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之涣 ‍- 登鹳雀楼

Qiao daifu

王之涣 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欣赏小樵 在《唐诗三百首》的五绝篇里，这五位诗人排在了一起：王维，孟浩然，李白，杜甫，和，王之涣。这个排列顺序大概是根据出生年代，但是，即使按照各位的诗名，将王之涣排在末尾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可是，逐篇品读各位的诗篇之后，论及各篇作品的意境与深度，这个排序大概就需要大幅调整了。几位大诗人的作品固然绝对都是精品，可是，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却还是要远高一筹，仅仅排在第一位都不足以彰显其卓越。这个看法并非突发奇想，早就有人尊《登鹳雀楼》为唐诗五绝第一。这里，非常值得一提的是，王之涣的“春风不度玉门关”也被称为唐诗七绝第一。觉得幸亏李白只读过《黄鹤楼》，大概没有机会接触过《鹳雀楼》，否则他就该“一脚踢翻鹳雀楼了”，而且即使事后也很难找到余地露自己一手，比个高下😀。 1 胸襟与气魄 小诗为什么这么令人看中？首先就是其中的眼界，胸襟，与气魄。试想，人落脚的地上，什么最大？高山与大河。人的眼界最远能到哪儿？天上的太阳，地上的海洋。白日依山，黄河入海，《登鹳雀楼》开篇就把格局定在了人生世界之最大。但只看到这一层还不足以显示《登鹳雀楼》独步群雄之上的真正原因。杜甫登岳阳楼写道，“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孟浩然临洞庭湖有，“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范仲淹则记下，“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涯际”。这些名篇的眼界不可谓不大，差别在于，浩大的世界在作者心中所激发出的感怀。杜甫接下来说，“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孟浩然则是，“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这两位思绪与感怀的焦点，完全在于自己，在于自己身世中的不顺。范仲淹则要高深很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范仲淹虽然把自己置于天下之后，但是，感叹的最核心仍然还是落在个人的悲喜与忧乐。面对着景色无边的世界，《登鹳雀楼》说的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里面完全没有个人身世之慨叹，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道出，怎样进一步向上，怎样进一步拥抱这个世界。所以，《登鹳雀楼》的超群之处在于，不仅真正达到了一个忘我的境界，而且称得上就是无我。在鹳雀楼诗中，景色与人之间不仅所有俗世的忧烦全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而且，人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融入了自然，成了自然世界的一个组成成分。真正的超脱。 2 时不我待 只评价眼界的大小还不足以充分体现诗的境界。“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对于这两句的欣赏引发过挺大的讨论。曾有人问，“依山尽”的日就是夕阳，而夕阳不应该是红的吗？同理，鹳雀楼在山西，与大海隔着整个山东，怎么可能看得到“黄河入海流”呢？有人甚至真的去花心思试图证明，夕阳可以是白的，而王之涣登鹳雀楼靠着唐代更好的空气能见度有可能看得到大海。舍本逐末，迷失要领。倒过来看好理解一些。“黄河入海流”，其中的关键词是流。诗句真正要描述的是，黄河在不舍昼夜的向着大海奔流。这一句的驱动思维是个动态。在王之涣此刻的思绪中，感叹的应该是河水东流，如同孔夫子之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白日依山尽”有着同样的句型，也有着同样的语意。这一句所要描述的也不是一个静态的太阳落山，夕阳贴在山头的景象；而是一个动态，一个过程，太阳正向着山后逐渐落下。之所以要充分理解这两句所试图展现的动态，因为这样才能体会出对景色环境描写中所蕴含的强烈的时间因素。太阳落山到天黑是一个让人希望慢一点的过程。反衬之下，时光流逝的感觉显得特别强。实际上也是如此。如果在爬山时赶上太阳落山时分，就会明显感觉到，每迈一步天就更黑一点儿。体会到这一层就可以悟出，结尾两句的重点之处在于，“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说的不仅是要更加努力，而且还必须抓紧时间实现，否则很快就看不见了。 3 欲与穷 理解到这一层还没有穷通诗中的哲理。什么才叫“穷”？怎么才叫“欲穷千里目”？欲，欲望，胸怀。穷，不留余地的探索极限。雨果说，“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 在真实世界里，人的目光眼界到不了千里。所以，“千里目”表达的就是一种胸怀，而胸怀则可以不囿于千里。问题是，“更上一层楼”也许可以让人的眼界增加几十甚至上百米，可对于千里之外的视野，“更上一层楼”不会有什么实际的作用。可是，身在鹳雀楼上，要想开阔眼界，除了“更上一层楼”却又并没有其它的办法，“更上一层楼”乃是没有翅膀的人唯一能做的。这样，“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对仗的两句一联实际上制造了一个巨大的反差，人想做的与人能做的之间的反差，人的志向与行动之间的反差。这个反差才是这两句的更深刻的内涵，也是这首小诗的最强力道之所在。不让世上任何的事物限制自己的想象力，自己的心胸志向，同时又必须脚踏实地，冷静的迈好每一步。试想，人生不就是如此？人生若能修炼到这个深度，夫复何求？四句二十字达到这样的境界，王之涣的《登鹳雀楼》可谓力透千古，岂止是五绝第一？ 多练习一周之后又写一遍，觉得还是前一篇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