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绿叶》连载88

桃李芬芳

<p class="ql-block">88,全员下岗前奏曲 僧多粥少钵几只</p><p class="ql-block"> 都是值班在天空,都是天体能放明。</p><p class="ql-block"> 缘何上苍恁不公,你做月亮我当星。</p><p class="ql-block"> 陈校长在全体教师会上说过无数次的“全员下岗、重新上岗”的改革措施终于进入了实施阶段。陈校长下定决心搞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是有他的想法和不得不为之的苦衷的。他也想到了因此会惹得一些老师有意见,但他却没想到老师们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到了局面失控的地步。</p><p class="ql-block"> 最近几年,晋升为中、高级职称的老师越来越多,而局里给的中、高级岗位却少得可怜。现在初中部有高级职称的老师有三十九位,而在高级岗位上的老师只有十一位,有近三十位有高级职称的人上不了岗。而那些有中级职称的老师呢?因为中级岗位被上不了高级岗的老师们占着,他们也不能顺利上中级岗。这样一级压一级,越压越多,越拖越耽误下面老师们的晋升和聘任。老师们怨气满满,校长自然也不得安宁,隔三差五,就会有上不了岗的老师找到陈校长办公室,向陈校长提出上岗请求。</p><p class="ql-block"> 这天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尚淑华、卞方平、吴春霞、邵小蕾四位又进了陈校长的办公室。陈校长看到她们进来,脑袋立刻“大”成了“天”。四人开门见山,卞方平先开口道:“陈校长,我们上岗的事……”</p><p class="ql-block"> “不是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吗!没有岗位!”陈校长烦躁地把手里的报纸往桌子上一撂,随手拿起一支圆珠笔,在报纸上胡乱地划来划去。陈校长手上很用力,卞方平她们听到那笔头划破报纸的“嗤嗤”声。她们心里有点发慌,只感觉陈校长那架势,像是在划什么仇人的脸。</p><p class="ql-block"> 四个人看着陈校长烦躁发狠的样子,心里发堵,但却没有退缩。吴春霞道:“那我们的职称就没有管用的那一天了?”</p><p class="ql-block"> 陈校长发火道:“我很想让你们都上岗!可是,上级不给指标,我又造不出指标来!”</p><p class="ql-block"> 邵小蕾“嘁”道:“有岗的时候,你也没想到给我们啊!你说没有岗,有才评上职称一两年的人上岗了,还有去年才评上职称的人也上岗了。我们之中,最短的都晋升三四年了,怎么到了我们这里,就没有岗?”</p><p class="ql-block"> 陈校长振振有词地说:“那是高中部,和初中这边不说话的。按文件规定,高中部的上岗率就是比初中部高啊。”</p><p class="ql-block"> 邵小蕾立马火了,怒道:“别他妈和我说什么高中部。姑奶奶我本来就在高中部的,是哪个王八羔子把我弄到初中部这边来的?现在和我说什么高中部,不如直接说想整人,还坦荡些。”</p><p class="ql-block"> 陈校长听邵小蕾骂骂咧咧的话,心中也是火气上蹿,但他知道,邵小蕾现在是个就恨找不着茬闹事的主,和她硬怼起来,自己赚不到长处,徒然丢面子。陈校长忍住怒气,说道:“小邵,说问题就说问题,能不能说话文明点啊?”</p><p class="ql-block"> 邵小蕾火气不减,顺嘴就说:“不能!”却被尚淑华扯了扯袖子,暗示她不要冲动。</p><p class="ql-block"> 其实尚淑华和吴春霞、卞方平三人来找陈校长时,根本就没有喊邵小蕾。一则因为她们三人情况一样,是高级职称没上岗,而邵小蕾是中级职称没上岗;二则因为邵小蕾自从钟校长去世,她被从高中部降到初中部后,心性大变,对学校领导总是橫鼻子竖眼睛,背后骂之是常态,当面骂之也不鲜见。尚淑华三人并不想与之为伍。可是,三人来时正好遇到了邵小蕾,邵小蕾问她们干什么去,卞方平嘴快,没看到尚淑华给她使眼色,直说了要找陈校长问上岗的事。邵小蕾当即就很踊跃地说:“找得对!早就该找了!我和你们一起去。这些王八孙子,不能让他们好过了。”尚淑华心里虽然不想和邵小蕾太接近,但也不好阻止她。现在眼看邵小蕾要跟陈校长怼起来,尚淑华赶忙截住她。</p><p class="ql-block"> 卞方平却不想这么多,卞方平说:“陈校长,你这么说就不客观了吧?高中部那边比例高点我们知道,但也高得太过火了吧?那两个刚上岗的人不过三十岁,工作年限是多少啊?他们就有岗,我们这四十多岁的老教师却没有岗。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陈校长,你打听打听,在咱们集团公司的所属学校,和我同等情况的人,还有没上岗的吗?