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团簇簇芳馨溢

碧芳

昵 称：碧 芳

美篇号：10509566

星博路公交站两侧的行道树下，连片的大花糯米条（别名大花六道木）正开得肆意烂漫。我原本赶时间乘车办事，脚步匆匆，却被路边这一片白生生、密匝匝的玉色花团轻轻绊住了脚。

　　那花开得真是热闹鲜活。一簇簇、一团团挤挤挨挨缀在枝头，像谁家姑娘不慎打翻了半盒碎玉，又像夏夜里被晚风轻轻拢住的星子，白得那样纯粹干净，连落在花瓣上的阳光都浸得软了几分。走近细看，每一朵小花都像个玲珑的小喇叭，五片花瓣微微向外舒展，露出浅粉的花心，仿佛正对着夏日晴空，吹奏着一段没入风里的轻曲。浅绿的花萼覆着一层细绒，稳稳托着素白的花冠，把那点娇嫩衬得愈发楚楚动人。

　　我站在树下，望着这满枝攒动的玉簇，竟一时失了神，痴痴站在原地挪不开眼。

　　这花我原是认得的。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院墙边就立着这么一丛。外婆总叫它“糯米条”，说那圆鼓鼓的花苞像刚蒸好的糯米粒，白得透亮，软得可人。那时我总忍不住摘几朵，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搓，清浅的香气便沾在指尖，半天都散不去。外婆见了总要笑着嗔怪：“花是给人看的，摘了它，它该多疼啊。”我便吐吐舌头，攥着半开的花赶紧躲到一边，往后再不敢轻易碰枝头的花。

　　如今回头想，外婆那句软乎乎的嗔怪里，藏着的是最朴素的、对每一寸微小生命的疼惜。

　　正出神，一阵风掠过，花枝轻轻摇曳，清润芳馨便丝丝缕缕漫了过来。不是熏得人发晕的浓香，倒像是从每片花瓣的肌理里慢慢渗出来的，清清爽爽，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香气顺着鼻腔漫进去，直沁到心底，连周遭裹着人的夏日燥热，都悄悄退了几分。

　　这时，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慢慢踱过来，也在树下停住了脚。他低着头，眯起眼睛，安安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这花开得真好，真好。”我转头望他，他脸上爬满了岁月的皱纹，眼睛却亮得很，像撞见了藏在烟火里的稀世宝贝。想来他也是被这片玉色花海勾住了脚步——在这流火的长夏里，寻一处树荫，看一树素白漫开，便是最不费力的惬意时光。

　　糯米条的花期，正是每年的6到11月，偏偏就选在七月流火的时节。别的花大多怕了暑气，躲着烈日敛了花瓣，它却偏要在这时候热热闹闹地开，开得热烈，也开得坦然。它不跟春桃争艳，不与夏荷比香，只在这寻常的大街两边，安安静静把玉团花簇铺展开，把满枝洁白与清馨送给每一个路过的人。那些赶路的人，或许只是匆匆扫过一眼，或许根本没留意到它的存在，可它依然开得尽兴，不为谁的驻足，只为自己这一季的盛放。

　　这让我忽然想起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平凡日子。我们总在忙着赶路，忙着应付生活里的一桩桩琐事，却常常忘了低头闻闻风里漫溢的清芳，忘了抬头看看枝头堆雪似的花簇。一朵花，一棵树，一阵穿堂而过的风，一片飘得慢悠悠的云，它们一直都在那里，安安静静等着我们。只是我们的脚步太急，急得忘了驻足，忘了生活原本就该藏着这些细碎的小美好。

　　太阳渐渐往西边沉下去，树影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我该动身了，脚步却有些舍不得挪。回头再望一眼，那玉团簇簇的花，还在风里轻轻晃着，像在轻轻招手：去吧，明天我还在这儿。

　　是啊，明天它还在。这世间总有些柔软的美好，如这满枝素白流香的糯米条一般，不会被赶路的脚步落下，永远值得你我为它多停半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