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江之畔,陈瑶湖之滨,一方围湖而成的广袤圩田,承载着皖中南数十年的农垦记忆,也镌刻着我一生难以磨灭的童年与少年时光。这片土地,便是赫赫有名的普济圩农场,也曾在特殊年代更名建新农场,是皖江大地上一段厚重而独特的岁月缩影。 普济圩农场的历史,是一部拓荒垦殖、几度变迁的时代画卷。这片圩区原本是烟波浩渺的湖滩荒地,积水漫衍、芦苇丛生,早年为民间垦殖社属地。1949 年解放后,解放军正式接收这片土地,归皖北农林处管辖。1950 年,皖北行署正式批准组建国营普济圩农场,从此开启了规模化、集体化的农垦岁月。1952 年,华东军区农业建设第五师万余名官兵进驻拓荒,筑堤治水、开渠造田,将茫茫湖滩改造成万亩良田。此后农场体制几经更迭,先后隶属劳改管教、生产建设兵团管理,1967 年更名为建新农场,七十年代后逐步回归农垦建制,最终划归铜陵管辖。 数十年间,普济圩农场兼具垦荒生产、改造教育、安置就业的多重属性,这片土地上汇聚了转业官兵、管教干部、劳改人员、下放知青、本地移民等形形色色的人,形成了独有的、包容又鲜活的场域风貌。而我的故乡,就依偎在这片热土之旁。我家坐落于枞阳县老洲区红阳公社临江大队新建生产队,现属铜陵市郊区老洲镇罗墩村新建村民组,紧邻普济圩农场二分场二队,一道人工开挖的大河横亘其间,成了我们村落与农场天然的界限。 我的父辈,是这片土地的拓荒移民。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国家大力推进普济圩垦植开发,大规模围湖造田、兴修水利,农场周边村落响应政策,配合人口迁移安置。我的父亲原籍枞阳县周潭镇枫林村,为支持农场建设、适配圩区开发规划,父亲和母亲迁徙至此。父亲家中兄妹五人,当年遵从安置划分,大伯、父亲与大姑跟随移民迁至当时的红阳公社落地扎根,小叔与小姑则留守原籍故土。一场时代迁徙,让至亲骨肉分隔两地,也让我们这一脉,从此与普济圩农场结下了割舍不断的地缘情缘。 我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自打懵懂记事起,普济圩农场的田埂、河道、果园、厂房,就填满了我的童年日常。近些年,网络上涌现出许多追忆普济圩农场的文字,那些熟悉的场景、鲜活的往事扑面而来,瞬间将我拉回那个清贫却温热、朴素又热烈的年代,无数尘封的细碎记忆,骤然清晰如初。 一、圩田沃土,藏着农家孩童的谋生岁月<br>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六七十年代,土地是百姓唯一的依靠,而广袤开阔、水系纵横的普济圩农场,便是我们周边农村孩子赖以谋生、贴补家用的重要天地。农场经过数十年规整,田块平整、沟渠密布,稻田连绵无际,水草丰茂、鱼虾繁盛,相较于零散的乡村自留地,这里物产更为丰饶,也成了我们打猪草、拾柴火、放牛劳作的主要场所。<br> 生于乡土,长于田间,我们这一代农家孩童,从来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城市孩子的年少时光是书本、糖果与嬉闹,而我们的童年,是日月风霜、是晨露晚寒、是四季不停的农事劳作。自记事起,生活便没有娇养与安逸,一年四季,寒来暑往,日日与田地相伴,与辛苦为伍。所有旁人难以体会的风霜劳累,只有亲身趟过那段岁月的人,方能刻骨铭心、感同身受。<br>盛夏的乡村,是烈日灼灼、暑气蒸腾的煎熬时节,却是农家孩子最忙碌的光景。三伏天的日头毒辣似火,高悬头顶,把整片田野烤得滚烫,泥土干裂发烫,空气里翻滚着滚滚热浪,蝉鸣聒噪不止,连路边的草木都蔫垂枝叶、没了生机。