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水灾

邝沛源

七绝·忆旧

童谣唱彻水侵门，

世代浮沉浪里村。

石级苔痕皆旧史，

一砖刻记百年魂。

台风"红霞“肆虐广东多地，忆起乙卯水灾。

　　赤岗头水患百年记

“赤岗头，水大浸门楼。鱼仔虾么跳入饭盖头，鲤鱼、大头游上神阁楼……”这首童谣，是我们儿时年年传唱的写照。但近五十年，已无人再唱——水患终变水利，赤岗头村彻底解放。

自建村以来，赤岗头便与水患共生。记忆中，每年石阶必淹，上学需绕行高巷内弄，踏临时木桥入校。幸而村童自幼习水，对水浸习以为常。

百年巨涝，尤以乙卯大水为甚。民国四年（1915年）夏，广东暴雨连月，各江水位齐涨，三水县内堤围尽漫，决堤四十六条，田庐尽没，米粮断绝，哀鸿遍野。赤东村康乐里15号巷尾山墙之上，至今嵌有一方青砖，阴刻“民国四年乙卯水则”——那是先祖刻下的水位标记。此线已高过神台阁，祖先牌位尽数漂走；康乐里巷口桂兰书舍门眉水深超三米二。邝氏大宗祠以北的泥墙屋二百余间全数倒塌，后重建，半条村得名“新屋”。是年农历五月廿九（公历7月11日），水位达峰。

乙卯洪灾肆虐珠三角，广州被淹七昼夜，城区三分之二成泽国，受灾人口逾378万，死伤十余万众，仅广州小北门外便浮尸千余具。此乃珠江流域史上影响最广、灾情最巨之洪水。乡间喃呒佬叹道：“记得民国四年无米煮，一家大细挨番薯。”

墙上先人亦记有光绪乙酉（1885年）水则，较乙卯低43厘米；光绪戊申（1908年）水则低约50厘米。三十年三遭巨浸，赤东村面石阶水深逾三米，连年水淹石阶更是常事。至民国三十八年（1949年）六月，西江、北江再发大水，大良围、高丰围等相继崩溃，虎爪南围亦漫顶——此围因古云东海水道南岸伏虎岗得名，从营边圩至和尚岗，千亩良田尽毁成沙塾，后复耕得名“沙田”。那次水灾未浸门眉，石阶水深近一米，我尚幼年，光腚在地堂游泳，村外汪洋一片，大船泊于黄坭塘，可直抵广州。

　　灾难催人奋起。百年间，芦苞水闸、西南水闸先后筑成，北江大堤固若金汤。如今北江流域已构建“上蓄、中防、下泄”完备体系：上游飞来峡、乐昌峡、湾头水利及南水、长湖等大型水库群，拦蓄洪水；中游北江大堤与珠三角堤围达百年一遇标准，并设琶江蓄滞洪区；下游出海口门疏浚清淤，行洪畅通。科学调度之下，乙卯惨状难以重演。

而今，赤岗头门楼再无水浸，石阶可步，神阁安然。告慰列祖列宗：子孙不必再刻水则，大洪灾已然再见。

▽胥江闸涛•谢达均画

七律·感怀

乙卯洪涛噬九天，

神台牌逐灶为船。

千庐尽没哀鸿泣，

万顷成沙饿殍眠。

幸有长堤横铁臂，

更教巨闸锁狂川。

今朝告慰先灵处，

门楼无恙月长圆。

▽《力换狂澜 》•何励志画

　　《赤岗头水患今昔》

百年乙卯浪吞天，

鱼跃神楼灶作船。

今筑长堤龙锁住，

门楼刻石换新篇。

（邝沛源•2026.6.31.于丕善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