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江的冰雪与炉火:干校岁月的洗礼和生命重塑

不老林

<p class="ql-block">【美篇号】214208</p><p class="ql-block">【昵 称】不老林</p><p class="ql-block">【图 片】部分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  姐姐弟弟驾车重返牡丹江空军五七干校旧址,站在阔别五十五年的故居面前感慨万千,夜不能寐。消息传来,我也久久无法平静。</p> <p class="ql-block">  八一建军节将至,我永远记得——我是军人的儿子,我为我的军人父母感到骄傲。那些始于1969年初的干校岁月,是时候好好写下来了。</p> <p class="ql-block">  半个多世纪的光阴,足以让青丝覆满白雪,却总有一些记忆,像被岁月反复打磨的老物件,在时光深处泛着温润而沉静的光。</p> <p class="ql-block">  1969年1月,时代的巨浪翻涌,我随父母登上了北去的列车。一路颠簸,抵达牡丹江东京城空军五七干校。那一年我还年少,不懂得“下放”二字背负的历史重量,只记得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巷,一点点变成了茫茫雪原。如今站在人生的暮年回望,那四年的光阴,竟成了我生命中最厚重的一课。</p> <p class="ql-block">  初到干校,迎面而来的是东北刺骨的严寒和难以想象的艰辛。干校多由日据时期的旧房或机场改建,视野空旷,四处是破败的老屋,日子被没完没了的农活填满。对于习惯了城市生活、习惯了执笔或办公的父母而言,从脑力劳动者到体力劳动者的转变,是一场残酷的洗礼。</p> <p class="ql-block">  我至今记得,父亲最初被分配去做架线工,重新铺设干校的电话网络。看到他冰天雪地里爬上爬下,在架线杆上顶着寒风作业,那一刻的无奈与心酸,是我对那个年代最深刻的具象记忆。后来,他化身成了中学物理教师,马未都、丁人人、张阿友、陈沛几位大哥都是他的学生。再后来,他又去了豆腐房做豆腐。母亲则在榨油房炼油,在猪场喂猪。家中一切,由年过七旬的奶奶支撑照应着。</p> <p class="ql-block"> 记忆中挥之不去的,还有没完没了的战备:挖战壕、挖地道、夜间拉练,随时准备应对“苏修”的威胁。我们在物质极度匮乏、精神高度紧张中艰难求生。</p> <p class="ql-block"> 然而,苦难并未将我们压垮,反而淬炼出惊人的韧性。那些风雪交加的日子里,我们抡起大锤砸碎豆饼喂猪,在陡峭的台阶上背着沉重的煤筐摇晃前行,在烈日下收大豆、晒玉米。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褪去了我们身上的娇气,让青涩少年长出了结实的筋骨。一家人在时代的洪流中紧紧抱团,在艰辛的岁月里,用彼此的体温抵御外界的严寒。那种在逆境中不屈的生命力,成了我一生受用的精神底色。</p> <p class="ql-block">  干校不仅是劳动的熔炉,更是社会的课堂。在这里,城市的身份标签消失了,阶层与门第的壁垒被打破了。我们和当地的农工、退伍军人、各行各业的下放干部同吃同住同劳动。在这片黑土地上,父母触摸到了中国最真实的底层脉搏,体会到了“靠天吃饭”的艰辛与坚韧。这种从书本走向泥土的经历,洗去了知识分子的清高,让我们一家对劳苦大众生出天然的共情,也让我无论走到哪里,都多了一份脚踏实地的务实与悲悯。</p> <p class="ql-block">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我们在一场动荡中完成了心智的淬炼。许多长辈背负着沉重的政治压力,作为子女,我们过早见识了世态炎凉与命运无常。但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那些历经枪林弹雨的老红军、老干部——他们身上那种豁达、乐观的革命精神,像暗夜里的星光,照亮了我们迷茫的青春。我们在劳动中强健了体魄,在集体的磨砺中褪去了稚嫩,更在目睹了时代的荒谬与伟大之后,完成了独立思考的觉醒。</p> <p class="ql-block">  如今,干校的旧址或许早已长满荒草,有的房屋已经夷为平地、扩为农田,只有旧时的礼堂、机库依然屹立,我家的那排平房幸存。但那段岁月留给我的,从来不只是苦难的代名词。它是一场残酷却深刻的生命重塑:让我懂得敬畏自然、尊重劳动,让我在见识了生活的底色之后,依然能够热烈地拥抱生活。</p> <p class="ql-block">  牡丹江的冰雪早已融化,但那间四处漏风的老屋子,炉火映红的每一张笑脸,和那段抱团取暖的岁月,将永远镌刻在我的生命里,成为我走向成熟、铸就坚韧脊梁的永恒印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