大人们躲在树荫下歇凉尚且难耐,可我们这些农家孩童,天刚蒙蒙亮便要背起竹筐、攥着镰刀,一头扎进滚烫的日光里,踏遍田埂圩野,出门打猪草、砍柴火。<br>白日的烈日毫无遮挡,直直晒在稚嫩的肩头与背脊上。不消片刻,衣衫便被淋漓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盐渍层层凝结在衣背。脸颊被晒得滚烫发红,脖颈、手臂的肌肤被烈日灼烧得发黑发烫,偶尔被杂草枝叶划过,留下细碎的划痕,在热汗浸渍下隐隐作痛。我们弯腰弓背,在田间草丛间穿梭忙碌,麻利地收割鲜嫩的猪草,仔细捡拾干枯的枝柴。为了攒够家里牲畜整日的口粮、攒够灶上日常的柴火,我们不敢停歇、不敢偷懒,只顾埋头劳作。<br>偌大的田野空旷寂寥,热浪裹挟着泥土的燥热扑面而来,耳边只剩蝉鸣与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一趟又一趟往返,竹筐从空空如也到满满当当,小小的肩膀被压得微微下沉。彼时年纪尚小,不懂何为叫苦,只知道家里的生计需要分担,父母的辛劳需要体谅,身为农家孩子,便该扛起田间细碎的劳作。日复一日,在炎炎烈日下奔波劳碌,熬过整个燥热漫长的夏天,也磨出了农家孩子最坚韧的筋骨。<br>若是夏日是燥热的煎熬,那冬日的乡间劳作,便是刺骨的冰凉与凛冽的磨砺。农杨乡野的冬天,寒风凛冽、冷气侵骨,北风整日呼啸穿梭,刮在脸上如细刀割肤,生疼发麻。大地褪去葱茏绿意,草木枯黄、河水微凉,万物沉寂萧瑟。成年人尚且畏寒避冷,可我们为了贴补家用、寻觅些许水产,依旧要踏入刺骨的冷水之中,在荒田浅沟、河滩水渠里摸鱼虾、寻河鲜。<br>深冬时节,水温极低,裸露的水土寒意彻骨。因买不起胶靴,我们挽起裤脚,赤着双脚,毫不犹豫踏入冰冷刺骨的田水、河水之中。冷水瞬间漫过脚踝、没过小腿,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脚底窜遍全身,瞬间冻得双腿麻木、瑟瑟发抖,手脚常常冻得通红肿胀,指尖僵硬发麻,几乎握不住水底的鱼虾。寒风迎面吹来,裹挟着水汽的湿冷,穿透单薄的旧衣衫,浸透肌理四肢,浑身止不住打颤。<br>水底淤泥湿滑冰冷,碎石枯草遍布,双脚踩在其中,又冷又硌,每一次弯腰摸索,都是一场刺骨的煎熬。我们在冷水里久久伫立、反复摸索,只为捕捉些许小鱼小虾,换几分微薄收入、添几桌家常菜肴。年少的我们,早已习惯了这份寒凉苦楚,不懂得矫情畏苦,只默默忍受着刺骨严寒,在冷水寒风中坚守劳作。冬日的寒凉,浸透了岁月,也深深镌刻进少年的记忆里。<br>而一年四季最为熬人、最耗心神的,当属放牛的日子,起早贪黑、风雨无阻,贯穿了我的整个少年时光。放牛从不是旁人眼中悠闲自在的放牧观景,而是一场日复一日、晨昏不休的辛苦坚守。<br>常年放牛的日子,我几乎从未睡过一次安稳的懒觉。每一个清晨,天色未明、晨曦未露,夜色依旧沉沉笼罩着村庄,四下静谧无人,家家户户尚在酣眠之中,我便要早早起身。揉着惺忪睡眼,顶着清晨微凉的寒露与薄雾,牵着耕牛,踏出家门,走向村外的田埂与草场。<br>拂晓之前的田野,清冷寂静,晨风带着浓重的凉意,扑面而来,唤醒朦胧的睡意。我牵着水牛,缓步走在微凉的田埂之上,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看着晨曦慢慢撕开夜幕,看着朝露沾湿鞋袜、打湿裤脚。趁着清晨水草鲜嫩,让耕牛肆意啃食青草,静静守候在旁,迎来乡村的每一个黎明破晓。<br>清晨七点过后,天色大亮、日头升起,便是农耕劳作的时辰。耕牛褪去吃草的闲散,被套上犁耙绳索,踏入田间耕地劳作。日复一日,老牛负重前行,深耕土地、犁耙田亩,承载着农民全年的耕种希望。