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之地与德政之思——唐太宗《晋祠之铭并序》考释

陀罗山人

一、引言

在山西太原晋祠博物馆的贞观宝翰亭内，矗立着一通历经一千三百余年风雨的巨碑。此碑高1.95米、宽1.2米，碑额以罕见的飞白体书“贞观廿年正月廿六日”九字，碑阳为唐太宗李世民亲撰亲书之《晋祠之铭并序》，碑阴则镌刻长孙无忌、萧瑀、李勣等七位开国功臣的署名。这就是被誉为晋祠“镇馆之宝”的唐太宗唯一存世原碑。

唐太宗以帝王之尊御制御书此碑，其用意绝非寻常。贞观二十年，李世民已四十八岁，距他十八岁时在晋阳（今太原）追随父亲李渊起兵反隋，恰好过去三十年。此番他因亲征高句丽受阻而驻跸晋阳，重游故地，追忆创业艰辛，感慨万千，遂以饱满的政治激情写下了这篇千余字的宏文。可以说，此碑既是一位帝王对自身功业的总结，也是对李唐王朝“龙兴”之地的一次庄严献祭。

本文将从碑刻形制与保存、创作的历史语境、碑文的政治思想内涵以及书法艺术价值四个方面，对《晋祠之铭并序》进行系统的考释，并专辟一节对碑文关键段落加以笺释。

二、碑刻形制与流传考

（一）基本形制

《晋祠之铭并序》碑由碑砆（碑座）、碑身和碑额三部分组成。碑身四角雕饰小八角，碑额左右各雕螭首一对，齐头下垂，身尾盘绕，此乃唐代碑额的典型特征。全碑通高195厘米，宽120厘米，厚27厘米，形制雄伟，体现了初唐帝国的宏大气象。

碑额中书“贞观廿年正月廿六日”九字，以飞白体书写。飞白体笔画中丝丝露白，相传为东汉蔡邕所创，李世民以此体书碑额，传世仅此九字，极为珍贵。碑阳正文共28行，每行44至50字不等，全文计1203字。

（二）碑阴与碑侧题刻

此碑的特殊之处在于四面皆有刻字。碑阴除长孙无忌等七位初唐功臣的亲笔署名外，后续还有宋人范子谅、明人杨宪、清人阮元等人的题刻，字体行、楷、隶不一，反映了历代文人对这块名碑的景仰。碑侧亦有题刻，左侧三段、右侧四段，多为宋人游览时的读碑题名，其中不乏王安礼等知名文士。这些后世题刻虽然打破了原碑的纯净格局，却也构成了另一层“接受史”的文献价值。

（三）流传与保存

据唐代《元和郡县图志》记载，此碑最初立于太原府晋阳县的乾阳门街。北宋太平兴国九年（984年）建造圣母殿时，方将唐碑移置晋祠内。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因原碑历经千年已有漫漶，邑令杨璩依照旧拓片摹刻复制碑一通，置于原碑之侧。今贞观宝翰亭内东西两碑并立，东为原碑，西为乾隆摹本，二者形制相同，后人藉此可窥原碑全貌。

关于原碑的保存状况，明末清初的傅山曾指出：“余少时见唐碑，摹拓极精，后少模糊，遂致此碑失其原貌，有妄男子镌而深之，颇失其质。”可见至清初，原碑已因不当的深镌复刻而损失了部分原貌。尽管如此，此碑的主体文字仍清晰可辨，整体结构完整，堪称唐碑中的上品。

三、碑文笺释

本节选取《晋祠之铭并序》中具有重要思想内涵或词章特色的段落，逐句笺释，以明其义。

【段一】开宗明义：立国之本

原文：

夫兴邦建国，资懿亲以作辅；分圭锡社，实茂德之攸居。非亲无以隆基，非德无以启化。

笺释：

“兴邦建国”四字开篇即点明主题——探讨国家创立与治理的根本法则。建立国家，需要依靠贤德的宗亲作为辅佐。“懿亲”指德行美好的亲属，唐太宗强调宗亲在政权建设中的支柱作用，与其自身经历——玄武门之变后需要巩固皇室内部团结——密切相关。“分圭锡社”指分封诸侯——圭为玉制礼器，代表爵位；社为土神，锡社即授予封地。“茂德之攸居”意为有盛德者所居之处，“攸”为语助词。

