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怨人｜是这本书救了刘善人一命

阿弥陀佛

读王凤仪《笃行录》，二十三岁的生死转折。 23岁那年，刘善人躺在克山县老家的土炕上，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肺*结*核、肝*硬*化、肾*炎、高*血*压、心*脏*病——病名能列出一长串，每一个都是要命的。 咳嗽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痰里带着血丝，有时候一咳就是小半碗。 肚子硬邦邦的，像扣着一块铁板，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 腰酸得睡不着觉，半夜翻个身都能出一身冷汗。 他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色蜡黄中透着一股灰败的青。 村里人见了他都绕道走，背地里叫他“小*痨*病*鬼”。 家里穷得叮当响。 父亲养着一大家子人，七个孩子张嘴等吃，连苞米面都快断顿了。买药？想都别想。 母亲偷偷去镇上赊过几副草药，可那点药汤灌下去，就像往干涸的河里倒了一瓢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后来母亲急得要去借高利贷给他治病，被刘善人拦下了。他说：“妈，别借了。借了也治不好，还得拖累全家。” 母亲抱着他哭，他在母亲怀里苦笑。 二十三岁的小伙子，本该是扛锄头下地、娶媳妇生娃的年纪，他却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喘着气，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一天，村里一个老人来看他。 老人姓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进了屋，站在炕沿边瞅了他半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书，放在他枕头旁边。 那书纸页泛黄，边缘卷了角，封面上用墨笔写着三个字：《笃行录》。 “你闲着也是闲着，翻翻吧。”老人说。 刘善人接过书，随手翻开。那时候他肚子胀得难受，只想躺着睡觉，哪有心思看书？可翻了第一页，他就放不下了。 书里写的，是王凤仪先生的一生。王凤仪是一个农民，比他还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给人家扛活挣命。 可那人做的事，让刘善人越看越心惊：人家在兄弟面前能让，他却跟哥哥争； 人家在老人面前尽孝，他却净气老人； 人家给东家干活，哪怕挣得少也尽心尽力，他给生产队干活却总想偷奸耍滑——凭什么要我干那么多？凭什么不给我多分点？凭什么？ 他越想越坐不住，把书合上，喘了好一阵子。 可躺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翻开接着看。越看越觉得，那书里写的王*凤*仪，是另一个世界的“他”。 那个世界里的“他”，孝悌忠信，任劳任怨；而这个土炕上的他，不孝不悌，好勇斗狠，一身毛病。 他开始对照着自己细细地想： 头疼是跟父亲生气来的——他从小就跟父亲顶着干，父亲说话他撇嘴，父亲骂他他抬腿就跑，父亲因为他在外面惹祸被人找上门，气得直哆嗦，他在旁边还偷着乐。 肺病是跟老师生气来的——小学时跟老师干仗，用黑板擦打老师前胸； 中学时跟教导主任叫板，叉着腿站在办公室里说“你敢打我我就敢打你”。 肝病是生闷气生的——放猪的时候，东家说他一句不好，他能记一整年，天天琢磨怎么整治人家。 肾炎是烦人烦的——看不顺眼的人，他连跟人家站在一块儿都嫌膈应，恨不得躲出八丈远。 他越回忆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一个23岁的男人，没给父母做过一顿饭，没给弟弟妹妹买过一件衣，天天在外面惹是生非，让爹妈跟着操心遭罪。 他想起在生产队跟队长打架，队长跑到他家找他爹告状，他爹赔了半天笑脸，等队长走了，回屋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坐了半宿。 他当时还觉得解气，现在想想，那一晚他爹的心里得有多堵？ 他把书翻到后面，王凤仪有一段话，像锥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有病的人，都是因为心里存了别人的不是。 你把别人的不是翻过去，找自己的不是，病就能好。” 刘善人躺在炕上，盯着房梁上挂着的干苞米串，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倒腾着这些年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生过的气。 他闭上眼，试着在心里对父亲说：“爹，我错了。” 这话刚一冒出来，他眼眶就湿了。 他又试着对老师说：“老师，我不该打你。”心里一阵发酸。 再试着对那些被他气过、骂过、整治过的人，一一说“对不起”，他的胸口像压着的一块石头，忽然松动了一下。 那天夜里，他咳嗽得比平时轻了些。母亲端粥进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他能自己坐起来接了。 她说：“今儿个精神见好啊。”刘善人接过碗，喝了一口小米粥，说：“妈，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以前我总怨别人，现在我明白了，是我自己不对。” 母亲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看见他的眼睛不似前些日子那么灰暗了，心里就踏实了一些。 其实病没有立刻好——他还得在床上躺大半年，后来还要经历剧烈的呕吐才彻底痊愈。 但那天晚上，当他第一次在心里说出“我错了”的时候，他的人生已经拐了一个弯。 一个23年来只知道怨天尤人的青年，第一次把目光从别人身上收回来，看到了自己的丑陋。 那本书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里的毒。毒还在，但至少他看见它了。 后来刘善人每次讲起这段经历，都要说：“一本《笃行录》，救了我的命。 不是那本书有神力，是那本书让我看见了我自己。人不看见自己，永远改不了。 看见了自己，病就好了一半。” 那本旧书后来翻得稀烂，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书页上沾着他的眼泪、他的唾沫、他咳出来的血迹，也沾着他从一个将死之人活转过来的全部转折。 与朋友们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