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童年

峥嵘

<p class="ql-block">我是上个世纪五七年在南京市汉中门附近小巷里出生的,离外秦淮河很近,泡在外秦淮河,古城墙内外田园池塘里度过的。</p><p class="ql-block">在家里就能听见秦淮河里轮船拉出的汽笛声,声音时而短促急促,时而悠长响亮,穿透力极强,在晨雾或夜幕中回荡,是船队行进和交汇时的“语言” 。‌‌柴油机发动机的船发出‌节奏分明、沉重且略带断续的“突—突—突”低频撞击声‌。它与岸上的叫卖声、远处的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六十年代外秦淮河独特的声音记忆。</p> <p class="ql-block">夏天暑假一到,河里可热闹了,午饭后孩子们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扑通扑通往河里跳。六七十米宽河里人头攒动,人们在尽情的表演各种泳姿,蝶泳、自由泳、蛙泳,最难看的狗爬泳,费时费力游的还比较慢。我那时水性不算好,只敢在浅滩扑腾,有时候呛一口水,咸涩里带着泥沙味,却觉得痛快极了。太阳落山前,母亲总会来到河边,喊我们回家吃饭,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我们才恋恋不舍地爬上岸,裤衩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走一步滴一串水印。</p> <p class="ql-block">家里孩子多,五个兄弟姐妹,父母在厂里上班,早出晚归,根本顾不上管我们。我们属于“放养”的那种——早上喝点稀饭和一块硬邦邦的馒头出门,直到天黑透才回家。没人盯着写作业,穿着哥姐的旧衣服,膝盖上总是结着一层褐色的痂,那是摔跤留下的勋章。</p> <p class="ql-block">最开心的是往离家不远的田园地里钻。那时候田埂窄得像条细绳,两边种满了黄瓜、西红柿和茄子。嘴馋了,就猫着腰溜进地里,专挑那些长得歪歪扭扭的“漏网之鱼”——黄瓜带刺,不用洗,在衣角蹭两下就啃;西红柿半红不粉,咬开一包酸甜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有一次被看园的老伯撞见,他举着锄头假装要打,我们哄笑着四散逃跑,鞋底沾满泥巴,心里却甜滋滋的。饿极了,连生茄子都敢啃,虽然苦,但嚼着嚼着竟也有股清香味。</p> <p class="ql-block">家里姊妹多,收入不高,日子过得紧巴,荤腥少,我们就盯上了蔬菜队里的池塘。放学后,几个小伙伴挽起裤腿,踩进齐腰深的淤泥里“摸瞎”。手指头在浑水里摸索,突然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心猛地一跳——是鲫鱼!攥紧了往岸上甩,鱼在草地上扑腾,我们也跟着欢呼。有时候摸到螺蛳,攒一小桶带回家,母亲用辣椒爆炒,嗦一口,鲜得人直咂嘴。记得有次我在茭瓜田里钓龙虾,钓了一会闲太慢,卷起裤子就下田里,一会就摸到一小篓子龙虾,回家母亲烧的非常好吃,我们几个很快就一扫而空,父母看了后哭笑不得,那时候计划供应,每人每月就半斤油,吃一次龙虾要耗费许多油,母亲说这个月油又不够吃了。</p> <p class="ql-block">如今外秦淮河在三汊河上建设了河闸,主要功能是非汛期关闸蓄水,抬高武定门至三汊河入江口河段水位,改善城市河道景观;并通过提高水环境容量,改善外秦淮河水质。河边的货运码头也消失了,再也见不到轮船、货船的汽笛声,代替的游船和端午节的龙舟比赛。河边建设许多公园和景观步道,河水清亮了许多,却再没了我们当年扑腾的身影。偶尔路过那儿,风吹过耳边,恍惚还能听见童年时的笑声——混着河水腥气、黄瓜清甜和鱼虾的鲜香,那是穷日子里,最奢侈的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