亏我们还以为咱们一中是集团的最高学府,一直以能够在咱们学校工作为自豪。可谁知道,咱们学校是最坑人的呢!”</p><p class="ql-block"> 陈校长黑着脸,没好气地说:“怎么谈到坑人上去了?学校坑人?我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岗位设置是上级定的,咱们学校当不了这个家。你们怎么能随便给学校扣上坑人的帽子?还有,上岗不上岗,不能纯以年龄来论,对吧?”</p><p class="ql-block"> 卞方平说:“以什么论都行!工龄?学历?教学成绩?至于说教高中、教初中的问题,我们就更不服了。高中部里那些老师有几个不是从初中部过去的?别的不说,就说当初和我在一起的几个人,他们当时的教学成绩,好像并不是多么出色吧?难道说‘生于淮北是枳,移到淮南就成了橘了’?在初中部时是‘丑小鸭’,到高中部就变成‘白天鹅’了?”</p><p class="ql-block"> 邵小蕾阴阳怪气地说:“卞老师你真是一语中的啊!我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原先我在高中部,就是像一只白天鹅一样被宠着的;现在把我发配到初中部,可不就变成人人可以欺负的丑小鸭了吗?”</p><p class="ql-block"> 陈校长很烦躁地道:“你们不冷静,我没法和你们说话。”他便不再说话,只是在报纸上乱画着的握笔的手更用力了,报纸在他的笔尖下发出“吱吱吱吱”受伤负痛的呻吟声。</p><p class="ql-block"> 四人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但又不甘心无功而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一屁股坐到了陈校长办公室里那套发着锃亮的光的真皮沙发上。她们的意思很明确:你不给我们解决问题,我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p><p class="ql-block"> 屋里一时间陷入了沉寂,陈校长终于停了手,把报纸团成一团扔进了身旁的废纸篓里,他眼睛望望墙上挂着的钟表,站起来说:“放学老半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吧?”</p><p class="ql-block">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站起来。陈校长瞅了他们半天,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了,狠吸一口,猛地吐出一股烟雾。他耐着性子说:“不早了,回去吧。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确实无能为力啊!”</p><p class="ql-block">还是没有人回应,四个人仍无动于衷地坐着。陈校长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了出去。陈校长出去了,四个人立即小声统一思想:“咱们就豁出去了!就跟他杠上了!他不给个说法,咱们就是不走!”</p><p class="ql-block"> 大约有十来分钟的时间,陈校长回来了。他拿眼睛盯了四人一会儿,说:“你们不走,我走了?”四人还是没有反应。陈校长收拾了一下桌子上不需要收拾的东西,说:“我回家吃饭去了。你们如果走的话,别忘了替我锁上门。丢了东西,是要追究责任的。”陈校长真的把他们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顾自走了。</p><p class="ql-block">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才好。卞方平站起来,走向门口,看着陈校长真的骑着自行车出了校门。她忽然觉得很委屈,禁不住抽泣起来。跟着她哭起来的还有尚淑华。邵小蕾和吴春霞没哭。邵小蕾没好气地说:“姐姐们,还用上哭了?哭有屁用啊?”</p><p class="ql-block"> “这个破老师,我干不下去了!”卞方平抽抽搭搭地说。</p><p class="ql-block"> “你们要是想出气,咱就把他办公桌给砸了?”邵小蕾问。</p><p class="ql-block"> 吴春霞恨声道:“真该给砸了!这些不要脸的,把自己的办公室捯饬得倒是像宫殿似的。”她说着,对着屋里的垃圾筐踢了一脚。</p><p class="ql-block"> 邵小蕾见吴春霞踢了垃圾筐一脚,垃圾筐却安然无恙,她便又补踢了一脚,直接把垃圾筐踢出去老远,筐子歪了,里边的废纸撒了满地。她说:“要撒气就这样子撒,你那不疼不痒的,能撒得了气?”