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菌记

静静的绿叶

在云南的夏天，甭管你问谁：“能不能拒绝野生菌？” 他准保立刻马上摇头。这不是不能，是压根儿就不想。你想啊，云南可是野生菌的天堂，鸡枞、青头菌、牛肝菌……还有贵得离谱（至少600元一公斤）的干巴菌，都是绵延大山一年一度恩赐的山珍，谁能错过？

　　立夏一过，省内各级政府就发来了野生菌中毒高风险区的短信。一看地图，楚雄稳居榜首，足见云南各州市里楚雄的菌子最多。不过，什么也挡不住人们上山拾菌的脚步，心中那团热情似火，永不熄灭——上山拾菌，就是我们纯天然的夏日狂欢。

　　我们四个土生土长的云南人，循着菌子的鲜香，驱车二百多公里扎进双柏。刚下武晋高速双柏收费站，两位男士一瞅路边停满的轿车和电动车，就嚷开了：“准是上山拾菌的！这儿菌多，咱也停车吧？”好说歹说被我和小王劝住，车又往前蹭了一小段。眼见有人拎着沉甸甸的菌筐出来，他们急得直拍大腿：“看嘛看嘛！我就说这儿多，不去捡亏大了！”那惋惜的痛苦表情，活像眼睁睁错过了几个亿。

　　到双柏县城晟金湾大酒店住下，坐下来头一桩事就是：啥时候上山？漂亮热情的老板娘笑了：“大中午太阳毒，今早出的菌子早被人拾去了，剩下的也不水灵，明儿一早去。”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爬起来吃了早餐就奔山去。到了海拔2140米的白竹山顶，松涛阵阵，野花飘香，车刚停稳，两位男士“嗖”地钻进松林没了影。半晌，林子里炸开一声喊：“快拿袋子来！菌子太多啦！”我俩女士只当玩笑，笑着回：“脱下衣裳兜吧！”谁知俩人钻出来时，手里捧满了大大小小的菌子，褐的、黄的、红的，每朵都裹着潮润的泥土和细碎的松针。我们围着那堆菌子笑作一团，那份欢喜，像捡回了童年才有的、纯粹的富足。

　　装好菌子，老朱还兴奋地比划：“不骗你们，里面那面坡上到处是菌！”见我们迟疑，老吕直接亮出手机照片作证——其实他们手里的大红菌、鸡油菌、栎树青早就是铁证了。四人正热乎地讨论着再进林子，我突然想起家里老人叮嘱过：同一种菌子，长在不同地方，有的能吃，有的却能要命。赶紧劝住大家，先把现有的请当地人掌掌眼再说。这么一提醒，大伙儿都恢复了“野菌虽美味，食用须谨慎”的理性，愉快地下山了。

　　午餐后回酒店，正悠悠地品茶，忽见老板娘拎着一大袋鲜灵灵的牛肝菌进门。我们眼睛都直了：“哪儿拾的这又多又好的牛肝菌？”她风趣一笑：“山脚收菌老板那儿‘拾’的呀！”我们当即央她带路，因第二天才离店，她答应次日上午十点左右领我们去，还说菌子得当天拾的才最鲜，当天煮或炒，才不辜负那口灵气。

　　第二天恰逢周日，住店客人多，我们便在大堂边喝茶边等老板娘得空。这时一对年轻人提着大保温杯来问开水，见老板夫妇忙得不亦乐乎，同行的小王热心招呼，给他们续了满满一壶。一聊才知，这小两口是专程从外省来双柏“体验”上山拾菌的。我们赶忙叮嘱：“捡归捡，可千万莫乱吃啊！”他俩连连点头，一溜烟跑了——怕是已瞅见山上的菌子在向他们招手喽。

　　终于，老板娘挤出半小时空档，亲自驾着越野车带我们直奔山脚。收购点里大筐大筐的菌子摆得满满当当，小王一眼就相中那袋新鲜诱人的见手青，凭老板娘的面子，130块一公斤拿下，晚来一步的买家只能望“菌”兴叹：手慢无！随后我们各自挑中心仪的见手青、青头菌、牛肝菌，我只花138块就拎回三公斤，真是做梦都笑醒。朋友圈刚晒出去，立马引来一溜羡慕和口水，哈哈哈！

　　想到六小时后，一大家子就能围坐分享这胖乎乎的黄牛肝、清爽的青头菌、一碰就变色的见手青，心里那个美呀！这些都是大山里长出的地道山货，新鲜水灵——这一口山野鲜，独属云南，是真正的山中珍宝，确确实实，值得拥有和珍惜。

上山拾菌，拾的是野趣，是心跳，更是对那一方水土，最朴素也最深的敬爱。

注：部分图片来自网络，在此致谢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