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河听雨

豫宛挺竹

五一归乡，与朋友约见在一个“胖子牛肉汤”的店里。晨起，天公不作美，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这初夏的雨，并非盛夏那般狂暴，而是一种细微的、绵密的牛毛细雨，带着一点温存，但也不忘有北地春寒的余威。

饭后。撑开了伞，走在回家的路上。雨点打在伞面上，起初是“沙沙”，像是蚕食桑叶，疏疏落落；渐渐，又成了“叮叮叮叮”，清越起来。这伞顶方寸之间的演奏，从预热到高潮，竟让我这惯于奔波的同志，无端地生出几分陶醉。索性，也不急于回家，转了方向，奔向那湍河河畔。

湍河河水，想必是涨了不少。雨落在水面上，并无惊涛骇浪，只是把那原本如镜的河面，揉搓成了一匹抖动的、皱巴巴的绸缎。我沿着河堤慢慢地走，任凭裤脚溅湿，也不去理会。初夏，在这最不成熟的季节，享受着这点难得的惬意。

看那河边的一丛丛美人蕉，阔大的叶子像个憨厚的小胖子，雨滴汇聚，积在叶心，晃晃悠悠，像是要把整个春天杂乱的心事都梳理干净。那柳树，絮也飘尽了，垂着枝条在水面里荡着，像个少女，对着河面洗涤秀发，倒也显出几分妩媚。

我踏着红色的步道，漫无目的地行走。伞顶上的声音，忽大忽小，忽急忽缓，配合着河面上万千个破碎的同心圆，竟像是一场春节盛大的社戏。那波纹一圈圈散开，撞碎了山光水影，让我想起了北方的“打铁花”。人们用火热的生命去撞击；而眼前这景象，是天上的雨水在河面演奏，尽管没有火光，只有水纹，却也让平静的河面热闹起来。

索性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周围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也都变成这画面的点缀。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置身在一个巨大的露天音乐厅。这天与地就是穹顶，这雨声就是交响，那风穿过柳梢，便成就了悠悠的长笛声。

在这人人都在赶路的社会里，竟有了这一刻的清闲。没有催促，没有计较，仅擎着那把黑伞，便构筑了一个悠然的独立王国。

平日里，看那河水，总是匆匆忙忙，慌慌张张地流向远方，奔入那不可知的汪洋。此时停下来，细看那雨滴落下、破碎、消失，恍然：原来慢下来，方可看清这生活的本质。

这初夏的雨，还来得真是时候。它洗去了喧嚣，也洗去了浮躁。

返程，裤脚全湿了，鞋袜也透着凉意。但我并不觉得，反而沉浸在那河畔的雨里，享受着这只属于自己的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