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城湖】· 官溪夜泊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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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8912334

文/图：玛雅人

山城钟鼓掩昏黄，又傍官溪缆画樯

远渚月明凫雁下，岸汀风细蓼草香

寒生渔火冲朝起，更暗乡愁入夜长

早发棹歌湖上路，淡烟轻雾听呜榔

这首诗是时任高淳知县顿锐所撰的《官溪夜泊》，描写的是当时官溪人家夜泊之景，是高淳八景之一的官溪河。

夕阳洒在《老街》上，把影子一直拉到官溪河里。晚风从湖上飘来，把人吹到了官溪河边。暮色沿游子山的背脊缓缓滑落，染灰了花山、染暗了秀山、最后落在《固城湖》里。把一湖秋水，熬成了一锅温吞的墨。我站在襟湖桥边的影子里，看最后一缕霞落官溪河中。岸和水都静了。河水不晃了、变慢了，只等暮色更浓。这时，两岸人家一盏一盏亮起了灯，光掉进水中，如光柱般排成一片。晚风一吹，碎成一河金鳞，活脱脱把一捧星星撒进官溪河里。

　　官溪河渡口不大，没有湖面宽，没有花山深，只是《固城湖》东出官溪河的一处旧埠——青石板被撸绳磨出深槽。石缝里嵌着螺壳和碎瓷片，像谁把这千年时光都腌在官溪河水中。

从前，帆樯夜深：泊船、渔火、星光、阁影是两岸人家熟知的“官溪夜泊”。如今，灯影稀疏，只有几尾小舢板斜在浅滩，船绳松松挽着栓绳石柱，随波一呼一吸，像熟睡人的胸膛。

渡口外的湖面，起先还有点光亮。那一抹光是从西边的胥河古道送来的一线余光。它是春秋时伍子胥伐楚开凿的人工运河，二千多年了，还温存着吴楚争霸时的烽火腥气。

　　远处的芦苇丛开始发白。不是月光，是夜里雾气凝在苇上。偶有几只惊飞的白鹭，翅尖点过水面，划开一道银口又合上——夜晚的湖比白天更阔。因为黑，又因为看不见岸，倒把诸多心事放得更深、更远。

靠岸的船夫把橹收起，点上一筒旱烟，深吸一口：这湖原叫“小南湖”，是丹阳大泽坍缩后水分三湖（固城湖、石臼湖、南漪湖），固城湖因古城得名，城却比金陵还旧。忽然想起顿锐那句“暗云寒雨晚冥冥”，想起阳枋的“柔橹数声深夜悄，渔人相唤隔芦葭”。原来“官渡夜泊”自宋、明代时便是这样了：云压灯火、孤浪拍堤，隔岸数峰，不肯睡去。

　　秋风一起，蟹脚发痒，便顺着芦苇根爬上岸边。此刻的湖只有水腥、蟹腥、柳腥、泥腥和芦根的香味，混着旱烟竿里的烟草味儿，慢慢地浸入湖水里。

我蹲下身子，手伸进湖中，水从指缝间漏走，像漏走了喊得住又留不住的岁月——爷爷的橹、父亲的篙、《老街》灯下卖蟹的笑，都远行了。可湖还在，夜渡还在，泊船还在，那小舢板尾的那锅湖鲜还在。

对岸不知道谁家先亮了盏灯。黄、且孤。像嵌在黑绢上的一点亮，灯下应有人倚门，或是老者煨洒，酒气会顺着水飘来吧？沒有，只从水面上传来一阵橹声，吱呀、吱呀，比更漏都准。

　　夜泊的好处，并不是船靠岸，是把一切交给了水，任它把今夜托到宋人的画里、明人的诗里，托到伍子胥的剑里与顿锐的雨丝里，托到“官渡”二字里。才发觉所谓故乡，不过是一面旧湖，一块老石，一场愿意为你停橹的夜。

雾从湖心升起，官渡、柳树、舢板、我们依次被收回到《固城湖》里，明天太阳升起，墨会化成粼光，一切都会喧嚣起来。而今夜，且容这叶闲舟泊着不作声。

湖水不说话，替所有泊过的人守着。船泊定了，夜就深了，烟雨却从固城那边缓缓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