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随遇而安:身边亦有诗</b></p><p class="ql-block"><b> 武江波</b></p><p class="ql-block"> 年轻时,我曾被单位里更年轻的领导批评,说我“随遇而安”,言下之意是我不求进取、做事浅尝辄止,缺乏干大事的胸襟格局。</p><p class="ql-block"> 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何尝不是心比天高?满脑子想的都是远方和诗:想到浩瀚的海边静思观潮,想去一望无际的草原纵马畅游,想摘天山上盛放的红花,想采冰崖上傲雪的雪莲,还想到异域他乡去见识不一样的风土人情。那时候总嫌身边的日子太平凡,脚下的土地太“土气”,一腔热忱全投向了看不见的远方。</p><p class="ql-block"> 为了满足年轻时对诗和远方的向往,后来我走过很多地方,如今不必特意奔赴,只抬头望一眼澄澈的蓝天,就能想起大海的深邃壮阔;虽没有身在草原,站在楼下的一片草坪旁,风拂过草叶的瞬间,也能想象出草原上万马奔腾的辽阔,心潮跟着跌宕起伏。</p><p class="ql-block"> 等真的奔波了大半辈子,登过了不少山,见过了不少景,才忽然明白“缘分”二字的分量——人这一辈子,很多际遇是求不来也躲不掉的,比如生在黄土高原,长在新时代,身为华夏儿女,这些刻进骨血的羁绊,本就是命运最珍贵的馈赠。那次从欧洲远行归来,在机场的茫茫人海里,一眼看见黄皮肤黑眼睛的同胞时,一股热流瞬间涌上心头。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亲切感,实实在在地告诉我:这些人就是我的兄弟姐妹,是和我根脉相连的自己人。 </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我,格外偏爱身边的一切。我爱脚下这方熟稔的土地,爱身边朝夕相伴的亲友旧识。</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我写下《黄土地之恋》,一字一句倾诉对脚下黄土的眷恋;写下《黄河》《黄河的黄》,歌颂母亲河的雄阔苍茫与温柔可亲;写下《根土情缘》,记下在异国他乡时对故土的魂牵梦萦;写下《我最爱吃的饭》,回忆最惦念的黄土高原上筋道的面食;写下《衣袂牵处,是乡情》,在汉服穿越千年的衣袂翻飞里触摸古典文化的温度。我还写了许许多多的身边朋友,我感到他们非常亲切。</p><p class="ql-block"> 我还写过《中国结》《中国红》,讲述藏在那特别的物件和红色中的情愫。记得曾在遥远的异国航班上,看见一位老外整理行囊时扯出一串鲜红的灯笼,那抹鲜亮的红色在沉闷的机舱里格外抢眼,瞬间牵住了所有华人的目光。对我而言,那红灯笼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符号,是最有代表性的民族印记,是温软鲜活的乡俗记忆。看着它,心底的亲切感便油然而生,忍不住为自己的文化根脉感到自信与自豪,那份沉在血脉深处的民族情结,滚烫得让人久久难以平静。</p><p class="ql-block"> 现在年纪大了,不再奔波在去远方的路上了。但我写了《榆次的街头》,在熟悉的街巷里寻找历史痕迹,品味日常烟火,感受城市的点滴变化。看遍了巧夺天工的建筑园林,再低头看看石缝里钻出的小草,抬头望望天边流动的云彩,也别有情趣。原来“诗”从来不是远方的专属,身边也藏着动人的字句,深刻的生活哲思,更有先辈们留下的、取之不尽的灿烂文化宝库。</p><p class="ql-block"> 这使我猛然发现,年轻时瞧不上的“随遇而安”,到头来才是最该守住的生活智慧。这不是躺平懈怠,而是知止惜缘,认真接住命运递到手里的每一份礼物。</p><p class="ql-block"> 从年轻时一心向往远方,到如今心甘情愿“随遇而安”,这一路的转变,跟着年龄走,顺着心意来,我觉得挺好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6.7.30日</p><p class="ql-block"> </p>