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鎏金·第十九日

一曲长歌

岁月鎏金·第十九日

五月八日，晴。漠河·北极村·北红村·十八站

晨起，漠河天色澄明。昨晚商讨行程至夜深，今日安排倒从容。早餐后至漠河“松苑”（漠河五六火灾唯一幸存的一片原始松林）及大兴安岭五六火灾纪念馆，前者徜徉其间，感慨万端，后者尚未开馆。抱憾而离，驱车北行，往北极村——此行最北之目的地。

北极村之名，大抵与“冷”相连。资料载，此地最低气温曾达零下五十三度。然今日却是此行以来最热的一天，日头高悬，暖风拂面，游览未半，竟出了一身汗。众纷言：“所带防寒衣服皆无用武之地啦！”余亦莞尔，想那零下五十三度的极寒，如今只能在想象里体会了。

隔江对岸，即是俄罗斯。江面不宽，两岸植被皆茂，绿意铺陈，连绵不绝。只觉近在咫尺，却是两个国度。余立于江畔，看对岸山林寂寂，不见人烟，仿佛千百年来，那片土地从未被打扰。遇村民问对岸，答曰“除偶见俄军边防巡逻，平时就是这样的呀。”而此岸则人来车往，热闹不凡——北极村早已被商业化所笼罩。街巷两旁，旅馆、饭店、特产店鳞次栉比，招牌争奇斗艳，“中国最北”四字被反复印刻在门牌、路标、纪念品上，随处可见。原本的边陲静地，如今更像一个以“北”为卖点的小镇市集。最北邮局里，游客排队寄明信片；最北哨所前，众人争相拍照；雄鸡雕塑广场上，喇叭循环播放着流行歌曲。热闹是热闹了，却少了那份边地应有的质朴与沉静。

余虽理解旅游开发之必然，然心中未免怅然。“最北”二字，本该是地理上的辽远与精神上的孤寂，如今却变成了一种符号消费。原生态的朴拙，终究在商业浪潮中一点一点褪去了颜色。转了一圈，打卡几处地标，便即撤离。前往北红村——据说那里还保留着几分原生态的样貌。

北红村果然不同，村舍依江而建，栅栏院落散落其间，鸡犬相闻，时见牛羊悠然。对岸依旧是俄罗斯的山林，依旧不见人迹。这边却是另一种气息：农家院里挂着干辣椒，农机具路边随意散布，偶尔有村民骑着摩托车经过，扬起一小片尘土。界碑、哨所、木栅栏，一切都静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有新建的现代化民宿，白墙灰瓦，落地玻璃窗，透出干净的气息。看得出来，北红村也在快速转化中，但尚未被过度包装，仍保留着一丝边地生活的粗粝与温度。

午餐在一家民宿。振国团长本已预订在此住宿，因时间尚早，无需留宿，便与店主商议改在此午餐，以表歉意。两口子是山东人，迁来此地已二十余年。男主话语不多，老板娘却爽利，边忙乎做饭边与我们攀谈。她说，家里的承包地在江心岛上，每年春天江水上涨时，地就淹了，只能种一季早熟作物。至于江上捕鱼，如今明令禁止，只能靠种地和开民宿维生。两个女儿，一个嫁去了哈尔滨，一个在福建打工，都不在身边。说这些时，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余问：“想她们吗？”她笑了笑：“想有啥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何况我们每年都会从漠河坐飞机去哈尔滨看女儿的......”

饭菜不算丰盛，家常味道而已：炖豆角、拍黄瓜、炒笨鸡蛋、一盆酸菜粉丝汤。但入口便知食材鲜好，做法朴素，每一口都是踏实的气息。结账时，两口子要价偏低，大家拱手道谢，两口子异口同声：“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余闻言，心中一动——这话，在旅途中听过多次，每次都觉得温暖。

午后沿G331国道继续南行。此道沿边境蜿蜒，人迹罕见，路况良好，窗外风景时而密林，时而草甸，偶有河流穿过桥下，水声潺潺。至十八站，天色已暮，此地隶属黑龙江大兴安岭地区塔河县，G331 国道穿镇而过；地处大兴安岭北坡、呼玛河下游，北部、东部隔黑龙江与俄罗斯相望，边境线长达 243 公里。一地两套建制：十八站鄂伦春族乡（地方行政）+ 十八站林业局（森工单位），小镇统称 “十八站古驿镇”，是黑河往返塔河、漠河自驾必经节点。

妇闲聊，生活不易而坦然。沿G331南行，经十八站古驿旧址。晚住网红民宿，细节周到，可见年轻人的用心。第十九日，渐离北境，回望天涯。

历史上这里曾是古驿道上的老驿站，想来团长未作此处功课，否则必然要去那仅剩的几间旧屋、几株老树看上一眼，感悟那意念中百年前的驿马飞驰、消息传递之旧影。

暮色中入住一家网红民宿，条件不错，尤其注重细节：譬如垃圾箱设计成花架，登记处置口香糖，房间备有加湿器，床头放几本读物等等。店主是一中年人，学设计出身，把老房子改造得既现代又有当地特色，令人刮目相看。余卧身沙发，看门外晚霞渐沉，想着这北地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明日继续南行，往黑河。

【本日小记】

北极村商业气息浓，原生态渐失，令人怅然。北红村尚有边地质朴，民宿午餐家常可口，与山东店主夫妇闲聊，生活不易而坦然。沿G331南行，经十八站古驿旧址。晚住网红民宿，细节周到，可见年轻人的用心。第十九日，渐离北境，回望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