我便守在田边地头,看护耕牛、照看农事,陪着水牛在田间奔波忙碌,熬过一整个上午的晨光与日暖。<br>待到傍晚夕阳西垂、白日劳作落幕,别人收工归家、休憩闲坐,我的放牛时光却并未结束。我再次牵着耕牛,缓步走向田间田埂、江堤大堤,趁着暮色余晖,继续放牧补草。黄昏的田野温柔沉静,却丝毫不敢松懈偷懒,总要让耕牛吃饱吃足,攒够体力,才能支撑来日繁重的耕地劳作。<br>我静静伫立在大堤田埂之上,看着落日沉入远山,晚霞染红天际,天色由暖转暗,暮色层层笼罩大地。周遭的光线渐渐黯淡,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四下人影稀疏、虫声渐起,直至夜色彻底降临,星月高悬夜空,我才牵着吃饱的牛儿,踏着沉沉夜色,缓缓踱步归家。<br>朝披晨露、晚踏星霜,日日如此、年年照旧。春天迎着细雨微风,夏日顶着炎炎烈日,秋天伴着萧瑟晚风,冬天冒着凛冽寒霜,放牛的岁月,贯穿晨昏、历经四季。其中的奔波劳碌、风雨艰辛、晨昏疲惫,从无从言说,也无人能够真正共情。<br>未经农事的人,只看见乡村的清风田野、牧牛闲景,看不见晨光微亮时的奔波,看不见烈日寒冬里的煎熬,看不见晨昏往复的坚守。唯有亲身熬过那些起早歇晚、寒来暑往的劳作岁月,才真正懂得:农家孩子的成长,从不是轻松顺遂,而是在风霜里磨砺,在辛劳中成长,在日复一日的烟火农事里,读懂生活的不易,吃透人间的辛苦。那些年少吃过的苦、受过的累、熬过的晨昏寒暑,最终都沉淀成心底最坚韧的力量,温暖余生、支撑半生。<br> 二、夏暑渔获,撑起求学路上细碎希望<br>对于清贫的农村家庭而言,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但在物资匮乏、收入微薄的年代,几元钱的学费,便是许多家庭难以承受的重担。我的求学之路,年少的学费开支,大多是我趁着暑假,在普济圩农场的沟渠水田中一点点打拼而来。<br>普济圩农场水系发达,稻田连片、沟渠纵横,水土肥沃,孕育了大量黄鳝、泥鳅、小鱼小虾。每年盛夏暑假,烈日炎炎、暑气蒸腾,却是我们农村孩子最忙碌的时节。为了赚取学费,我每天早早出门,带上自制的渔网,赤脚行走在农场的田埂沟渠之间。<br>盛夏的正午,烈日炙烤着大地,圩田水面热气腾腾,泥土滚烫灼脚。我顶着烈日,弯腰穿梭在水田沟渠中,仔细观察水纹动静,寻觅黄鳝、泥鳅的踪迹。农场的水田常年蓄水、土质肥沃,水产格外肥美。运气好的时候,一天便能捕捉数斤鲜活的黄鳝、泥鳅。浑身汗水浸透衣衫,双腿沾满泥水,蚊虫叮咬、烈日暴晒是家常便饭,但一想到能攒下学费、减轻父母负担,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br> 每日傍晚,我将一天的渔获仔细打理干净,规整装好,黄鳝、泥鳅则养在一个大水缸里,待积攒到一定数量,便趁着清晨微凉,过渡步行赶路前往铜陵城区售卖。彼时交通闭塞,没有车辆代步,全程靠双脚跋涉,路途遥远、步履匆匆。进城售卖的路途艰辛漫长,脚下的土路崎岖不平,晨起披星、暮归伴月,只为将鲜活的水产卖出几分薄利。<br>铜陵城区的集市热闹繁华,相较于乡村烟火气,多了几分市井喧嚣。我守过横港、扫把沟等街上的摊位,耐心等候买家,看着亲手捕捉的渔获换成一张张零钱,心中满是踏实与欢喜。整个暑假的奔波劳碌,换来的微薄收入,刚好能够凑齐一学期的学费与书本费。<br>普济圩农场的一田一水、一鱼一虾,成全了我们寒门学子的求学梦。那些烈日下的坚守、奔波中的辛劳,是少年时代最深刻的成长印记,也让我早早懂得:生活从无捷径,所有收获,皆需躬耕付出。这片圩田,不仅滋养一方水土,更撑起了无数农村孩子的求学微光。