后两句“非亲无以隆基，非德无以启化”为全碑文眼。“隆基”即奠定基业，“启化”即开启教化。二者对举，指出宗亲辅弼与德政教化缺一不可。值得注意的是，碑文将“亲”置于“德”之前，并非重亲轻德，而是强调创业之初亲信辅佐的紧迫性——这与李世民经历玄武门之变后强化宗室、功臣集团的政治现实密切相关。

【段二】颂唐叔虞之德

原文：

惟神诞灵周室，降德酆都；疏派天潢，分枝璇极。经仁纬义，履顺居贞。揭日月以为躬，丽高明之质；括沧溟而为量，体宏润之资。

笺释：

此段赞颂晋祠所祀之神——唐叔虞。“诞灵周室”谓其灵秀生于周王室；“酆都”本指周文王所都之酆京，此处代指周朝。“疏派天潢”以天潢（皇族支派）喻其出身高贵，“璇极”指北斗星，喻帝王之位。“经仁纬义”以经纬喻仁义如布帛之经纬，交织成完整的德性体系。“履顺居贞”出自《周易》，履卦象顺、贞卦象正，意为行事顺乎天道、持守正固。

“揭日月以为躬”最为雄奇——将日月高举作为自身，比喻其品德如日月般光明。“丽高明之质”之“丽”通“罹”，附着之意，谓其禀赋高妙明达。“括沧溟而为量”以大海为胸怀，“沧溟”即大海，“体宏润之资”谓其气度宏大温润。四句以日月、沧海为喻，将唐叔虞塑造成兼具光明与包容的理想人格，为后文李唐受其庇佑铺陈。

【段三】晋祠山川之灵

原文：

临汾川而降祉，构仁智以栖神。……若夫崇山亘峙，作镇参墟；襟带边亭，标临朔土。悬崖百丈，蔽日亏红；绝岭万寻，横天耸翠。霞无机而散锦，峰非水而开莲。

笺释：

此段描写晋祠所在的山水形胜，极具文学价值。“临汾川而降祉”指唐叔虞之神临汾水而降福，“构仁智以栖神”化用《论语》“知者乐水，仁者乐山”，谓山水之间正是神灵栖息之所。

“作镇参墟”中，“参墟”为二十八宿中参宿的分野，对应古晋地，意为晋祠所在之山成为参宿分野的镇山。“襟带边亭”以衣襟、腰带比喻山川环绕边塞亭障的地理形势。“悬崖百丈，蔽日亏红”极言山崖之高，遮蔽日光使红日为之亏缺；“绝岭万寻”中八尺为一寻，万寻极言其高。“霞无机而散锦”谓云霞未经织机却自然散开如锦绣，“峰非水而开莲”谓山峰无水却如莲花绽放——二句以人工反衬天工，极尽造化之妙。

【段四】泉水的德性象征

原文：

加以飞泉涌砌，激石分湍。萦氛雾而终清，有英俊之贞操；住方圆以成像，体圣贤之屈伸。日注不穷，类芳猷之五绝；年倾不溢，同上德之诫盈。

笺释：

此段以晋祠难老泉为书写对象，赋予其德性象征。“萦氛雾而终清”谓泉水虽萦绕于雾气之中而始终保持清澈，比喻君子在浊世中坚守贞操。“住方圆以成像”指水随方就圆、因器成形的特性，以此比喻圣贤能屈能伸、因时制宜的智慧。此句化用《荀子·宥坐》孔子观于东流之水“其万折也必东”的典故。

“日注不穷，类芳猷之五绝”以泉水日夜流淌不绝，比喻美好的谋略（芳猷）永不穷竭。“五绝”具体所指不详，或指五种极致的美德。“年倾不溢，同上德之诫盈”谓泉水终年流淌而不溢出，取《老子》“持而盈之，不如其已”之意，喻有大德者知止知足、不骄不溢。将自然现象与道德训诫熔铸一炉，体现了唐太宗以自然比德的修辞习惯。

