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光铺碧海,素羽逐朝晖

老大的绿色植物

天边刚露出第一线鱼肚白时,海是墨色的,沉沉地睡着,只在近岸处偶尔翻一个身,涌起一痕寂寥的白。天还没亮,我们就已经到达车祝沟海边,准备迎接喷薄而出的红日,准备与洁白的天鹅来个红日下的海边邂逅。 先是细金一线,如同神祇不经意间拈起的笔锋,在灰蓝的画布上划开一道口子。接着,这金色便蓬蓬勃勃地漫溢开来,绯红、橘黄、淡紫,层层晕染,像谁打翻了织女的染缸。太阳却还矜持着,只肯把光先送出来探路。那光落在海上,碎成万千片金鳞,随波游弋,又像是海醒了,睁开了一双璀璨的眼。 就在这光与影最绚烂的交界处,天鹅们闯了进来。 <p class="ql-block">天鹅们在漫天彩霞的映衬下,美得不似凡物。它们并肩飞着,不高不低,恰好掠过那片最辉煌的海面。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动起一圈柔和的气流,将身下的碎金搅得更乱了。海是流动的锦缎,天是流动的霞光,而它们,则是这锦缎霞光上滑过的一对流苏,轻盈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了王勃的句子。但那“落霞与孤鹜齐飞”,总带着些暮色的苍茫与旅人的孤寂,美的背后是淡淡的秋意与离愁。而眼前这幅画面,却全然是另一番气象——这该称作“朝霞与素羽齐飞”吧。那霞是新生的霞,蓬勃得像少年人的心跳;那鹅是成双的鹅,温存得像恋人交握的手。秋水的长天是寒凉的,带着收获后的空旷;而这初春的海天,却是丰腴的、湿润的,饱含着无限的可能。它们一同铺展、一同燃烧,在天地间完成一场盛大的交响。</p> 终于,一轮红日悄悄地跃出海面。 王安石亦有“日出江花红胜火”之句,这些天鹅便像是从这火红诗句里游出的标点,一个接着一个,将晨光分成章节。 古希腊诗人萨福将天鹅比作“黎明的情人”,说它们歌唱时,太阳便会升起。此刻看来确实如此——它们的剪影是天地间最优美的笔触,一笔下去,黑夜便退成了留白。 太阳终于全部跃出了海面。那一刻,万道金光如利剑出鞘,毫不留情地斩碎了最后一丝夜的残余。天鹅的身影在这骤然强烈的光里变得越来越清晰,它们向着那轮红日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终于融进了那片辉煌的、再也分不清界限的光明之中。 海面重归平静,只有碎金还在温柔地摇晃。我站在这新生的日光里,觉得自己也成了一粒尘埃,被这壮阔的早晨轻轻地、稳稳地托举着。方才那一幕,像是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只在眼睛上留下了灼热的印记。海天之间,万物在晨光中醒来,只有那串渐远的天鹅剪影,还在为黎明的到来,做着最后的见证。 这组照片拍摄于2023年2月16日山东省荣成市烟墩角车祝沟。当时身边站着我的女儿,她陪我圆了一个海边看天鹅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