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难忘的红色洗礼

诚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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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文：诚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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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4日清晨，我们自新源县城出发，穿越独库公路，前往阿勒泰。连日阴雨，沿途因牛羊转场造成拥堵，车行缓慢，正午十二时，才抵达独库公路与S315国道的交汇枢纽乔尔玛。随行司导龙师傅是一位退伍老兵，他恳切地邀请我们驻足乔尔玛：“这里有座烈士陵园，纪念的不是沙场将士，而是修筑独库公路捐躯的筑路官兵。你们从江南远道而来，途经天山腹地，不妨走进陵园，有必要了解一下这条天路背后的悲壮与坚守。”感念老兵的赤诚初心，我们欣然应允。
陵园占地两百余亩，布局规整，简约厚重的钢构门楼矗立入口，顶端“乔尔玛烈士陵园”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门楼右侧，背靠矮山，烈士纪念馆静静伫立。简约的屋檐翘角，青钢瓦铺设的屋顶，青色的墙壁，大理石饰面屋柱，庄严肃穆。 馆前矗立一方巨型天然花岗岩原石，镌刻朱字铭文，开篇“路是躺下的碑，碑是竖起的路”寥寥十字，道尽中国人民解放军00129部队（后整编为武警交通第二总队）鏖战天山、凿路边疆的峥嵘岁月。 陵园中央，二十米高的纪念碑巍然耸立，“为独库公路工程献出生命的同志永垂不朽”的鎏金题词，静默伫立山间，字字千钧，直击人心。 步入纪念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陵园简介展板和中央沙盘，展板概括介绍陵园基本概况，中央沙盘完整复刻独库公路全域地貌，连绵的群山、险峻的达坂尽收眼底。四周泛黄的老照片、珍贵的文字史料、斑驳的筑路旧物，全方位还原了官兵们顶风雪、抗严寒、凿险峰的艰苦历程，清晰地记载着168名筑路英烈的不朽事迹。 为我们宣讲这段历史的，是义务守墓老兵陈俊贵。身着军装的他身姿挺拔，神情肃穆，郑重地敬上一个军礼，随后缓缓开讲，娓娓道来这段峥嵘过往。
他是1979年参军的辽宁籍老兵，年少的他入疆，投身独库公路建设大会战。因极端严寒冻伤右腿肌肉，落下甲级二等残疾，历经三年休养才逐步康复。他用亲身经历讲述尘封雪域的悲壮过往，直击心弦，催人泪下。

为打通南北疆交通屏障，疏通边疆发展脉络，巩固边疆安宁，1974年，三万余名解放军官兵奔赴绝境天山，开启了长达十四年的筑路攻坚战。天山腹地高寒缺氧，风雪肆虐，人迹罕至，官兵们以血肉之躯抵御极寒，征服险峰，对抗孤寂，硬生生在雪域天堑开凿出三条关键隧道，攻克无数天险难关，1988年，562.74公里独库国防公路全线贯通。 这条纵贯南北疆的云端天路，是基建奇迹，更是无数官兵用热血与生命铸就的精神丰碑。十四年风雪鏖战，168名英烈永远长眠天山，牺牲将士中，最长者年仅31岁，最小的不过16岁，数千名官兵负伤致残。他们以青春为炬、以生命为薪，淬炼出赤诚报国、无私奉献、无畏坚守的天山精神。 陈俊贵老人在讲述亲身经历的“一个馒头”生死往事，时而眉眼温和，时而骤然凝重，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泪光，声音低沉沙哑，语速缓慢克制，数十年的思念与愧疚，尽数藏在微微颤抖的声线里，每一句讲述都饱含着沉甸甸的深情。
1980年4月，天山突发特大暴风雪，千余名筑路官兵被困深山，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天气里，队伍断粮失联，身陷绝境。21岁的陈俊贵和班长郑林书、副班长罗强等四名战友，奉命冒险进山传递自救指令，全程携带一把防狼手枪和二十余个馒头。

深山积雪深达一米，风雪裹挟，举步维艰，几人从艰难行走转为匍匐前行。被困三天两夜后，随身携带的干粮，仅剩最后一个冻得硬邦邦的馒头。绝境之中，这一枚馒头，便是唯一的生机。生死关头，身为党员的班长郑林书毅然决定把活命的馒头让给队伍中年纪最小的新兵陈俊贵，严令他吃下，坚持求生。最终，班长、副班长壮烈牺牲，另一位战友重伤致残，唯有含泪咽下馒头的陈俊贵侥幸存活，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活了下来。
这场跨越生死的战友情，成为陈俊贵一生无法释怀的执念。展馆内《守望天山》的展陈资料，让我读懂了这位老兵的赤诚与忠义。驻足凝望史料，天山风雪仿佛近在眼前。一枚冻硬的馒头，见证生死抉择。数十年漫长守望，守的是战友英灵，践的是一句重于生命的诺言。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跨越生死的战友情义，让陈俊贵永生难忘，为兑现生死诺言、守护英烈忠魂，他毅然辞别故土，携妻儿扎根天山脚下，成为乔尔玛烈士陵园的义务守墓人。二十余载寒来暑往、四季更迭，日复一日清扫陵园、守护坟茔、宣讲事迹，默默守望168座英烈墓碑，以最朴素、最长久的坚守，告慰长眠天山的战友，诠释了军人刻入骨髓的忠诚与情义。 一场随性的旅途驻足，邂逅一场直击心灵的红色洗礼。天山静默，丰碑长存。一百六十八名英烈长眠雪域，用生命打通边疆要道。这场不期而至的红色寻访，没有隆重仪式，也没有激昂宣讲。一位老兵数十年默默坚守、初心不变，用最平实的守候，带给我深刻的心灵触动，成为这趟旅程最难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