<br> 三、圩田通路,镌刻岁岁年年的烟火归途<br>从地理格局来看,普济圩农场坐落于陈瑶湖西侧,而广袤的陈瑶湖水域盘踞农场东侧,我们临江大队的村落,正处于农场与湖泊的衔接地带。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举国大兴水利、围湖造圩,先民们肩挑手扛、日夜劳作,围垦出万亩圩田,将茫茫湖水化作良田,普济圩农场便依托这片围垦沃土而生,成为区域核心的粮食生产基地。<br>得天独厚的地理区位,让普济圩农场成为我们村民劳作出行的必经之路。世代以来,村民们耕种的圩田、劳作的场地,都集中在农场腹地周边。但凡下田耕作、秋收播种、管护庄稼,都必须穿过农场的田埂道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农场的阡陌小道,成了我们最熟悉的烟火归途。<br>春日春耕,细雨濛濛,我跟着父辈扛着农具、牵着耕牛,穿行在农场平整的田间大道,奔赴圩田劳作。沿途是连片的稻田、规整的水渠、整齐的防护林,相较于零散杂乱的乡村田地,农场的圩田规划有序、阡陌纵横,尽显国营农垦的规整气派。夏日耘田,骄阳似火,我们踏着熟悉的道路往返,田边的大树绿荫蔽日,是劳作间隙最好的歇脚之地。秋日秋收,金稻遍野,整片农场满目金黄,稻穗飘香,丰收的气息铺满大地,我们穿梭其间,收割、脱粒、晾晒,收获一年的耕耘成果。冬日农闲,圩田沉静,沟渠流水潺潺,田野褪去喧嚣,归于静谧。<br>数十年间,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我们无数次穿行在普济圩农场的田间阡陌。这条路,见证了四季轮回的圩田风光,也记录了父辈们日复一日的辛勤耕耘,承载着一方百姓的生计与希望。农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道路,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成为乡土岁月中最质朴、最深刻的印记。<br> 四、瑶湖活水,乱世荒年的救命粮仓<br>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辽阔浩渺的陈瑶湖,是世代滋养我们的母亲湖,更是荒年岁月里,百姓赖以生存的救命港湾。在物资短缺、粮食匮乏的年代,遇上灾荒歉收之年,农田减产、粮食紧缺,家家户户都面临食不果腹的困境,而广袤的陈瑶湖,便敞开包容的怀抱,馈赠无尽物产,守护着一方百姓的生计。<br>春夏时节,湖面碧波荡漾,水生植物肆意生长。满湖的菱角菜青翠鲜嫩,漂浮湖面,随处可采。菱角菜口感清爽、饱腹充饥,是荒年最易得的家常菜,同时也是我们农家养猪的好饲料。村民们划着小木船,驶入湖面采摘菱角菜,满满一船青翠,便能填补家中粮荒。湖中荷叶亭亭、荷花盛放,盛夏采荷、初秋摘莲,鲜嫩的莲子清甜可口,既可直接食用,也可晒干储存,既是孩童的零食,也是百姓的辅食,还可拿到铜陵市场换钱。<br>入秋之后,莲藕成熟,深埋湖底淤泥之中。湖水退去、滩涂裸露,村民们挽起裤脚、踏入淤泥,采挖莲藕。粗壮白嫩的莲藕,清甜软糯、营养充足,可炒可炖、可鲜食可晾晒,是秋冬时节重要的口粮补充。除了水生植物,陈瑶湖的水产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四季轮转,湖中鱼虾、螺蛳、河蚌源源不断,无论是荒年补缺,还是平日改善伙食,都是最珍贵的自然馈赠,特别是年底起鱼,拿到铜陵去买,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br>在那个靠天吃饭、生计维艰的年代,土地收成决定温饱,而陈瑶湖的物产,便是百姓最后的底气。