【段五】以隋为鉴

原文：

昔有随昏季，纲纪崩沦，四海腾波，三光戢曜。先皇袭千龄之徽号，膺八百之先期，用竭诚心，以祈嘉福。

笺释：

“随”即隋朝，“昏季”指末世昏君（隋炀帝）。“纲纪崩沦”谓国家的法纪完全崩溃，“四海腾波”喻天下大乱如波涛翻涌，“三光戢曜”谓日月星辰收敛光芒，喻政治黑暗、天地失色。三句以排山倒海之势描绘隋末乱象，为下文李唐起兵造势。

“先皇”指唐高祖李渊。“袭千龄之徽号”意为承继千年以来的美名——暗指唐叔虞，将李渊起兵与唐叔虞的德业相衔接。“膺八百之先期”用周朝八百年基业之典，暗示李唐欲效法周朝开创长久统治。“用竭诚心，以祈嘉福”谓李渊在晋阳起兵前曾竭尽诚心向唐叔虞祈祷，将唐朝的建立归因于神灵庇佑。这一叙述将政治军事行动神圣化，是典型的帝王受命修辞。

【段六】天命与神功

原文：

一戎大定，六合为家。虽膺篆受图，彰于天命；而克昌洪业，实赖神功。……故无言不酬，无德不报。

笺释：

“一戎大定”化用《尚书·武成》“一戎衣而天下大定”，谓一战便平定天下。“六合为家”指天地四方皆为李唐一家。“膺箓受图”中“箓”，指上天符命之书，“图”指河图洛书，皆为帝王受命的象征。此句的关键在于“虽……而……”的转折结构——李世民先承认天命所归，随即以“实赖神功”将唐朝的兴盛部分归因于晋祠神灵的庇佑。

“故无言不酬，无德不报”出自《诗经·大雅·抑》，原意是没有什么恩惠不得到酬报、没有什么德行不得到回应。李世民借此表明：神灵赐福于李唐，李唐必须以隆重的方式回报。这为下文“勒铭于石”提供了逻辑依据——立碑本身就是“报德”的行为。

【段七】报德以金石

原文：

正当竭丽水之金，勒芳猷于不朽；尽荆山之玉，镌美德于无穷。……俾洪威振于六幽，令誉光于千载。

笺释：

此段是碑文的高潮，也是李世民立碑宗旨的直接表达。“丽水”指金沙江，古代以产金著称；“荆山”在今湖北，相传卞和得和氏璧于此。“竭丽水之金”“尽荆山之玉”极言制作碑刻所用材料的珍贵——但下文并未说以金玉制碑，而是以“勒芳猷”“镌美德”为真正的目的。换言之，金玉只是手段，将美好的功业与德行刻于金石使之不朽，才是终极目标。

“六幽”指天地四方幽远之处，“令誉”即美名。末句“俾洪威振于六幽，令誉光于千载”以空间（六幽）与时间（千载）两个维度，宣告此碑将把李唐的威德传播至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延续至千年之后。这种以金石对抗时间、以文字征服空间的雄心，正是帝王碑刻最本质的精神动力。.

【段八】铭文结语

原文：

既瞻清洁，载想忠贞。濯兹尘秽，莹此心灵。……日月有穷，英声不匮。天地可极，神威靡坠。万代千龄，芳猷永嗣。

笺释：

“既瞻清洁，载想忠贞”谓瞻仰清澈的泉水，便联想到忠贞的品格——将自然景观与道德修养直接关联。“濯兹尘秽，莹此心灵”以洗涤尘垢比喻净化心灵，体现了李世民对身心修养的重视。

