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忆——来时穿满衣，返时忍寒归”

红叶🍁

儿时记忆——来时穿满衣，返时忍寒归

伯父从香港回来，每次都有新的亲戚上门认亲。我想，是伯父对过往亲戚的念想，才引来了这么多久未联络的人。

每一个上门的亲戚，无论远亲近亲，伯父都会给点礼物。年长的，就给红包。

伯父每年回唐山，都赶在春节期间，通常是大年初一到。他其实想赶在除夕夜围炉，可因为职业的关系，很难提前收工。等到能走开，往往已经是年三十晚上了，再匆匆忙忙去剪头发。有一年理发店都关门回家过年了，他不得已回到唐山才剪。母亲说，伯父在香港除夕夜剪头要一百多块，折合人民币比大陆一个月的工资还高。可在伯父看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在乎的不是钱，是形象。时间来得及的话，他一定在香港剪完才回来。那次赶不上，只能在唐山剪，除了给剪头师傅工钱，还另拿两包好烟送他。这就是在外面的人跟在家的人，世界观的差别。从此母亲常说，还是回来大陆剪划算——但伯父从没把这话当真。

有一年过完春节，伯父要回香港开工了。临走时，他脱下身上的高领毛衣给我，说这次没给我准备什么礼物，礼物大多都给了亲戚。我推脱不开，只能收下。他说：“反正要回去了，也不冷。”

伯父对每一位亲戚都很热情，只要他们开口，他都会答应。也正因如此，他跟父亲产生了矛盾。大人之间的事，我们小孩子不懂，他们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只知道他们发生了口角，看法不一样。

现在回头看，才慢慢明白——伯父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不仅大方，还念旧。他在布施财物的同时，也在满足自己思乡的愿望。只是那时候的我们，还没达到那个高度，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倒是他那句“反正要回去了，也不冷”，这么多年我一直记得。

现在回想，伯父临走时脱下毛衣给我，我却不懂他的“心”。那个年代的大陆人穷怕了，人家给什么就拿什么，没给的还伸手要——用潮汕话说，叫“讨东西”。说到底，都是贪嗔痴。我那时候太小，不懂伯父回去路上还要挨冻，就这么收下了。太没良心了。

真的得跟伯父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