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斑竹园樱悦林,我们去过很多次,第三次去的时候,正遇到央妈二台在那里录制节目,我和先生作为游客,接受了采访。至于这花是不是钟樱花,我问了度娘,也查了千问,貌似是,可是之前去看的时候,樱悦林老板说的却是另一个名字,好像不那么重要了……懂花的友友们莫怪哈,原谅则个😘</p> <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赴约。不是头一回,亦非第二回,而是第三次了。仿佛某种古老的仪式,必得重复三次,才算得虔诚,才算得圆满。斑竹园樱悦林,这名字也起得好。清清泠泠的,像是含着泪,又像是藏着梦。未见花,先见了那一片绛红色的云,浮在早春微寒的空气里,浮在疏疏朗朗的枝头,沉甸甸地,却又轻盈盈地,仿佛随时会化去,会飘走,会散作天边的一抹霞光。</p> <p class="ql-block">头一回,是惊鸿一瞥。钟花樱正盛,灼灼地烧在枝头,一树一树的红,像谁把晚霞剪碎了,细细地缀在疏朗的枝桠上。那红是浓的,酽的,沉甸甸地垂着,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将整座园子都染透。我立在花下,竟有些怔忡——这不是寻常樱花那种羞怯的、薄薄的粉,而是坦荡荡的赤诚,是将一颗心剖出来给人看的勇敢。风过时,满树的小钟摇呀摇,没有声响,却有回音,嗡嗡地,沉沉地,从地底漫上来,像是千年前的某句誓言,还在泥土里活着。</p> <p class="ql-block">第二回,是细细地品。这才瞧见那金色木屋的好来。它静静地卧在花海深处,不声不响,却自有气度。木质墙上是一圈一圈的年轮,像是时间的指纹,阳光斜斜地扫过来,那些纹理便活了,流淌着蜜样的光泽。樱花的红影头一回,是惊鸿一瞥。钟花樱正盛,灼灼地烧在枝头,一树一树的红,像谁把晚霞剪碎了,细细地缀在疏朗的枝桠上。那红是浓的,酽的,沉甸甸地垂着,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将整座园子都染透。我立在花下,竟有些怔忡——这不是寻常樱花那种羞怯的、薄薄的粉,而是坦荡荡的赤诚,是将一颗心剖出来给人看的勇敢。风过时,满树的小钟摇呀摇,没有声响,却有回音,嗡嗡地,沉沉地,从地底漫上来,像是千年前的某句誓言,还在泥土里活着。投在金色的壁板上,随风摇曳,明灭不定,仿佛光阴自己在墙上作画。那时便想,若能住在这屋里,推窗便是这一片绯云,入梦便是这一树钟声,该是怎样一种福分。</p> <p class="ql-block">第三回,才是真正的践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日阳光极好,明晃晃地洒下来,将金色木屋照得愈发辉煌,竟有些炫目。钟花樱开到极致,一簇簇、一叠叠地堆在枝头,像是积攒了千年的相思,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红与金交相辉映,整个园子宛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我们都是误入仙境的凡人。</p> <p class="ql-block">这便是钟花樱了。别的樱花,总是淡粉的,雪白的,羞怯的,薄薄的,像少女的梦;她却不是。她是钟情的女子,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人看,那殷红是热的,是烫的,是有温度的。一朵朵,一簇簇,累累地垂着,像无数小小的钟,在风里摇,却摇不出声音。那声音是在心里的,嗡嗡地,沉沉地,像是千年前的誓约,在地底回响。</p> <p class="ql-block">金色木屋便在这时映入眼来。它静静地立在那里,被这一片绯红的云托着,拥着,衬着。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那金色便活了,流淌了,熔化了,金碧辉煌的,竟有些炫目。木纹是一圈圈的年轮,阳光在上面跳跃,像是时间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往事的琴弦。屋影投在地上,斜斜的,长长的,又被樱花的碎影筛过,成了斑斑驳驳的一幅画,一幅会动的,会呼吸的画。住在这屋里的人,怕是日日都能做着樱花梦罢。</p> <p class="ql-block">这般景致,这般明媚的阳光,这样金碧辉煌的衬景,自然是上镜的。于是,央妈二台的镜头也对准了这里。他们像是发现了秘密的孩子,惊喜地,小心翼翼地将这一片华美收入匣中。那黑色的机器,长长的镜头,在这一片自然之色里,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些奇异的和谐。