年年岁岁,湖水悠悠,滋养万物、哺育苍生。它见证了荒年的艰辛、岁月的清贫,也用无尽物产,护住了一方百姓的烟火生计,成为我们心中最温暖、最厚重的乡土牵挂。<br> 五、光影声浪,乡野孩童看世界的窗口<br>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乡村娱乐极度匮乏,没有电视、网络,更没有各式休闲娱乐设施,而普济圩农场的露天电影和广播喇叭,便是我们乡村孩童认知世界、丰富生活的唯一窗口,点亮了贫瘠岁月里的无数夜晚。<br> 农场作为国营单位,配套设施远优于普通乡村,每月都会固定播放露天电影,大约两场,风雨无阻、从不间断。每到电影放映日,便是周边村落最热闹的盛会。消息早早传遍十里八乡,我们村里的大人小孩,早早吃过晚饭,搬着小板凳、踏着暮色,结伴奔赴农场露天放影场,有时为了看两场不同的电影,二分场的看完了又跑到三分场,散场回家已是后半夜了。<br>夕阳落幕、夜色渐临,白色的幕布稳稳架起,放映机灯光亮起,光影流转间,热闹的人声渐渐安静。我们挤在人群之中,目光紧紧锁定幕布,沉浸在光影世界里。《地道战》《地雷战》《白毛女》《渡江侦察记》《红楼梦》等经典影片,轮番上演。荧幕里的家国情怀、侠义故事、人间百态,深深震撼着年少的我们。<br> 彼时的快乐纯粹又简单,晚风微凉、星光点点,邻里乡亲围坐一处,观影闲谈、笑语盈盈。一场露天电影,不仅消解了劳作的疲惫,更让身居乡野、眼界受限的我们,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知晓家国大义、人间善恶,在光影熏陶中懵懂成长。电影散场后,夜色深沉,我们伴着皎洁月光、习习晚风,结伴徒步归家,一路畅谈影片剧情,欢声笑语洒满乡间小路,满心欢喜、久久回味。<br>除了露天电影,农场高悬的大广播喇叭,也是我们日常最忠实的陪伴。高高的电线杆上,圆形的广播喇叭昼夜悬挂,清晨、正午、傍晚准时开播,声音洪亮,覆盖整个农场及周边村落,声声入耳、从不缺席。<br>每日清晨,广播准时响起《新闻和报纸摘要》,时事新闻、政策资讯跨越山海,传到偏远乡野,让足不出户的村民们知晓天下事、了解国家大势。午间与傍晚,广播会播放经典评书,《岳飞传》是我记忆最深刻的篇章,说书人字正腔圆、跌宕起伏的讲述,将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娓娓道来,忠臣义士的风骨深深烙印在心底。长篇小说联播《第二次握手》,细腻的文字、动人的故事,让懵懂少年初识人间温情与家国坚守。<br>除此之外,每日定时的天气预报,是家家户户最关注的内容。农耕年代,天气关乎收成、关乎生计,村民们准时守候广播播报,根据天气变化安排农事、规避风雨。一台广播、声声传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播报着新闻、故事、天气、文艺节目,为单调贫瘠的乡村生活注入生机,成为我们了解世界、感知时代的重要窗口。<br><br>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1983年大水淹了普济圩</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如今的普济圩农场</h3>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未完待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