最后四句是全碑的收束：“日月有穷”反用“与日月同辉”的惯用语，指出日月也有消亡之时；“英声不匮”则断言美好的名声永不匮乏。“天地可极”谓天地也有边界，“神威靡坠”谓神明的威灵永不坠落。以天地日月的有限性反衬德业名声的无限性，逻辑上与《老子》“天长地久”形成有趣的对话——老子讲天地长久，李世民则讲德行比天地更长久。“万代千龄，芳猷永嗣”以时间维度作结，呼应碑文开篇的“兴邦建国”，形成首尾完足的闭环。

四、创作背景考：从晋阳起兵到贞观之治

（一）“王业所基”的晋阳

要理解《晋祠之铭并序》的深意，必须回到晋阳在唐初政治中的特殊地位。隋大业十三年（617年），李渊、李世民父子正是在晋阳起兵，一举奠定了推翻隋朝、建立唐朝的军事基础。晋阳因此被李唐皇室视为“王业所基，国之根本”。

晋祠始建于北魏之前，是祭祀晋国始祖唐叔虞的祠庙。唐叔虞乃周武王之子、周成王之弟，因“桐叶封弟”的典故被封于唐地，其子燮父改国号为晋，开启了晋国六百余年的基业。对李唐皇室而言，唐叔虞具有双重意义：一是同姓之亲（李唐亦自称出于陇西李氏，与周室同源），二是德政之祖——碑文称唐叔虞“经仁纬义，履顺居贞”，正是将其塑造为理想化的治国典范。

（二）贞观二十年的心境

关于此碑的创作缘起，宋代《册府元龟》明确记载：“太宗贞观二十年正月幸晋祠，树碑制文，亲书之于石，今存祠中。”这一时间节点值得深究。

贞观十九年（645年），李世民亲征高句丽，虽取得一定战果，但未能攻克辽东，且士卒冻馁伤亡惨重。回师途中，他于晋阳驻跸休整八十余日，直至次年正月。在晋阳度过除夕时，他写下了《于太原召侍臣赐宴守岁》诗：“四时运灰琯，一夕变冬春。送寒馀雪尽，迎岁早梅新。”诗中有送旧迎新的感慨，也有对故地的温情。

然而，当贞观二十年正月二十六日他亲临晋祠时，心境更为复杂。十八岁起兵的少年意气已逝，取而代之的是中年帝王对天命、人事的深沉思考。高句丽之役的挫折让他意识到：纵然“膺箓受图，彰于天命”，但“克昌洪业，实赖神功”。这种对神灵庇佑的感念，与其说是迷信，不如说是一种政治谦卑的表达——它暗示了帝王权能的边界，也为他“以德治国”的理念提供了神学依据。

五、政治思想释读

（一）核心命题：非亲无以隆基，非德无以启化

《晋祠之铭并序》开篇即提出全篇的总纲：“非亲无以隆基，非德无以启化。”这十二个字概括了李世民政治思想的两大支柱——宗亲辅弼与德政教化。

“亲”指的是宗室和功臣集团。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中杀兄逼父登上皇位，深知宗室内斗的危害，因此格外强调“懿亲”在“兴邦建国”中的作用。碑阴特意镌刻七位功臣的署名，正是这一思想的体现——江山非一人可守，必须依靠贤能之臣的辅佐。

然而，“亲”只是手段，“德”才是根本。李世民反复强调“非德无以启化”，认为只有以德化民，才能真正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这一思想贯穿贞观之治始终，也是他对隋朝覆亡教训的深刻总结——隋炀帝“纲纪崩坏，四海腾波”，正是因为失德失民。

（二）天命与人事的双重论证

碑文在叙述李唐开国时，采用了巧妙的双重论证。一方面，李世民承认天命所归：“虽膺箓受图，彰于天命”；但另一方面，他又立即补充：“而克昌洪业，实赖神功”。这种表述既维护了皇权的神圣性，又不将一切归因于天命——人的作为、神灵的庇佑、贤臣的辅佐，三者缺一不可。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李世民将唐叔虞塑造成“德”的化身，并声称李唐的兴起得到了唐叔虞的庇佑。他说：“先皇袭千龄之徽号……用竭诚心，以祈嘉福。爰初鞠旅，发迹神邦。”这意味着，李渊在晋阳起兵前曾向唐叔虞祈祷，而唐朝的建立正是这一祈祷的应验。由此，唐叔虞从周代的诸侯先祖，被提升为李唐王朝的精神守护神。