他们也在赴约么?赴一场美的约,赴一场春的约。</p> <p class="ql-block">记者姑娘声音清脆,正在讲述钟花樱的花语——高雅、质朴、纯洁的爱情、圣洁、希望与赞美。我在一旁听着,心里微微一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来这殷红的花,竟藏着这样多的情意。高雅,是不屑与俗艳为伍的风骨;质朴,是不需矫饰的天然;纯洁,是初心不改的坚守;圣洁,是仰望星空时的虔诚;希望,是严冬过后依然相信春天会来的笃定;赞美,是将满腔热爱毫无保留地唱给世界听。</p> <p class="ql-block">我和先生便在这时,被邀入了画中。我们本是看花人,立在花下,看花瓣的脉络,看阳光的流转,看风的形状。却忽然成了被看的人,被问的人。</p> <p class="ql-block">我与先生相视一笑。这满园的樱花,这金碧的屋宇,这流淌的阳光,千言万语,又从何说起呢?我忽然想起了那花语——质朴的爱情。是了,这便是了。我们的爱情,不也正是这样么?没有轰轰烈烈的传奇,没有缠缠绵绵的曲折,只是质朴地,安静地,在岁月里生根,发芽,开出这样一树一树的繁花。不需言语,不需宣告,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什么都懂了,什么都在了。这满树的钟花,便像我们共同走过的日子,一桩桩,一件件,都悬挂在记忆的枝头,红艳艳的,沉甸甸的,温暖而又实在。</p> <p class="ql-block">我的心思,便又飘得远了些。这樱花,开得这样热烈,这样毫无保留,像是在践行一个古老的,千年的约定。是了,千年之约。我仿佛看见,千年前的一个春日,也是这样的园子,也是这样的金色木屋,有一个女子,在树下等待她的良人。她将满腹的心事,都托付给了这钟形的花朵,要它们代代相传,年年盛开,作为她坚贞爱情的见证。她的泪,她的血,都渗入了花心,所以这花,才红得这样深,这样浓,这样惊心动魄。它不再只是一朵花,而成了一种信物,一种图腾,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无声的誓言。风里雨里,她等了他一千年;日里夜里,她念了他一千年。千年之后,她的等待,她的思念,便化作了这满树的绯红,一年一度,在早春的寒风里,热烈地、痴情地绽放,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关于爱情,关于等待,关于约定。</p><p class="ql-block">而折一枝相赠,便是将相思说出口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正出神时,记者姑娘笑盈盈地走来了,话筒递到面前,像一朵黑色的、奇异的花。她问我们赏花的感受。我望向先生,他也正望向我,相视一笑间,忽然有些恍惚——仿佛这一幕早已发生过,在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时空里。</p> <p class="ql-block">千年之前,或许有一个女子,也是这样立在树下。她折下一枝钟花,递与即将远行的良人。那花是红的,像她的心;钟形的花朵低垂着,像是不舍,又像是祝福。她说,你走吧,我会在这里等你。这花一年一年地开,我的心也一年一年地等。等到你回来,或者等到我老去,等到这花红遍了整座山岗,等到我的等待长成了树,开出了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良人终究没有回来。可那女子的等待,却化作了满树的钟花,千年之后,依然热烈地、痴情地绽放。每一朵都是一句未完的话,每一簇都是一段未了的情。风来时,它们摇呀摇,是在诉说那个古老的约定;雨落时,它们垂着头,是在垂泪那段无望的等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便是钟花樱了。它的美,不只在色,更在情。那红,是心头血;那钟,是等待的形状;那花期,是千年不变的诺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这便是一种极致的美了——明艳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幽邃的哀婉来。像李义山的诗,华丽而深沉,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珠子,串起来却是一道泪痕。这樱花,这木屋,这阳光,这镜头,都像是华丽的珠子,而我心底泛起的,却是那道千年的泪痕。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不,我也是有的。