</p><p class="ql-block"> 尚淑华抹了把眼泪,语声还哽咽着,赶忙阻止:“别!别冲动!冲动是魔鬼,会让我们很被动。”</p><p class="ql-block"> “陈校长就真地这样把咱们给扔在这里?也太不尊重人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太欺负人了!”卞方平抹着眼泪说。</p><p class="ql-block"> 尚淑华说:“他虽然扔下咱走了,但心里肯定不踏实,他会想想的。想让他立竿见影地给咱们上岗,也不现实不是?咱们还是先回去吧。”</p><p class="ql-block"> 吴春霞说:“咱就这么撤啊?今天好不容易找着他,他连句人话也不说,没给咱们一点点希望啊!”</p><p class="ql-block"> 卞方平说:“明天咱们再来。如果明天堵不住他,咱们就天天来堵他。反正他总得来上班吧?有本事他调走啊。他让咱们堵心,咱们也得让他堵心。”</p><p class="ql-block"> 四个人又嘀咕了半天,最终还是无可奈何,无精打采地走出了陈校长办公室。她们临走前把邵小蕾踢倒的垃圾筐给扶正了,把撒出来的废纸也给收了回去。他们也没忘了给陈校长锁门,尽管邵小蕾把门摔得山响。</p><p class="ql-block"> 四人没想到,陈校长晚饭后又回到了办公室。陈校长在晚上开了个扩大的校委会。他把四位老师找他的情况做了介绍,他很生气地说:“这矛盾都集中到我这儿来了!解释不听,劝说不听,就是一招——死缠!廖校长,你管初中部,你得做做工作!不能都把矛盾集中到我这里啊!”</p><p class="ql-block"> 廖副校长挨了批评,老脸有些发红,但他还是争辩道:“工作不是没做啊!经常给他们做。可是很难做通啊!他们说得也是实情。比如说王光明,他曾是卞方平的徒弟,在初中这边时教学成绩比卞方平差一大截。就因为他到了高中部那边,两年前就已经上了高级岗。这次学校有两个空岗补缺,又都给了高中部那边。再说邵小蕾,她虽然性格泼辣,说话不饶人。但教学上却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教学成绩一直也不错。和她一块分来的老师都早就晋上中级并大都上岗了,而她晋中本来是个早的,现在上岗却成了晚的了。她肯定有意见啊!其实我觉得,邵小蕾这几年的性子已经是收敛了不少了,这要是在过去,她还不知道闹出什么故事来呢!而尚淑华和吴春霞也都是老教师了,工作表现和成绩一直很不错,尚淑华还是语文教研组长,却一直上不了岗。她们都觉得很委屈,和我说起来就眼泪汪汪,我觉得确实不好做工作。”</p><p class="ql-block"> 陈校长黑了脸说:“你都这种思想,也怪不得他们想不通了。”</p><p class="ql-block"> “初中部这边确实是个问题!有两个老师调来两年多了,原先都是高级,现在只刚上了个管理岗。还有近些年来评上高级的老师,几乎都没有聘任。加起来,没上到岗的中高级老师有四五十人,并且越积越多,什么时候能解决啊?”廖副校长顶着陈校长的黑脸,继续诉苦说。</p><p class="ql-block"> “高中部这边没上岗的也不少啊!”高中部校长李启生忽然说。</p><p class="ql-block"> “可总比初中部这边矛盾少点吧?这几年咱们把年轻人都弄到高中部去了,初中部这边老师年龄偏大,工龄长,大都是中高级职称,却大部分没上岗,所以矛盾特别突出。”廖副校长说。</p><p class="ql-block"> “唉!上边给的指标确实太少了点!”工会主席盛小桃叹息说。</p><p class="ql-block"> “盛主席说的倒是个思路。咱们今年不是扩招了四个高中班吗?要不咱再去跑跑集团的干部处,尽量多争取几个上岗指标?”张书记说。</p><p class="ql-block"> “我觉着,还是别动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再争取几个指标,也是杯水车薪。不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把老师们的欲望给激起来了。到时候,更难招架!这次,要不是江苇他们上岗,邵小蕾他们还不至于找得那么上紧!”在做会议记录的办公室主任赵公平忍不住插话说。</p><p class="ql-block"> “也不能这么说!不能因为会有矛盾,该给老师办的好事就不办了!能多解决一个是一个,对吧?”廖副校长说。</p><p class="ql-block"> “这样吧,我和张书记再去干部处磨磨,看能不能争取再增几个岗。我想,咱就来个彻底的:全员下岗,重新上岗。把现在的秩序都打乱了,重新洗牌。到时候他们再上不去,就只能怪自己缺乏竞争力,怨不得任何人了!再说,现在是改革的年代,咱们也不能固步自封,咱也来次轰轰烈烈地改革。”陈校长终于下了决心似地,用手里的笔敲着桌子说。</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