（三）“金石不朽”与德政传承

碑文在此前否定了以珍宝玉帛、丰盛祭品祭祀神灵的方式——“照车十二，连城三五，币帛云委，珍羞山积，此乃庸鄙所享，恐非明神所歆”。李世民进而提出：真正能回报神灵恩德的，不是世俗的珍奇，而是“正空竭丽水之金，勒芳猷于不朽；尽荆山之玉，镌美德于无穷”。也就是说，将德政的榜样镌刻于金石，使之流传不朽，这才是最高贵的报偿。

这一思想将碑刻的物质形态与德政的精神内涵统一起来。碑石之所以有意义，不仅因为它保存了文字，更因为它保存了“德”的记忆。李世民以“万代千秋，芳猷永嗣”作结，正是希望后世子孙能够通过这通石碑，永远记住“为政以德”的祖训。

六、书法艺术价值

（一）行书入碑的开创之功

《晋祠之铭并序》在中国书法史上占据一个独特的地位：它是现存最早的行书碑。清代学者钱泳明确指出：“古来书碑者，在汉、魏必以隶书，在晋、宋六朝必以真书，以行书者始于唐太宗之《晋祠铭》。”

此前的碑刻，无论汉隶还是魏碑、唐楷，皆以正体书写，以示庄重。李世民以行书入碑，打破了这一惯例，体现了他作为帝王的自信和对书法艺术的深刻理解。行书较之楷书更为流动自由，更能展现书写者的性情与气度。李世民用行书写碑，实际上是将碑刻从纯粹的“纪功”功能中解放出来，赋予其“表情达意”的艺术维度。

（二）师承右军与帝王气象

李世民是王羲之书法的狂热推崇者，曾亲自为《晋书·王羲之传》撰写赞语，称其书法“尽善尽美”。《晋祠之铭并序》的书法风格明显取法王羲之，清代学者钱大昕评价其“书法与怀仁《圣教序》极相似，盖其心摹手追乎右军者深矣”。

然而，李世民的书法并非简单模仿。清代诗人王佑以“鸾翔风翥龙蛇绕”形容其笔势，杨宾则指出“此碑绝以笔力为主，不知分间布白为何事，而雄厚浑成，自无一笔失度”。与王羲之书法的飘逸秀美相比，李世民的碑字更多了一份帝王的雄强与开阔。全碑1203字中，有39个“之”字，形态各异而绝无雷同，既见功力，亦见性情。

七、结语

《晋祠之铭并序》集帝王功业、政治思想与书法艺术于一身，是初唐文明的一件浓缩标本。它不仅见证了李唐王朝从晋阳起兵到贞观之治的历史进程，更以金石之质保存了李世民关于“为政以德”的核心思考。

通过碑文笺释，我们得以更贴切地进入唐太宗的文本世界：那里有战战兢兢的忧患意识，有对天命与人事的辩证思考，有以隋为鉴的历史清醒，也有将德政镌于金石的宏大抱负。这些思想并非空洞的政治宣传，而是根植于唐太宗本人从起兵到治国的具体实践之中。

对于今天的我们而言，这通石碑的价值或许正如李世民自己所期许的那样——“万代千龄，芳猷永嗣”。它提醒着每一个时代的执政者：政权的合法性不仅来自武力征服和天命神佑，更来自以德化民的实际行动。而这，正是《晋祠之铭并序》穿越一千三百余年时光，依然值得我们反复研读的原因所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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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太原日报. 解读石碑前世今生 中新社报道晋祠“镇馆之宝”唐碑[N]. 太原日报, 2025-04-13.

[3] 百度百科. 晋祠铭[EB/OL].

[4] 百度百科. 贞观宝翰亭[EB/OL].

[5] 史莉. 贞观翰墨 碑启唐风[N]. 山西日报, 2026-0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