我有先生立在身旁,他是我触手可及的温暖;我们有我们质朴的爱情,它是我今生今世的证据。</p> <p class="ql-block">记者姑娘还在问着什么,我答得有些恍惚。我的神魂,一半在镜头前,一半在那千年的梦里,还未归来。先生轻轻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干燥的,有力而又安定。我望向他,他的眼里,也有樱花,也有金色的屋影,也有我。</p> <p class="ql-block">阳光又斜了一些,将木屋的金色镀得更浓,也将樱花的红染得更深。这一场花事,还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而我们的采访,却已结束了。我们退出镜头,又重新做回了看花人。只是心境,却有些不同了。仿佛与这花,这园子,有了某种秘密的联系,共享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归途上,我一路无言。车窗外的风景呼呼地向后退去,那一片绯红的云,也渐渐远了,淡了,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但那片云,却飘进了我的心里,沉甸甸地,暖烘烘地,在那里扎下了根。我知道,我们来赴的,不只是一场花事,更是一场千年之约。那钟花樱,用她千年的等待,换我一瞬的回眸;而我和先生,用我们质朴的爱情,去应和这穿越时空的深情。</p> <p class="ql-block">这便是我们的千年之约了。在斑竹园樱悦林,在钟樱花下,在金色木屋旁,在明媚的春光里,被一个偶然的镜头记录下来,成了一个永恒的瞬间。花会谢,春会走,镜头里的影像也会褪色,但那份感觉,那份千年之约的悸动,却会一直在那里,在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角落,红艳艳地,金灿灿地,发着光,散着热。</p> <p class="ql-block">钟花不语,而风自鸣之;岁月无声,而情自记之。那垂垂累累的花朵,是一只只盛满了千年情话的杯盏,被春神的手高高擎起,敬天,敬地,敬过往,也敬未来。我们饮了,便醉了,醉在这金碧辉煌的午后,醉在这幽邃华丽的梦境里,不知归路。</p> <p class="ql-block">自此而后,每每念及樱花,便不是那轻薄的、易散的象征了。它在我心里,是沉的,是重的,是有情有义的,是亘古不变的。那是钟花樱,是千年之约,是质朴的爱情——我的,和属于所有深情的,爱情。我终于明白了,我们为什么多次来这里了:</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是用眼睛看。第二次,是用心品。第三次,是将自己也放进这幅画里,成为它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何尝不是在赴约?赴一场千年之约。那女子的等待,化作了满园樱花;而我们的爱情,便是对这等待的回答。千年前末了的情缘,千年后终于圆满。在这金色的木屋前,在这殷红的花海中,在明媚的阳光下,被镜头记录下来,定格成一个永恒的瞬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便是钟花樱的花语了——高雅,是在漫长岁月中始终如一的姿态;质朴,是不需山盟海誓的相守;纯洁,是穿越千年仍不染尘埃的初心;圣洁,是值得用一生去仰望的信仰;希望,是无论多长的等待都相信会有回音;赞美,是将所有的相思都化作满树繁花,年年盛开,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折一枝相赠,便是将这千年的相思,都交予你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阳光斜了些,木屋的金色更浓,樱花的红更深。记者们收了机器,园子渐渐静下来。可我总觉得,那些花还在轻轻摇着,像是无数小小的钟,在风里敲响。那声音不在耳畔,而在心底,嗡嗡地,沉沉地,一声声,都是千年的回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便是我们的千年之约了。在斑竹园,在钟花下,在金色的木屋旁,在那一段被偶然记录的时光里。花会谢,春会走,镜头里的影像也会褪色。可那份情意不会——它会一直在那里,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红艳艳地,金灿灿地,开着花,敲着钟,守着一个永不褪色的诺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钟花不语,而风自鸣之。千年一诺,而情自守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