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旅行巡礼

长虹

暑期旅行巡礼 世界杯决赛的喧嚣刚歇，梅西低垂的头颅与西班牙少年们高举的金杯，像一场盛大戏剧的落幕。电视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好友邀约——走吧，去吹吹甘南的风。清晨从江安出发，车子载着未尽的亢奋与怅然，一头扎进川北群山。 傍晚抵昭化古城。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踩上去像踏在古筝琴键上，每一步都发出悠长回响。临清门洞凉意森森，老人摇着蒲扇对游人视若无睹，目光散淡地望着街口那只慵懒的猫。暮色从文庙老柏树梢头洇开，县衙“明镜高悬”的匾额金漆斑驳，却比电视里西班牙奖杯的光更叫人挪不开眼。抿一口酒，忽然觉得清晨还为梅西揪心的自己有些遥远——胜负荣光在两千四百年城垣面前，轻得像江上的一缕烟。城门楼上，月光正给“葭萌”二字镀上了银边。 次日北上，隧道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车灯切开黑暗，光与暗在挡风玻璃上拉锯，时间被压缩成扁平切片。倏然，西秦岭隧道到了尽头——蜀地青翠退潮般消失，眼前铺展的是黄，一种沉静的、磅礴的、带着史前气息的黄。山峦被风雨切削成棱角分明的骨骼，赤裸坦陈着大地肌理，那是黄土高原，素面朝天的浩瀚。正午在西和服务区，敏哥车门擦痕的谈判让热汤面变得索然。直到暮色染透山脊，老板答复四百元了结，敏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站在这片历经无数隧道的土地上，忽然觉得一路幽闭与插曲，都是为了此刻抵达所作的铺垫。 古坡草原是猛然掀开幕布般铺展的，天和地忽然宽了远了。山风钻进领口，掏空一身暑气。同行者翻身上马，马蹄踏起草屑如金尘。草原上的牦牛和骏马才是主人，我们不过闯入者。吴老放起音乐，一群中年人带着孩子手舞足蹈，毫无章法，远处风车叶片缓缓转动，成了最气势磅礴的背景。方体会到“群魔乱舞”原来是个幸福的词——只有彻底放下架子的人，才舞得出这般疯劲儿。 狼渡滩的云低得几乎贴上草尖，随手可扯。爬上坡顶，整片跌宕起伏的绿海铺展在眼前，深浅青碧层次分明。转过草梁，上千只白羊像打翻的珍珠在绿丝绒上滚动。离得最近的母羊抬头，湿润鼻翼翕动两下，带小羊不紧不慢转去，步伐里带着高贵的警觉。午餐前在岷县喝盖碗茶，红枣枸杞的微甜爽到心坎。当归城里褐色根须蜷曲如岁月指纹，浓郁药香里又闻见草原的草腥气。晚餐在“幸福川锅”，老板娘听出我们蜀地口音，眼睛顿时亮起来，一口乡音扯回千山之外的温暖。房间里女排险胜时吼叫声震得楼板发颤，躺下时，羊群、茶香、药味、汤锅热气密密织进了这一日经纬里。 大峪沟因旅行社老板偶然提起而让我们改变了行程。一线天瀑布自两峰夹峙跌落，碎成万千银鳞，水雾带着些薄荷清冽。阿角沟的天蓝得像被洗过，云白得不那么真实，山影在水中微微颤动着。走在木栈道上，阳光穿过密林投下铜钱般光斑，每一步都踩碎了又重组。回望渐远的山峰，像沉默巨人站在那里，用瀑布说话，用风呼吸。 腊子口纪念馆沉静立在路边。我们在先烈塑像前三鞠躬，孩儿们也弯下腰，小脸亦十分庄重。大家齐诵《七律·长征》的句子在空旷大厅回荡，铿锵有力。解说员声情并茂讲述枪林弹雨中的红色故事，让人动容。雨中扎尕那，山影朦胧如淡墨晕染，浓处苍黑、淡处乳白，根本分不清山与云。