想了想,拨过去。我说我还在广州,一号的机票,能不能推迟到二号。他说好,一定。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本就该如此的事。他又说,看到群里了,还是十七个人,你一定回来,咱们好好聚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说得清淡。我听了,觉得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三十五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宿舍楼下,一个一个送我们上车。挥手。再挥手。有的车开得快,一转弯就不见了。有的车开得慢,尾灯在暮色里亮很久。他始终站在那里。等最后一辆车也看不见了,才转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大家散落各地。有的还在原乡,有的走了很远。我到了广州,一晃二十多年。故乡的消息偶尔飘来,像汉江上游漂下的一片柳叶。你知道那是故乡的水养出来的绿,却想不起它从哪棵树上落下。</p> <p class="ql-block">  程红平一直在那里。丹江口,那个我们出发的地方。他守着那条江,就像当年守在宿舍楼下。江水日夜流,他在等一班散了三十五年的同学,重新聚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现在他终于说,聚聚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好像等一艘船。你站在渡口,看着江面。船还没来。你知道它一定会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往回走,是这几年的事。脚还在原地,心先转了身。会梦见那个操场,还是煤渣跑道。醒来想不起教学楼有几层,只记得楼梯扶手是绿色的。会想起出发的地方,想起同路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所以程红平说聚聚的时候,没人问为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八月二日,我们从不同的方向,回到同一个地方。那是汉江流过的地方,是我们少年的渡口。渡口还在,船也还在。撑船的人等了三十五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上船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