同行者叹可惜，我却觉得雨给了它脾气——像蒙面纱的藏族姑娘，含蓄深沉。雨停时，阳光照得街道闪闪发亮，仿佛那场大雨就是它开的一个玩笑。腊子口的枪声虽已远去，草木却年年绿着，提醒我们，和平来之不易。 若尔盖草原的绿从脚下长到天边，风来时起起伏伏。最动人处是牧民转场，羊群漫上公路，车子停下摇下车窗，看它们不慌不忙地踱着。牧民脸晒成了紫铜色，朝我们憨笑——我们不过是路过他们生活的过客。黄河第一湾在天底下扭出温柔弧线，像毛笔蘸赭石在绿绸上拖了一道。风吹得人发冷，水纹却只把夕阳揉碎。忽然天上冰雹砸了下来，似珍珠般弹跳，一会儿工夫又雨过天晴了，草原天气的变幻莫测确实令人称奇！ 甘堡藏寨，石头墙体泛着青灰，白墙描着红蓝吉祥图案。溪水从山上下来，唱着歌穿过寨子。藏家小院里，瀑布溅起水雾润着绿植，知了有一搭没一搭叫着。妇人微笑着问要不要住宿，我们说不住，她便也不恼。推转经筒，掌心触到金属微凉——平安、健康、幸福，这些词语融进在经筒的旅转中。夕阳把寨子涂成了金色，白塔影子拉长了横在石板路上，一切显得那么平和、自然。 理小路攀升至近四千米，马槽沟云雾如撕碎的绸缎缠住山腰，黛青山峰似与游人玩着捉迷藏。人站其中，已然成了仙境的一部分。红石滩铺天盖地，像大地裸露的血脉。夹金村史馆前雕塑把九十多年前风雪劈面砸来——红军在这里胜利会师。红军翻越小道入口，碎石嶙峋，指尖触到青黑石头，仍感觉凉凉的。还记得一九三五年六月，那群衣衫单薄的人把草鞋踩进冰碴，有人倒下连扶一把的工夫都没有。单衣裹着的是比火焰还滚烫的信仰！孩子们欢呼“猴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一群猴子蹲在地上，孩子们扔李子投喂，看它们敏捷接住，鲲哥笑得最为开心，草原上没遇见土拨鼠的遗憾此刻全补回来了。 自宝兴返程突遇暴雨，停留雅安茶坊喝茶，午餐畅享跷脚牛肉的清淡爽口。雨过天晴的傍晚五点抵达江安。总结会上大家一致认为：旅行平安愉快，小插曲也是此行快乐中的一部分。 这场消夏之旅，从昭化月色到夹金山风，从草原辽阔到峡谷幽深，从千年古迹到红色遗址。最难忘的不是某个具体地点，而是那种在路上不断被刷新、被触动、被震撼的感觉。草原教会我们辽阔，古城教会我们沉静，雪山教会我们仰望，藏寨教会我们从容。旅行最动人处，从来不是某处风景，而是风景背后那盏清茶、那碗热汤、那杯薄酒，以及一群人在陌生之地共同制造的热闹与安宁。车轮碾过千山万水，最终停在家门口时，才明白所谓消夏，消去的不仅是暑气，更是心中不必要的执念与浮躁。天地如此广阔，能以双足丈量、双眼见证、一颗温热的心感受山河岁月，何其有幸矣！此正是:昭化月明初解暑，轻车直向陇西游。千重隧尽黄云起，万里原开碧浪悠。断壁犹存英烈气，烟峦漫染古今愁。归来莫叹征途远，满目青山伴晚舟。 鸣谢:总策划:开哥路线规划:军哥财务管理:老吴吃住联络:寒梅驾驶员:开哥、军哥、敏哥、超哥摄影摄像:敏哥美篇制作:长虹寻味先锋:继友组织娱乐:拉哥儿童团长:彭老师气氛营造:鲲哥、书绮、砚冰 消夏之旅总路线图 巴蜀第一县，蜀国第二都 古坡草原 大像山 狼渡滩湿地草原 大峪沟 高庙山公园 腊子口战役纪念馆 扎尕那 若尔盖大草原、黄河第一湾 甘堡藏寨 夹金山 总结会 此正是：昭化月明初解暑，轻车直向陇西游。千重隧尽黄云起，万里原开碧浪悠。断壁犹存英烈气，烟峦漫染古今愁。归来莫叹征途远，满目青山伴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